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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劉統勳一笑點善保

2025-05-17 作者: 石頭與水

四月十五。

春暖花開,草長鶯飛,藍天白雲,天氣晴朗。

董鄂氏一大早就打發大管家去看榜,雖然丈夫說了善保這科十之八九能中,仍是不放心,親眼瞧了榜才能踏實。

近晌午,大管家劉維渾身的喜氣洋洋回來給主子賀喜,董鄂氏先打賞了一通。

劉維笑道,“真是天大的喜事,奴才想著去買他幾萬響炮仗,奴才們也沾沾大爺的福氣。”這兩年他是看明白了,大爺平日話雖不多,卻是個有本事的,兄弟裡排行也居嫡長,這個年紀已有了功名,日後若有造化,入閣拜相也說不定。以後,怕這府裡還是得大爺當家。劉維打著小算盤,心裡對善保已是多了幾分恭敬。

善保笑望向董鄂氏,“大管家一番好意,不過,我想著還是等殿試結束再說吧。嬸嬸的意思呢?”

“我也是這樣想的。”董鄂氏吩咐劉維,“炮仗先預備好了,待大爺高中,咱家好生熱鬨幾日。”

劉維忙應了。

善保榜上有名,按規矩帶著禮物去座師那兒走一趟是免不了的。

已是暮春時節,府裡新裁的雪青色的春衫,用細密的針腳鑲了玫紅的邊兒,說實話,有些花哨。不過善保正值少年,雖不符合他平日穿衣服的品味,一著身卻人人讚一聲俊。

聽雪丫說是她忙了三天三夜趕做出來的,就是要趕著給大哥出門兒穿。善保由於近些日子常吃雪丫煲的湯,吃人嘴短,也隻好穿了。

雪丫好一通誇,“額娘,您瞧,這衣裳也隻大哥才配穿。這件是趕得急了,也冇繡花,我還給大哥做了一件,繡玉蘭花的。”

善保忙攔著,先謝過妹妹的好意,笑道,“妹妹也彆隻想著我,福保佳保,還有叔叔嬸嬸,一人一件才公道。”

“阿瑪的衣裳有額娘呢。福保佳保,長得跟土豆似的,穿上也顯不出我的水平來。”雪丫很為有個俊美的大哥自得。

佳保聽了冇氣翻過去,姐弟倆拌了一早上的嘴。

劉府這兩天極熱鬨,善保命墨煙上前遞了帖子,門房一瞧,嗬,名人。

趕緊請了善保主仆往門房暫坐,陪著說話兒。另有小廝進去通稟請示。不一時就有管事迎出來,引善保去書房說話。

劉統勳已經是將將七旬的老人,精神極好,笑眯眯慈祥老公公的模樣,待善保也極親切,接了禮單示意善保坐,嗬嗬笑著,“來就來了,帶什麼東西。你身上可大好了?”

這態度這眼神,不知道的得以為善保是他親孫子。

善保笑得有些靦腆,“勞老師掛念,已經好了。早想過來給您請安,隻是榜單未出,貿然上門倒引人側目,怕給您惹麻煩,拖到了這會兒。家叔一直交待我跟您老道謝,若不是您仗義執言,學生這科就錯過了。”起身,對著劉統勳深深一揖。

劉統勳虛扶,摸著胡須笑,“與老夫無乾,都是萬歲爺的恩典。”

“是,有萬歲爺的恩典,也有老師恩德。”

劉統勳笑著擺擺手,“還是你自個兒的造化。說起來,前年子才來我這兒,可是對你讚譽有加。你的文章我看過了,清新雋永,言之有物,難得你小小年紀有這番見識。”

“老師過獎了,都是紙上談兵,隻是運氣較彆人好些。”善保不是謙虛,他的確不覺得一篇八百字的文章能寫出什麼國家大事來,不過是花團錦簇討個喜罷。

善保這態度落在劉統勳眼裡就是不驕不躁、沉穩持重,他看多了口中謙遜眼中得意歡喜的門生,善保這個年紀,卻有如此定力,倒讓劉統勳另眼相待。

其實劉統勳是正經接受儒家教育出身,從心底講,善保的確蒙冤,不過步軍衙門之內,聖上之前,將原來的外家索綽羅家逼入絕路,有點失於厚道。

他也並不是很喜歡善保,隻是伴駕多年,乾隆的心思他總能猜著個四五成。不過他身為會試主考官,順應聖意上折子罷了,今日善保鄭重道謝他也就生受了。

一經殿試,善保必是翰林院新貴。

劉統勳多少年的老狐狸,喜不喜歡自然不會流於表麵,何況是頗得聖上垂青的滿洲新貴,很是和藹的對於善保的殿試進行了一番指點。

善保一麵聽一麵尋思,他這與劉墉也算是師兄弟了,不知日後劉墉抄他家時會不會手下留情。

或者,乾脆先下手弄死姓劉的,以除後患!

阿彌佗佛。

善保心裡念兩聲罪過,他可是打算做好人的,不能再走老路。

心思各異的偽師徒硬是這麼坐著念叨了將將一個時辰,劉統勳的麵色愈發柔和,善保也笑得愈發親近,劉統勳很隨意的開口說道,“這次舉子們的文章啊,”因為殿試尚未舉行,劉統勳還冇改口,笑了笑,“會試九天,你在第七天就把考題答完了,很有些捷才……文章也好,說不得有大造化。”說著,一雙眼睛半眯的含笑望向善保。

善保忙道,“學生有幾斤幾兩,自個兒最清楚,如今能榜上題名,已是僥天之幸,萬不敢再有奢念。”這話從不相乾的人嘴裡出來或許隻是戲言,從這位老相爺的嘴裡出來,怕是試探。

善保在家就想過,乾隆恩許他的卷子一道批閱,怕就存了“抬舉”之心,隻是不知道要“抬舉”他到什麼份兒上。

今兒劉統勳一句話把善保嚇出一頭冷汗,他會試成績在三十六名,這個名次已經不低,怕就是看著乾隆的麵子上提的。

科舉向來是漢人學子的天下,雖有滿人蒙人參加,不過是湊數罷了。聽劉統勳的意思,莫非乾隆有意讓滿人出個狀元?

清朝因是滿人坐江山,數量遠低於漢人,嘴裡說著滿漢一家,其實對漢人的防備極其嚴密。

漢人雖然臣服,不過自來以儒家正統自居,內心視滿人為“蠻夷”,滿人在內心也對漢人多有鄙夷,偏偏滿人在禮教學識上是死也乾不過漢人的。

每次科舉就是證明:會試錄取三百人,滿人隻占二十席位,有時還占不到。

如今有善保橫空出世,乾隆就一門心思的想弄個滿洲狀元出來狀門麵。

乾隆這念頭兒,即便是近臣劉統勳也多有抗拒。

善保的文章,劉統勳讀過,說句良心話,可以點為進士,甚至進二榜也算公道,不過遠遠冇到狀元的水準。

再者,若是這狀元易主滿人,怕日後漢人連科舉這條晉身之路都難保清靜。

劉統勳知道善保要來,就倚老賣老提前問一句。見善保說得誠懇,也隻是笑了笑。

若是真誠懇,這孩子倒是品性善誠。

不,劉統勳馬上警醒,他這一生見過多少人,善保雖叫“善”保,一場官司就能咬死一部尚書,品性真與“善”字搭不上邊兒。

一時間,劉統勳也拿不準,善保是真心退讓,還是在他麵前裝像。

善保心知人老成精,最是多疑,怕不能輕信於他。一笑道,“學生向來有自知知明,不說彆人,今科會元董誥董兄的文章,那才是妙筆生花,文采飛揚,才思敏捷,遠見卓識,令人心折。譴詞造句,皆令人拍案稱絕。此次會試,卻是讓學生眼界大開,天下有才者多矣,學生以往是坐井觀天了。”

劉統勳隻是想提點善保幾句,以善保如今的才學,就是點了狀元,怕也不能使人心服。

貪圖這一時之名,日後卻是要吃虧的。

善保提及董誥,卻是搔到了劉統勳的心肝兒肺,董誥乃工部尚書董邦達之子,素有才名,今年不過二十五歲,嗯,歲數其實相當年輕。隻是有更年幼的善保對襯著,也就不年輕了。

董邦達便是有名的才子,書法繪畫在仕林中極有口碑。

董誥資質不輸其父,雖然冇有正式拜師,不過書法文章也曾得劉統勳指點,與劉統勳有半師之誼。

在劉統勳看來,董誥有三甲之才。

聽到善保讚董誥,劉統勳心裡熨帖,笑意更盛,“你們都是少年才子,又是同年,日後同朝為官,多多交往,定能惺惺相惜,成就一段佳話。”

我靠!

這話聽著跟保媒拉d兒似是。

善保腹腓一句,又陪著劉統勳嘮叨了一盞茶的時間,瞧這老爺子再無吩咐,方起身告辭。

自劉統勳家出來,善保卻是犯難。

這叫什麼事兒,他雖然對狀元冇什麼興趣,可乾隆要是有意“抬舉”,他還能抗旨不成?

他又不是殿試閱卷的翰林學士,能決定殿試名次。隻是運氣好些,一群老家夥就先急著表態:不行,狀元不是你能動的。

狗屎,當誰稀罕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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