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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上海

2025-05-17 作者: 古慈兒

  也正因如此,他才會被李應泉另眼相看。

  在前往上海的商船上,李應泉還特意讚揚了洛鴻勳的誠信可靠,說到這,他也隨口提了句陶青蓮。

  一說到陶青蓮,洛鴻勳不為公報私仇,但是對於對方的所作所為他實在是有些看不慣,因而無論如何也要評價一番。

  在他看來陶青蓮絕對是個狗眼看人低的勢力貨,且為人品行不端,這樣的人前些日子還被重用提拔,竟還讓他管理商行進進出出的巨額賬目,如此安排李應泉怎能放心得下。

  洛鴻勳心中雖十分不平,可話說的卻還算委婉。

  李應泉當然聽得出對方的的弦外之音,隻是礙於陶青蓮是自己的表弟,因而他並未下定決心將其調離此要職。

  幾天後,商船到了上海,這時,洛鴻勳才知曉原來與李應泉合作的廣東商人竟是從前太和行的林家人。

  如今林家的掌舵人已經更新換代為林賢竹,也就是葉展盈的夫君。

  當年十三行大火後,太和行林家亦是損失慘重,林曼陀因大受刺激心絞痛發作病故,重創下的林家決定北上重新開辟天地,將剩餘的家當用來投資棉紡廠和紗廠。

  由於經營擴張,資金緊缺,林賢竹決定與人合資建廠。

  棉紡廠他挑選的合作夥伴為蘇州商人陳柏聯,而紗廠他則最終決議同新加坡富商李應泉合作。

  可在列強的壓迫和無能官府的壓榨下,大量價格低廉的外國絲織品傾銷至國內,林賢竹和李應泉合辦的太福紗廠經營狀況欠佳,因而李應泉緊急抵滬,與林賢竹商討應對策略。

  經過多輪洽談後,眾人決議為了與洋商抗衡,棉紡廠、紗廠合並,成立福隆太織布廠,總資產擴張至五百萬股本。

  財大氣粗的李應泉二次注資後股份達到兩百四十萬,成了福隆太織布廠的最大股東。

  如今地位已不算卑微的洛鴻勳身為二班且又是李應泉近旁的紅人因此在商談中也有了席位。

  可從他的角度聽這幫大佬出謀劃策時,總覺得眾人的論點始終圍繞著如何擴大生產規模占領市場這個方麵,而卻忽略了另一個極為重要的因素,那就是工人的生產水平。

  如果工人做工廢弛,積極性不高,生產的產品自然就達不到要求。

  所以提高工人的生產積極性在他看來也應該是件極為關鍵且應當被注意的大事。

  由於此先混跡基層的經曆不算少,因而洛鴻勳對底層員工的工作態度較為關注。

  無論是在鐘表行,還是橡膠場,亦或是在茶樓,他深知員工做工的狀態與工廠的經營效益存在著相當緊密的關聯。

  所以,幾天前洛鴻勳曾有意去了位於英美虹口租界的福隆太織布廠裡調研過。

  通過暗地裡觀察他發現工人們的工作熱情都不是很高,因而找了一身工服換上,且佯稱自己是新來小工的他午飯時有意與三名工人聊起了天來。

  他聽一叫韓老四約莫二十出頭的小工憤憤不平地抱怨說:“我千辛萬苦的從老家宿遷趕來上海,以為能生活的好一點,可冇成想這裡的待遇比家鄉更差,每天才給我三角錢,喝西北風都不夠,哪還能寄回去養我兒子。”

  洛鴻勳聞後內心很是震驚,可他表麵上卻聲色未露絲毫。

  然後,他學著周圍兩人附和著笑了笑,從而令其他幾人不防備著自己,好儘情地聊天。

  而後,他則繼續保持沉默不語。

  接著,卻聽另一年齡稍長名叫楊吉的小工插話說:“可不是嚒,你也不想想,你才來了不到一年,我都來了快三年了,一天還不是隻有七角錢,就這麼乾下去,怕是自己都養活不起,哪能有什麼積蓄呢!”

  聽完後,第三個叫陸石安的小工用手半遮著嘴,壓低了聲音,看似神神秘秘地說道:“我看都是那個馬銘啟搞的鬼,前幾天廠裡好不容易休了一天假,閒的冇事,我就出去隨便逛逛,走到四馬路時,看見前麵一個男的左擁右抱進了富貴堂,本來這也冇什麼好大驚小怪的,隻不過他進門的時候,跟身後的人打了個招呼。”

  說到這,陸石安特意停頓了片刻,他見其餘三人都好奇地盯著自己且急切地等待聽下文後,他才奸笑地開口說:“當時我定睛一看,總算是看清楚了那人的臉,那鼻子長的,喝!”

  緊接著,陸石安在自己的鼻子上比劃了一下,示意有他的兩倍長。

  洛鴻勳雖覺得有些誇張,但此男子的形象在他的腦海裡也算有了個雛形。

  這時,陸石安煞有介事地開問道:“你們猜這老色鬼是誰?”

  小工韓老四驚訝地回道:“誰啊?去逛妓院?不會是馬銘啟吧?鼻子長的跟個妖怪似的,除了他還能是誰?”

  上海有高等妓院,比如書寓、長三,也有檔次較低的幺二,而這富貴堂就屬於幺二這一類的,走大眾化路線。

  這時,陸石安猛拍了一下大腿,痛快地應道:“就是這龜孫子,整天大吃大喝還逛窯子,花的還不都是我們的血汗錢。”

  接著,他又壓低了嗓門,悄聲對幾人說道:“我呀,聽旁人說,上麵撥下來給我們工人的錢應該是每人每天一到兩個洋錢,當時我一聽,喝,那氣的呦,心想想一定是讓馬銘啟那個王八蛋跟私吞了去,哎,這樣下去,可不是辦法,我們得想點招向上麵反映反映才行。”

  可第二個小工楊吉卻猶豫著說了句喪氣的話:“怎麼反應,萬一被那個馬銘啟知道了,背地裡整我們怎麼辦?到時候,搞不好連飯碗都得給打了。”

  於是乎,這三個人開始爭辯起了到底要不要向上麵如實反映情況一事。

  一旁的洛鴻勳雖表現得看似對此話題很感興趣,但他卻隻是偶爾插插話,絕大部分時間都充當著一名聆聽者的角色,且他內心裡已將這事牢牢記了下來。

  接下來,趁午休離開廠房的他以最快的速度去了賬房那裡谘詢情況。

  果不其然,正如第三名工人陸石安說的那樣,按照規定,織布廠給工作經驗兩年以上的工人每人每日的工錢為兩個洋錢,而兩年以下的工人則每人每日可得一個洋錢。

  而工人們口中的龜孫子馬銘啟其實就是福隆太織布廠的堂堂會辦。

  洛鴻勳弄清了此事後,心中很不是滋味。

  他知道底層勞作者的苦,因而事後他細細琢磨著如果不為他們伸張正義,讓他們的辛苦被惡人肆意盤剝,那這織布廠的未來怕是走不好,也走不遠。

  因而今日算是逮到了機會的洛鴻勳在大佬們唇槍舌戰完後的空檔期,忙見縫插針地提議說:“據我在廠裡了解到的情況來看,工人們的工價每天連一個洋錢都不到,做得好的也就八角,而新來的那些小工也就隻有兩三角。”

  緊接著,他又分析說:“如此低廉的報酬他們哪會有積極性,工人連積極性都冇有,織布廠再大,也不可能真正做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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