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章 抗爭
霎時間,她好像弄懂了一些事,自己活著的目的永遠隻是為了博取丈夫的歡心,可窮其一生怕是也得不到了,畢竟二人之間的鴻溝太寬太深,她知道自己永遠也走不到他的那一邊,永遠,永遠...
而如今的陳安卻不知道本就從未在意過自己的丈夫生命中還闖入了另一個女子,對方相貌姣好,做事乾練、讀書多,見識廣,年紀輕輕,又活力無限,而更可怕的是兩人還有著共同的信仰與追求。
與這情敵比姿色、比學識、比什麼,她都遠遠處於劣勢,在這場冇有硝煙的戰爭中,無論何時結局上演,她都冇有一絲勝算。
隻是對於這些,她卻茫然無知。
馮少白離開房間後,最後回看了一眼陳安。
這一刻,他知道一切結束了,徹底結束了。
兩日後,馮少白返回廣州,而下船後他想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見到她,對她傾訴自己的想法。
當日晚,在他家裡,飽滿的熱情中包裹著的那顆忐忑到無處安放的心終於輕輕啟開了唇角。
“婉婷,我猜也許你還不知道,其實我已經有家室了,隻不過…”
此刻,他們麵對麵站著,但卻都不敢看對方的眼睛。
“馮先生,你不用說了,我都明白…”她的聲音不似平日那般靈動,略略顯得有些淒楚。
“不,你不明白,我不說你永遠都不會明白。”他的情緒有些激動,因而語氣明顯十分焦急。
艾婉婷冇有製止對方的意思,隻是垂著眼眸靜靜地聽著,手卻不停地捏著衣角。
“很久以前,一個男子在他母親的安排下不得已…”
故事足足講了一個小時,艾婉婷也認真地聽了一個小時,她很清楚故事中的那個男子一定就是眼前的他,而那個可憐的女子就是他從不提及的妻子。
她也很同情他們的遭遇,甚至更同情那個女人的遭遇,畢竟這個從未謀過麵的女子在這場婚姻中似乎冇有做錯任何事,不應該活得那般悲涼委屈。
可她除了同情,除了為他們的婚姻墳墓默默哀悼又能做些什麼呢?
這一刻,她不禁想到了當初的自己,如果那時的自己也像這位女子一般順從了所謂的天意,那下場興許比她還要悲慘上幾分。
哎,命運啊,你不跟它抗衡,就會被它壓在五指山下,不得翻身。
艾婉婷同情這位素未謀麵的情敵,因而隻想在他們的故事裡充當一位旁觀者,並不想成為局中人,畢竟那樣,她也許會背負上沉重不堪的罵名。
馮少白看出了對方的糾結與猶豫,因而他勇敢地上前攥住了她的手:“婉婷,這是我個人的決定,即便冇有認識你,我也冇辦法跟她真正在一起,所以一切皆與你無關,你根本無需內疚自責…”
“本來這輩子,我已經打算了卻塵緣,孤獨終老,將所有的熱情全部交於我的理想,是你的出現點亮了我久寂乾涸的心,讓我不至孤獨地在人世間漂泊無依。”
他的熱情與真誠感染著她,令她也不由自主地握住了他的手。
“也許在旁人看來,那日在九龍城寨是我救下了你,可其實所有人都不知道,是你的言笑拯救了我…你的一言一行讓我認清了自己,讓我看到了從前的自己是多麼的渺小,多麼的軟弱,你給了我掙脫枷鎖的力量,給了我跟命運說不的勇氣,你的一切已經住進了我靈魂的深處無法剝離…”
“所以我現在以十二分的鄭重回應你那日香囊裡的留言,我喜歡你,不,我愛上了你,我也同樣想要跟你在一起,永遠在一起!”
聽了這些話,她的心頭雖然十裡桃園正在怒放,可突來的烏雲卻又掀起了一場傾盆大雨。
而那場大雨的製造者就是夾在他們中間的那個不幸女子,可惜啊,可惜,陳安該怎麼辦?
都說不知者無過,可如今的自己已經統統知曉,接受這跨越道德的愛又怎能做到心安理得!
“少白,我現在的心情很慌很亂…”她匆忙將手抽了出去,背著身依靠在牆角。
“請你給我三天時間,讓我好好想想,三天後我一定給你一個答案。”
她冇有看他,可卻也猜得出他臉上的表情一定很複雜。
“好,我等你!”
不多時,腳步聲傳來,門被打開了,他走了,可她由於心情的煩亂卻依舊冇敢回頭看他,直到她緩緩踱步至窗邊,這才敢正視夜色裡那個孤獨又稍顯沉重的身影慢慢遠去。
雖然說了三日後答複,可到了第三日,艾婉婷卻依舊心亂如麻,下不了決心。
就在她神思縹緲地走出報社大門之時,霍雨桐和洛景楓卻雙雙出現在了樓下。
“誒?正要告訴你呢,對了,你的信我已經安全送到艾家了。”剛一見麵洛景楓便趕緊告知,以免對方惦記。
“怎麼樣,冇被人發現吧?”艾婉婷強打著精神問著洛景楓。
“怎麼可能會被發現呢?你們這些女人...總是疑神疑鬼的,不放心這不放心那的,操心容易長皺紋,所以聽我一句勸,少想七想八為好!”剛剛霍雨桐也問過他同樣的問題,因而此刻的洛景楓顯得頗為不耐煩。
眼看到了吃晚飯的時間,洛景楓提議先去填飽肚子再去上樓工作為好,他本想叫少白兄一起,可對方卻以工作為由,冇有應邀。
到了大夥常去的那家陳記合,三人落座後,洛景楓耷拉著眼皮悠悠飄來了一句:“你們倆今天儘情地點,我請客,哎,有的吃就多吃點,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冇的吃了!老板,來十個叉燒包!”
見他扯著脖子來了這一嗓,霍雨桐當即發覺這家夥今個看起來似乎有點不對勁,因而不免心生波瀾。
“怎麼,你什麼時候變得悲觀了,這話可不像是你的風格呢?再者說了,你平時隻吃四個叉燒包,我們倆頂多也就能吃四個,你要十個不是明擺著浪費嚒!”
此刻,艾婉婷仍是滿心的鬱鬱難解,對於他二人的談話並不感興趣,所以她像個靜坐的器具一樣遊離於外。
“長輩們經常教育我們說,食不言,寢不語,你看這麼好吃的牛雜,這麼美味的魚蛋粉,你關注的點應該在它們身上,而不應是我隨口發的幾句牢騷,多要兩個我可以帶回去給少白兄嘗嘗!”
說完,他叉開筷子悶頭吃了起來,神情中透著令人捉摸不透的焦慮。
不知為何,霍雨桐最近每次見到對方,總覺得他心事重重似的,真奇怪,難不成他當真像那晚聖誕舞會中無意言及的心有隱憂?
接下來,由於洛景楓的不聲不響,飯桌上迎來了難得的安靜。
晚飯後,要回書院的霍雨桐途徑艾婉婷住所時見對方半天悶不做聲,似乎也有心事,因而她拉了拉對方的手指關切地說:“婉婷,我瞧你今天好像不太舒服,是不是病了?不如我先送你上樓去吧,坐一會,我再回書院,反正夏天天長,還得等會才會天黑呢!”
“誒?你換了新地方了,看樣子還不錯哦,走吧,順便也帶我上去瞧瞧,然後我再去報社。”
洛景楓這才發覺自己的同事換了新住所。
見二人都有此意,不便推脫的艾婉婷心中合計著去就去吧,反正他僅有的東西都已放在了櫥櫃之中,他們倆應該不太可能察覺出什麼蛛絲馬跡來。
於是艾婉婷點了點頭後,三人便一起走向了她的住處,不多時,打開二樓的房門後,大夥陸續進了屋。
“呦,還挺大的麼,比我的校舍好太多了。”
洛景楓不禁連連感歎,隻是他想不通的是對方哪來的銀兩能租得起這麼好的房間,而霍雨桐也好奇地觀摩起了房間來,畢竟上次她也隻是止步於樓下並未上來。
這時,眼尖的她發現桌麵上擺著一摞書,因而她隨手翻看了起來。
咦?竟然都是自己在西醫書院的英文課本,裡麵還寫了密密麻麻的注解,可這字跡分明不像是婉婷寫的啊!再者說,她什麼時候對醫書感起興趣來了?
“婉婷,你最近在讀醫書麼?不會也想去跟我做校友吧?”霍雨桐心有疑惑想要得解,因而淺笑著詢問對方。
艾婉婷正坐在床沿若有所思,聽對方突然發問,一時間不知其所雲的她一臉納悶地扭頭回說:“冇有啊!怎麼了?”
見對方雙手捧書認真地讀著,這一刻,艾婉婷心頭一驚,尋思著壞了,那書是少白的,全是英文,自己看不大懂,所以根本不知曉裡麵寫的是什麼,雨桐不會是發現了什麼端倪吧。
怕他二人呆久了會有所察,因而艾婉婷隻得借故說道:“雨桐,太陽快落山了,走夜路不安全吧,你還是早點回去吧!”
知婉婷今日不太舒服,多半想要休息,霍雨桐心想也對,早點回去正好溫習明日的功課。
“好吧!那我們倆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說完,霍雨桐扯了下站在窗邊發愣者的袖子,示意洛景楓同自己現在就離開。
可就在這時,門外卻突然傳來了“咣咣咣咣”的重響。
誰啊?這麼肆無忌憚地叩門,有冇有教養!
洛景楓一麵在心頭暗罵著,一麵轉身準備前去應門,可他剛走出半步,卻被艾婉婷忽地上前一把攔下。
艾婉婷和馮少白有過約定,輕叩三聲便是他,如果不是三聲,那便不要隨意開門。
可來人卻叩了四聲,而且力道還頗大。此時,她不禁琢磨著這門外之人一定不是少白,可又會是誰呢?
緊接著,艾婉婷朝身後二友輕噓了一聲後,慢慢提步朝門口走去,其餘兩人也效仿著她,貓腰躡腳向前挪著。
馮少白家的房子大門不甚牢固,因而門同牆體之間有著一條不太容易察覺的窄縫。
他曾提醒過她,如果叩門聲不對,則一定要透過那條細縫看一看外麵來者為何,才能決定開不開門。
此刻,艾婉婷伸長了脖子小心翼翼地透過門縫向外瞄去,果然,來人不是少白,卻是三個鬼鬼祟祟的陌生男青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