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三章 兩難

“景楓，革命大義高於一切，該三思的人是你！”

　　“洛老弟，殺掉蔣壽，等於拯救會眾無數，這點道理你難道還不明白嘛！”

　　“小兄弟，洋人燒殺搶掠後的北方如今已是盜賊橫行，饑饉交集的人間煉獄，我等革命誌士如不趁此機會除卻清廷走狗，共挽國之危局，那該待於何時呀！”

　　“刺殺蔣壽可由他人執行，但是有機會進入總督府的眼下就隻有你一人可以。”

　　“景楓，機不可失，失不再來，此事事關重大，我等會選中你，自然是對你給予了厚望，希望你勿要令大家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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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勸諫之言此起彼伏，不絕於耳，洛景楓更覺勞心焦思，雙手都在微微發顫。

　　項蔭南知他困頓於與蔣偉誠多年的友誼，眼見此狀，他眉頭一皺，轉了思維決心跟對方道一道蔣壽那些不為世人熟知的黑暗過往。

　　“洛老弟你可能有所不知，蔣壽此人絕非善輩，除掉他雖然為的是革命，可也算得上是替天行道，所以你絲毫不用心存愧意，此人貪戀權勢也就罷了，但其不擇手段，陰狠詭詐的醜惡行徑都可謂是人神共憤。”

　　項蔭南的一雙丹鳳眼不知不覺間已然凝成了兩把刺刀，接著，他繼續咬牙切齒地道著昔日：“蔣壽原名蔣星翔，他是靠賣友求榮，才換得的官運亨通，當年，思勰的爺爺方佩林是天地會的一員，參加了大成國起義，那會他曾跟蔣壽的人馬交戰，蔣壽不敵兵敗被俘，可這個家夥立馬便投降了起義軍，靠賣清軍的情報獲得了方佩林的信任，從而與其和另一名姓徐的仁兄義結歃盟。”

　　這時，馮少白心緒澎湃，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接下來，蔣壽那些鮮為人知的秘史便由他來口述。

　　“蔣壽憑花言巧語在義軍裡引誘首領藺廣隆的妹妹藺淑，可冇多久他卻變了臉，又降了清軍，不知何因還升了職，他飛黃騰達後，便反過來招降天地會中人，還放話說隻要降清，便可不計前嫌。”

　　這一刻，馮少白雙拳緊握，怒目圓睜，強烈的正義感使得他對蔣壽這等毫無原則的卑鄙小人有著切膚的痛恨。

　　“思勰的爺爺跟他拜過把子，因而輕信了他的花言巧語，可冇多久，他和幾個天地會的兄弟竟大都慘死在了蔣壽的府邸之內，而方佩林的妻子還慘遭蔣壽霸占，這些都是從蔣壽魔掌中逃離的唯一幸存者蘇解大哥同大夥道出的蔣壽那滔天的罪孽...”

　　聽到這，洛景楓雙目撐開，眸中慢慢點起了火，此先他隻是聽家裡人隨口淺淺地提了幾句，卻不成想蔣壽竟是個滿手鮮血的魔鬼。

　　“後來他一路北上，招搖撞騙，想要掩蓋自己曾經所犯的罪孽，對其恨之入骨的藺淑決心此生定要將其挫骨揚灰，方能報天地會眾兄弟的血海深仇，隻可惜最後她也死在了對方的毒手之上，而如今這等人間敗類竟一躍成了封疆大吏，不殺此人，正義天理何在？”

　　最後這句，馮少白說的一字一頓，恨從他的牙間齒縫裡一點一點地傾瀉而出。

　　可儘管洛景楓對蔣壽的卑劣行跡亦頗為不齒，但一想到自己同蔣偉誠的同窗深情，他還是難以下定決心介入此事，因而眼中的火光漸漸暗了下去。

　　“諸位大哥，不管是以革命之名，還是因蔣壽此人確確十惡不赦，活該被千刀萬剮，我洛景楓都無法說服自己背叛友情！”

　　洛景楓垂著頭不敢麵對眾人期盼的目光。

　　“所以我真的不想與此事扯上半點乾係，隻因...隻因蔣壽是我摯友的父親...我...我與蔣偉誠交好數載，親如兄弟...我不可以如此輕賤我們彼此之間最純真的情誼，所以請你們不要逼我行此等不義之舉！”

　　“這怎能是不義之舉呢？若說這世上真有不義之人，那蔣壽必定是最好的範例！”

　　在場的另一骨乾文楚雄立馬反駁其荒謬之語。

　　可見洛景楓此刻竟唇齒顫栗，神色蒼涼，雙眉幾欲並做一處，馮、項二人互看了彼此後，隻得歎氣搖頭，示意文楚雄勿要再言。

　　他們知道逼對方當場做決定怕是難於上青天，罷了，還是給他些時間思慮周全為好。

　　因而，無奈之下，馮少白隻得寬限對方：“景楓，看來此事確實令你為難，可舉義已是迫在眉睫，耽擱不得，這樣吧，我給你兩天時間考慮，三日後，王氏書院內，你再給我答複。”

　　離開了這裡後，洛景楓走在了回家的路上，此時的他隻覺全身無力，好似被掏空一般。

　　雖然身上並未負重，可他隻感自己被扣上了手銬、腳鏈，走起路來踉蹌蹣跚，好似灌鉛一般，有幾次都險些撞到行人。

　　自己為何口無遮攔要對少白兄提及蔣偉誠？為何突然短短幾日，竟屢次陷入兩難絕境？

　　不知被何物絆倒，洛景楓重重地摔倒在地，腳踝的痛意迅速蔓延至周身，霎時間，兩行熱淚竟湧出了眼眶。

　　“有冇有人可以告訴我，我到底該怎麼做，我怎麼做才是對的...”

　　心底絕望的呐喊卻得不得任何回應，因為冇有人可以告訴他該何去何從，自己的路隻能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