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八章 謀劃
快速估算了一番此建築的方位、大小後，洛景楓隻得回眸隨護衛離去。
回到家後，來不及釋放緊張的情緒，他匆忙將默記的信息繪製在了一張圖紙之上，而蔣壽的棲身之所就在這張紙的右上角落的儘頭。
此畫完成已是淩晨三點，數一數，自己差不多有近半月冇睡過一個好覺了，此時又困又乏的洛景楓一頭栽倒在床上後，終於得了休憩的空隙。
可大清早天還未亮，他便忽地驚恐而起。
雖然僅僅才過了兩個來小時，可他已是被無數個夢魘所困擾。儘管交織錯亂，他記得不甚清楚，可最後一個，卻是那般的鮮活，好似剛剛發生在了眼前一般。
鏡子裡，一個人將槍慢慢抬起，可槍口的另一頭對準的竟然是他。
就在扳機下扣的那一瞬，“嘭”的一聲，洛景楓魂飛魄散，當即從床上彈了起來。
是他，他要殺了我。
他竟然要殺了我...
一身冷汗的洛景楓最後一刻看的真切，那開槍之人不是旁人，正是自己的好友蔣偉誠。
呆坐在床沿邊不知多久，他依舊驚魂未定，心神頹喪。
可一想到今日還得前去交差，儘管體乏心焦，洛景楓知道自己絕不能誤了大事。
梳洗完畢後，洛景楓匆匆吃了早飯便一路克服著恐懼，奔跑在了雨後濕滑的大路之上。
不多時，火速趕至王氏書院的他立即將連夜繪好的圖紙親自交到了項蔭南手中，且同時他還意外地發覺盧莊今日竟然也在此處。
“洛老弟，少白說的果真不錯，你當真是個可塑之才，辦事妥當又有效率。”
若是換做先前，洛景楓一定美的飄飄欲仙，可此時，他的心裡卻燃不起半點興奮的星火，臉上還布滿了無法掩飾的倦怠。
“隻不過...”
剛盛讚完對方，項蔭南便話音陡轉，緊接著，他眉頭微蹵，臉上竟慢慢掛上了一層厚厚的嚴霜，而聚在此處的馮少白、盧莊等人這時亦是麵露憂愁。
不多時，項蔭南神情略顯凝重地繼續說道：“隻不過舉義的日子定在了七月初八，弼臣已經趕往惠州，所以這暗殺一事不能拖遝，得趕緊著手才行，有了總督府的地圖，我們還得商議該以何種方法殺掉蔣壽。”
此刻，站在一旁的馮少白點頭響應他說：“眼下時間已經所剩無幾，暗殺的日子最好與舉義相當，這樣一來，廣州城中大亂，弼臣兄他們才可勝券在握，隻是此前入府行刺已經試過，這次若是故技重施，怕是會重蹈覆轍。”
洛景楓明了少白兄的擔憂，這點他自然也深有感觸。
“我和少白兄的顧慮相同，尤其是昨晚入了總督府內，發現府衛防守森嚴不說，有前車之鑒，蔣壽多半增添了更多護衛近旁，所以依我看冒險行刺事成的幾率十分渺茫，還得另尋它法才行，更何況，昨晚我瞧見的隻不過是冰山一角，而總督府內是否暗藏天罡地煞，那我便不得而知了。”
此言道出，在場的其餘革命黨人均眉頭深鎖，表情沉重，不知該不該道出己見。
猶豫半晌後，項蔭南突然打破沉默道：“這樣吧，你們看靠炸藥爆破會不會更可行些？”
這是他苦思了數日後想到的一招妙計。
其實馮少白也想到過這種方法，可他的心中卻存有更大的疑慮：“炸彈爆破好是好，可我們要如何將其送至蔣壽身邊呢？目前總督府可是一般人等根本進不去的呀！”
聞至此處，一種極為強烈的不祥之感迅速侵襲了洛景楓的全身，緊接著，在場之人果然齊刷刷地將目光朝他投了去，直瞧的他麵部僵硬，隻感渾身灼熱，似火在烤。
昨夜自己送蔣偉誠入府已是百般艱難，更何況是將炸彈送至蔣壽身側？那根本就等於是天方夜譚。
就在這時，忽然又有人提議說：“我有個好建議，不如在總督府外找個據點，挖條隧道通至蔣壽房內，舉義前夕，引燃炸藥，那樣蔣壽必死無疑。”
盧莊見洛景楓滿腹心事，知他定是萬般為難，因而才突發奇想道出此計，以解對方被圍的難堪。
而今日盧莊和另一位仁兄方思勰之所以會受邀前來此地商議要事，是因多數會眾已趕赴惠州，留守在省城之內的革命黨人十分有限。
說到這，須先介紹一下這位前幾日眾人口中提到的方思勰義士。
方思勰，方佩林之孫。其父方武身負血海深仇，一心想要為父母雪恨，於是他一路追趕蔣壽的步伐打工混飯度日。
後來，方武眼看自己那積勞成疾的身體每況愈下，且蔣壽已是飛黃騰達，勢頭直衝雲霄，心知報仇無望的他在友人的勸說下終於於湖北襄陽同一盲女成親生子。
方武終其一生未能除掉心中的第一惡人，甚至連對方的毫毛都不曾傷到，因而一直憂憤難解，三十五歲便鬱鬱而終。
方武死後，可想而知，他的妻兒生活更為淒寒，為了糊口，方武年幼的兒子方思勰隻得被迫入湖北織布局當童工賺錢，後來他因為女工抱不平，痛打工頭而被開除。
此刻，洛景楓第一次與方思勰相見，自然要仔細打量對方一番。
現年二十二歲的方思勰個子不高，丹鳳眼，闊鼻子，薄嘴唇，相比身旁的盧莊而言，樣貌遜了好幾籌。
雖然長相平實，可洛景楓曾聽項蔭南提過：“思勰勤奮聰敏，性格豪爽，胸懷大誌，少時便尚俠喜武，常常舞劍耍刀，是咱們興中會不容小覷的難得之人。”
十六歲的他心懷為國雪恥之誌，入湖北新軍工程營充軍，後因表現出色被選入湖北武備學堂，在那方思勰深受學堂督辦張孝達賞識。
十八歲時，方思勰被張孝達推薦入日本陸軍士官學校於騎兵科深造。
在日留學期間，方思勰震撼於明治維新後的日本發展迅猛，因而他深感非改革政治、傾覆清室，不能轉國弱為強。
自此他便暗下決心，誓要顛覆滿清政權，重建新秩序。於是趁假期空閒，方思勰前往橫濱拜訪當時正在此地宣傳革命的孫逸仙。
被孫逸仙的革命思想深深吸引後，他毅然決然成了興中會的一員。
1900年六月，孫逸仙派方思勰秘密回國，與馮少白、項蔭南等人謀劃起義策略。
這時，聽了盧莊的建議，方思勰當即豎起了大拇指，繼而點頭回應說：“這想法我極為讚同，我想了好一陣子都冇想出這等絕妙的計策來。”
雖說主意是不錯，可依舊有很多事情十分棘手。
這一刻，朝陽打在了項蔭南的麵頰之上，可卻並未撫平他眼角處的深深褶皺：“好是好，可這挖密道怕是得需要好些人手才行，而且必須得用會中人士，畢竟一旦走露了風聲，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那是一定！”
盧莊、方思勰兩人不約而同地齊聲應和，繼而彼此朝對方會心一笑。
“可這據點要挑在哪裡為好呢？若是離總督府太遠，這密道挖起來怕是需要不少時日，若是離得太近，我們的行動被他們發現的幾率就會增加許多。”
此時，馮少白嚴肅的一問卻也是擺在大家眼前共同的難題，接下來，室內又陷入了一陣難熬的沉寂。
“我知道一處空地，是我們寶利行閒置的商鋪，在總督府邸的後方街，離那也就隻有一裡多遠，隻要大夥行動謹慎，應該可以避過清兵的眼線。”
盧莊的話好似一場及時雨令眾人乾涸的麵容上紛紛有了少許春意。
他口中提到的那家商鋪寶利行此前曾租給了一家土產商販，可幾個月前該商販因經營不善以致破產，到如今還未有人承租接手，因而目前出於閒置狀態，這事他曾多次聽爹爹抱怨過。
且盧莊幾日前答應過為起義籌款，可卻隻拿出了自己的五六百兩積蓄，深感慚愧的他萬般猶豫之下才決定以自家的商鋪彌補作獻。
隻不過此時的他下意識地用力抿著唇角，似乎在為自己剛剛的建議尋找轉圜的餘地，終於他還是把那股衝動壓在了心底。
而對其他在座的革命黨人而言，還有什麼地方比那閒置的商鋪更合適呢！冇多久，主事的馮、項二人相視後，雙雙點頭應允盧莊。
“為了讓會眾行動方便，將自家商鋪騰出，盧老弟當真是無私熱忱，我等自是感激不儘，無論事成與否，盧老弟的此次義舉都是大功一件，隻是無論如何，你們的行動都要格外小心。”
項蔭南讚揚盧莊的同時順便敲定了此事。
“既然位置已經選好，那炸藥配比一事就交給思勰來完成，思勰，你在軍校學習過，應該頗有經驗，這任務你可願意接？”
方思勰絲毫未猶豫當即拱手應了下來：“請項三哥放心，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很好很好，你們這群年輕人各個英勇無畏，真乃我興中會之大幸。”
項蔭南拍了拍方思勰的肩頭，歡喜又欣慰。
“項三哥，那我呢？我該做什麼？”
而這時，沉默了許久的洛景楓終於安耐不住發了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