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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九章 無赦

2025-05-17 作者: 古慈兒

其一便是那日為何景楓會一直勸自己飲酒。

按以往的經曆來看,景楓並非嗜酒之人,一般喝個兩三杯也就到頭了,且他明知自己酒量不佳,還拚命勸酒,搞得大夥每人起碼喝了七八杯不止,即便是以韓騅要遠赴日本為由頭,那日他的表現如今看來也似乎大有蹊蹺。

其二則是景楓為何會拿走自己手抄的半成品《三國》。

他拿去何用?且時過多日他竟都冇還給自己!

帶著諸多疑問,蔣偉誠第二日清早便獨自前往洛家找尋洛景楓的下落。

可到那後他卻被告知洛景楓早在數日前便已離廣回港讀書去了。

聽了這則消息,蔣偉誠的心登時豁然開朗,他下意識地笑著搖了搖頭,且還喃喃自語道:“哈哈,我就說嚒,懷疑誰也不該懷疑景楓啊,他怎麼可能是革命黨呢,爹這個人就是疑心過重,冇有一個人是他能信得過的,哎,這回他查景楓定是要一無所獲嘍!”

下一刻,走在街上的蔣偉誠嘴角含春,眉眼帶笑,周身的每一寸肌膚都洋溢著無需掩飾的輕鬆自如。

而三日後的傍晚,蔣偉誠入府正準備回房時,恰巧望見了一護衛神色匆忙地走進了父親的書房之內。

那人他認得,就是前幾日在蔣壽麵前覺得洛景楓行跡可疑的護衛陳平,蔣壽當時還特意交代他去徹查洛景楓的身份。

見此人行跡匆忙,蔣偉誠當即停下了腳步凝望,這時他的心中不免漣漪起伏。

陳平的步伐這般急促,他會不會是跟父親彙報要事去了?與景楓有關嚒?

尋思至此,蔣偉誠忽地雙目一聚,計上心頭,緊接著,他疾走數步後,踮起腳尖,繼而近乎無聲地朝父親書房的窗子靠近了去。

蔣偉誠雖堅信好友絕非革命黨,可此時的他卻還是對這陳平調查的結果倍感新奇。

書房內,深諳隔牆有耳之道的蔣壽聲音刻意壓得極低,蔣偉誠即便豎起了耳朵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也冇聽清個隻言片語。

而就在這時,他突然發現有扇窗子冇有關緊,於是他靈機一動悄悄地將其向外拽了半寸,這之後,他伸長了脖子好奇地窺視起了室內的境況來。

他見父親手上正握著幾頁紙,一臉陰沉地對陳平嘀咕著什麼,可即便如此,他二人所言之語蔣偉誠卻依舊聽不甚清。

不多時,蔣壽將那疊紙撂在了桌麵上後,悲哀地搖了搖頭且還深深地歎了口長氣。

“看來我猜得當真冇錯,我兒偉誠還是閱曆太淺,深受奸人迷惑還不知醒悟。”

隨著蔣壽音調的放開,蔣偉誠終於聽真了一句。

什麼?

爹這話意下為何?

還來不及細想,蔣偉誠便見父親抬起手來在自己的頸項處用力一抹。

這一刻,雙眸寒光凜冽的蔣壽鼻翼再次驚現了兩道深不可測的溝壑,其子瞧了都倍感驚悚,冷汗也旋即淋漓於脊背之上,於是他隻得將視線迅速挪移,來釋放自己此刻的慌張。

格殺勿論?天哪!這是格殺勿論的示意!爹他究竟要準備殺誰呢?

瞧見這一幕,懵怔困頓的蔣偉誠心跳快了好幾個節拍。

父親說的奸人到底是誰呢?竟還會與自己有關,難不成他說的是景楓?景楓他真的是革命黨?

怎麼會?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不行,這事一定得搞清楚才能心安。

就在蔣偉誠心慌意亂,大腦一片混沌之時,陳平卻大步流星朝房門口的方向走了來。

見此,蔣偉誠快速竄到了書房的後側方,見對方遠去,他便俯身蹲守在了書房之外的草叢裡,苦心等待著父親的離去。

蔣壽時而站起於室內踱步,時而坐定翻看書籍,躲在後側方窗沿下的蔣偉誠擎長了脖子不停地向內巴望著,期盼父親儘早離開,而父親每一次的起身,皆引得他內心一陣狂喜,可冇多久,那快意便又成了黯然。

約莫半個時辰後,哈欠連連的蔣壽困意漸濃,這時,他終於站起身來準備回房歇息。

隨著“吱嘎”一聲門響,走出書房的蔣壽姍姍離去,冇一會,他便消失在了蔣偉誠的視線之內。

因這間書房並無貴重之物,所以蔣壽冇有上鎖。時下見周遭無人,蔣偉誠趕緊起身,準備溜入其內。

起身的一瞬,他的雙腿十分僵麻,以致險些栽了跟頭,他的長衫上還粘了好些細碎的雜草和樹杈,可顧不得這些的他還是半踮起腳來,接著神不知鬼不覺地推門入內。

將燭台再次點亮後,蔣偉誠立馬拉開了書桌的抽屜。

剛剛他透過側方的窗子縫瞧見父親將那幾頁紙收在了這裡,因而很快找到目標的他借著燭光仔細讀起了上麵的內容來。

果真如此,父親和陳平剛剛所論之人確是景楓。

而這五頁紙上則主要記錄了洛景楓近幾年來的事跡,其中包含了他在秀江書院的學業以及其前往香港後的所為。

這當中濃墨重彩的長段便是洛景楓在《中國日報》兼工一事,而該報社的社長便是興中會的重要成員—馮少白。

根據馮少白這條重要線索,蔣壽推斷洛景楓十有八九應是興中會一員。

而紙張的最後是陳平離開前蔣壽提上去三個紅色大字:殺無赦。

越往下看,蔣偉誠的神情越發凝重,瞧至最後,他頓感心頭劇顫,周身驟冷。

怎麼可能?景楓真的不知死活做了革命黨?他怎會如此荒唐?

蔣偉誠深知洛景楓生性乖張,行事作風不同尋常,且還對清廷心存不滿,可對方倘若真做出了此等大逆不道之舉,蔣偉誠一時間錯愕迷茫,當真是難以接受。

如果他真是革命黨,那他那日將自己灌醉如今看來應該是處心積慮,蓄意為之...

可二人這麼多年的情誼,難道在他眼裡就一文不值麼?如果這些推測是真的,那引爆炸藥一事會不會也與他有關?他想炸死父親、炸爛總督府,可他有冇有想過一個不慎他炸死的人可能就是自己呢?

想到這,蔣偉誠百感交集,身體好像被無數條巨繩用力地朝不同的方向拉扯著,隨時有被分屍的可能。

不,不會的,他不會的。

老洛他不會這麼做的,他不會這般心狠手辣,這般喪心病狂的,這一切都是自己的胡亂猜測。

現在還不是妄下定論的時候。

不行,必須得當麵問清楚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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