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三章 義斷
而就在他閉眼的霎那時,“嘭,嘭”槍聲乍響,震徹耳畔。
可全身被恐懼擊穿後,洛景楓卻驚覺自己並未有破體的痛苦。
彈指間,兩聲槍響再起,這一刻,他才有了幾分詫異之思。
於是他急忙睜開雙眼,卻見門口那兩名殺手之一已然倒地,而正要開槍朝自己射擊的陳平卻也捂著左胸墜落下去,眼神中寫滿了愕然與憤怒。
為避槍擊,洛景楓靈光複至,旋即飛身翻滾於桌邊角落隱藏。
而他想象的慘烈卻並未出現,這之後,屋內又一次來到了寂靜無聲的驚悚時分。
不知過了多久,不遠處才終於傳來了熟悉的聲響。
“出來吧,他們死了。”
說話之人自是蔣偉誠。
剛剛的緊急關頭,蔣偉誠趁兩名殺手對自己毫無防備,迅速開槍將二人當場擊斃。
雖不明了對方此時的心境,可從書桌一角緩緩起身後,洛景楓還是慎慎地道了聲:“謝謝。”
隻是眼神中的感激夾雜了半斛不可思議。
此時的他心中餘悸尚存,不知對方下一秒會否將槍口再次對準自己。
“謝就不必了,我生在官宦之家怕是永遠也冇辦法理解你心中的向往,剛剛...剛剛我真的真的很想很想殺了你,替我死去的親人報仇雪恨,可就在他們倆衝進來想要取你性命的一瞬,不知為什麼,我卻希望你可以活下去,最起碼不要死在我眼前...”
伴著一聲略顯苦澀的笑,蔣偉誠嗚咽著接著說了下去,可卻並非瞧對方的眼:“洛景楓,你雖對我不仁,但你記住,我冇有對你不義,你我畢竟相識相交一場,所以剛剛那一幕就當是我送給你的...斷義之禮...”
這一刻,一種極強的悲戚感好似一座高山猝不及防地砸穿了他的心底防線,他很想痛哭,無所顧忌地大哭一場,可僅存的少許自尊卻在鄙視著他在敵人麵前竟還覥顏袒露軟弱。
“他年若再相見,你我二人便是死敵,到那時我不會再對你留半點情分。”
臨彆之語帶著濃濃的恨意,語畢,蔣偉誠轉身拂袖噙淚而去。
緊接著,重重的關門聲無情地回蕩於幽暗的室內,仿若在為這段友誼高奏一曲壽終正寢的絕唱。
好一個“割袍斷義”!
不久前,那個他深愛的姑娘說過的“恩斷義絕”還時刻縈回於耳畔,而如今自己最好的朋友卻又道出了一句更為決絕的“割袍斷義”。
為什麼死的不是自己?而是盧莊?死了多好,一了百了,既聽不到道義的譴責,又不會飽受良心的煎熬!
此時此刻,對他而言比起死亡,活著的痛苦也許更是一種慘烈的折磨。
連日來的風聲鶴唳和剛剛兩度險入死門的強烈刺激令洛景楓隻感身體被徹底掏空,某一刻,他竟氣力全失,重重地栽了過去。
所有的哀思、淒涼、憂愁、悵惘好似一群窮凶極惡的猛獸正從四麵八方烏合而來,他們個個麵目猙獰,獠牙外生,爭先撕咬著他的血肉。
他本已閉上了混濁的雙目,試圖放棄無謂的掙紮,可在自己骨血被蠶食殆儘的最後一刻,他求生的意誌卻又歸來了。
忽地,洛景楓雙目撐開,眼神中銳光閃爍,他知道自己必須抓緊時間離開這裡,若是蔣壽派來的刺客冇有及時回去複命,說不定新一輪的偷襲便會紛遝而至,且就算刺客不來,香港警署聽到槍聲也有可能會前來調查自己,而那時想要輕鬆脫身便成了天方夜譚。
想到這,洛景楓頹靡蕩儘,趕忙起身,將兩名刺客的屍體快速移至房間內的隱蔽角落,而後,他又倉促清理了一下案發現場。
緊接著,他從自己的抽屜中取出了手槍和匕首後便匆匆忙忙離開了這裡。
這手槍是項蔭南在廣州時送給他的防身之物,而剛剛跟蔣偉誠激辯之前,他是有機會將它迅速取出同對方生死相搏的,可當時的他卻放棄了這一想法。
第二日清早,來到報社上班的同誌陳壇推門一看大吃一驚。
見室內血跡斑駁,他便已有了驚恐之感,不多時,他戰戰兢兢地巡視了一周,竟發現角落裡還橫屍兩具,這一刻,他雙手戳腮,險些被嚇得靈魂出竅。
好在不多時,馮少白、艾婉婷夫婦以及其他同誌亦先後抵達報社,眾人見此情形雖皆惶恐駭然,但也隻得抓緊時間仔細清理現場,計劃待到夜黑風高之時,再將屍體火速轉移至野外。
忙活了大半天後,大夥簡單推斷了一下昨夜的情形。
很顯然,殺手極有可能是衝著洛景楓而來的,可洛景楓竟會以一己之力擊斃對方二人,這確實令眾人感到匪夷所思,不過幸運的是香港警署沿街巡查時卻並未前來報社查探。
而眼下眾人最關心的問題是景楓去了哪裡?他還好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