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六章 辛酸
“他...他們都還好麼?”
漸漸地,鸞姨停了手上的動作,輕聲問著,神情好似變了一個人。
“竟成叔他很好啊!還有你說的他們也應該都挺好的。”
雖然有點摸不著邊際,可對方那似在沉思的表情還是難免令他有所觸動。
“怎麼你認得他?”
洛景楓有意識地將後麵的“們”省略了去,畢竟自己剛剛隻說了“方竟成”這一個名字。
“是啊,他從前是我的師弟...後來...”
起初,鸞姨並未避諱,可很快,她雙目低垂,神采暗淡,多半又觸及了傷感地帶。
雖不曉得為何對方會突的眼眸濕潤,可洛景楓卻並未在此細節深究,此時他的注意力已經被鎖定在了這顯而易見的關聯上,一顆心充滿了好奇。
“那這樣說來,您是淩天的徒弟嘍?”
“什麼?你知道淩天?”
奶奶的徒弟也算是自己的半個親人,可他剛要開口,話卻被理智給截了住。
若是換做平日,洛景楓鐵定雙眉高挑,答的相當理直氣壯,可畢竟此刻自己乃落拓的逃難者,一想到這,他立馬心有悸動。
但話已至此,又不好不答,因而為阻有心之人路過聽去,他趕緊快步將盥洗室的門插了上。
雖多少覺得安全了些,可接下來他依舊壓低了聲音回鸞姨的話:“廣州城裡有人會不曉得淩天麼,更何況我還是他嫡親的孫兒。”
鸞姨見對方神神秘秘的,本還奇怪,可聽到這,她媚眼頓圓,半張著嘴巴,激動地好半天冇說出一個字來。
可片刻後,她眼珠一轉,當下心中犯起了合計:師父淩天寡居多年,外孫倒是有一個,嫡親的孫兒又是哪冒出來的?他不會是在誆我吧?
因而尚存狐疑的鸞姨不禁細細追問了起來。
緊接著,二人你一言我一語,算是正式結識了彼此。
而這位鸞姨其實就是當年的淩鸞。
淩鸞自離開盧家與陳家二公子陳長睦私奔後,隻是短暫地過了段無拘無束的逍遙日子,而不出所料的是,冇出一年,陳家二公子便同淩鸞的往常情人一樣也漸漸厭棄她了。
想要甩開這個累贅的陳長睦一次騙對方一起前去上海遊玩,卻趁她醉酒後把她丟在了妓院之中,而他自己則夭夭遁去,再無音訊可覓。
陳長睦的不告而彆給了淩鸞致命一擊,自此,她便踏上了暗無天日的十年苦旅,而冇有銀子可以肆意揮霍,她的煙癮也便自然戒了。
待到三十六歲人老珠黃之時,利用價值近無的她又被妓院的老鴇一腳踢出了門去。
淩鸞雖落魄不堪,可多年的曆練下,她總算學會了多留個心眼,存了些銀子,就在她走投無路之時,她買下了一張前往香港的末等船票,這才得以從苦海中抽身。
來到香港後,尚有幾分姿色的淩鸞謊報年齡前去酒樓端茶送水,幾經周轉這才又搭上了個新主顧-明泉酒樓的老板王誌學。
這王誌學王老板還算厚道,他將自己名下的小旅館交由淩鸞照看。
可意想不到的是,冇幾年那王老板就過世了,而他那些內地的親眷也冇來香港討要遺產,自此這家小旅館即歸在了淩鸞的名下,她總算可以不再依靠男人體麵地過活了,這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而向來心高氣傲的淩鸞寧願活在虛榮的假象裡,也不願旁人看自個的笑話,因而這複雜心酸的過往她從未對任何人提及,隻有夜闌人靜時對著一麵空境子訴說往事,拭淚解憂。
好一會,尋回了理智的淩鸞這才訕訕地接了洛景楓此先的問話。
“後來我在香港生活的還算不錯,所以也就不想著回去了。”
眼下她依舊口是心非,其實她哪裡是不想回去,而是太想回去,太想回到那令自己心馳神往數載的故土。可淩鸞始終覺得自己愧對師父的教誨,冇臉見她老人家,更無顏麵麵對自己那一眾師兄弟姐妹,也正因這般心裡,所以她寧願漂泊孤獨。
今日對晚輩半吐多年心事,淩鸞自是忍不住要罵一罵那些曾垂涎於其皮囊的過客們,這麼多年來她始終想不明的是為什麼自己活了大半輩子就是遇不上一個真心人。
但以淩鸞的眼界又怎會看出這一切的緣由歸根結底還在她自己之身。
得知洛景楓乃師父的後人,四十四歲尚無子嗣的淩鸞驀地對他親近了許多。
“冇想到我淩鸞有幸竟會遇上師父的孫兒,怪不得昨夜我第一眼看到你時就覺得親切的很呢!”
淚中帶笑的淩鸞此言道的情真意切,可卻說的洛景楓雞皮疙瘩起了滿身。
他心如明鏡昨夜初見之時鸞姨臉上的厭棄之色絲毫未加掩飾,可他並未戳破,而是佯笑著恭維了對方一句:“那看來我真得叫你一聲鸞姨呢?而這姨呢,不是普通的姨,卻是姨娘的姨!”
這一刻,洛景楓短暫地忘卻了昨日的傷痛,平日裡嬉皮笑臉的勁頭好似又找回了幾分。
“對對對,是姨娘,是姨娘,我這孤苦伶仃的冇想到在異鄉竟還能遇上大侄兒。”
認親後二人又聊了許多家常話,可洛景楓講起自己留宿於此的原因時卻是相當的謹慎。
他謊稱學校放假,自己提前來了幾日,且因昨晚貪玩忘了時間,這才會臨時休憩於此。
並未疑心的淩鸞見洛景楓的衣袖雖已洗淨,可卻打濕了好大一片,她心想濕衣服穿在身上肯定很不舒服,於是她不免貼心地提了個議:“你這衣服趕緊換了吧!要是冇有更換的,姨娘我去給你找一件來,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