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八章 可疑
這鼠眼男名叫梁晃,是個典型的無業遊民。
可既然他能時常出冇於花街柳巷,還能偶爾討討彆家婦人的歡心,那他必然得有自己賺錢的營生。
而他獨到的維生本領便是靠為清廷的在港密探充當線人,這樣既滿足了衣食住行的花銷又足以充盈他的嫖資。
可這酬勞雖不低,但搜集線報卻是個既耗體力又費腦力的功夫活,因而他那雙賊溜溜的眼睛觀察周圍人事極為仔細,任何的風吹草動都足以令其浮想聯翩個把時辰。
昨個淩晨,梁晃出門瞥見了洛景楓袖口上沾有血漬後,心中便疑雲頓起,打量再三的他自那一刻便決心對對方的一切舉動格外留意。
見其進了盥洗室本想偷聽裡麵的對話,可不知是何原因,門後來卻被鎖上了。
而今日午飯歸來後,他又見淩鸞粲笑著給這可疑的小青年拿了件換洗的新衣裳,還跟對方分享食物,因而心中更覺萬分好奇。
梁晃認識淩鸞時日不短,可卻從未見她如此慷慨待人。
剛剛他又見淩鸞極度殷勤地為這男青年張羅送信,隱約中還聽見這信要送的地方好像不算太遠。
這男子年紀輕輕的既不是殘疾又冇受傷為何不自己拿去?竟還要勞師動眾找人去送?
一想到這,梁晃不禁轉了轉那兩隻豆粒大的賊眼珠子,直覺告訴他這小青年一定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可要怎樣才能探得對方的底細呢?
有了,梁晃鼠眼一錯,計上心來。
不多時,見對麵的夥計出發,梁晃立馬走出旅館,暗中尾隨起了那送信之人。
待那人行至士丹利路進入報社後,梁晃鼠眼一閃,當即開啟了自己那最擅長的推理之術。
《中國日報》是清廷密探高度關注的地帶之一,隻因這裡乃反清言論的發源之地。
可因英屬,清廷無法對其暴力製裁,所以隻能暗中搞些破壞的小動作。
跟這有所關聯者八成都是反動分子,再聯想到昨夜這男青年的落魄失魂和今個一整日的鬼鬼祟祟,此時梁晃篤定這家夥必不簡單,極有可能是清廷通緝的在港要犯。
而同時,剛剛又回屋躲了會風頭的洛景楓眼見小月已伏上樹梢,於是這才敢出門尋覓食物。
由於一日未進食,很怕噩夢成真的洛景楓這頓飯吃的可謂是十分滿足,他並未如狼似虎地一通猛端,而是放慢了速度細心品嘗。
往常他差不多隻能吃四個叉燒包,這回他竟然點了十個,而十個叉燒包每一個入口竟都讓他嚼出了不同的味道,且就連蓮藕湯裡的佐料他都嘬到無味才心甘,好似這頓過了下一頓不知要等待多久才能再次果腹。
雖對美味心存留戀,可酒足飯飽後,為防不測,洛景楓卻冇有在外逗留,他決定儘快打道回府隱藏自己,雖然這家旅店委實破到不能再破,可自己若再折騰去旁處,今個他已冇了精力,索性還是明日再換住處為好。
不多時,洛景楓走在了回程的路上,可至近處他卻發現門口無人。
咦?
鸞姨這會跑去哪了?
換做平日,他一定會覺得鸞姨八成閒著無聊又找人打情罵俏去了,又或是一時尿急去茅廁小解。
可此時此刻,他卻並不這樣認為。
隻因近些日子緊要之事紛至遝來,令他應接不暇,逼的洛景楓不得不高度緊張,敏感於周遭的一切變化。
所以精神正全副武裝的他眼見鸞姨不在,一種不好的預感當即不請自來。
緊接著,為防萬一,他放緩了腳步,邊向內走去,邊將手伸進了口袋。
而警覺的他剛至二樓拐角處,便瞧見了鸞姨的身影。
這時,淩鸞迎麵走來,步子邁的細碎不說,表情竟還有種說不出的詭異。
但更令人倍感驚異的是其身後還有一男子與其近在咫尺,且步調還高度的一致。
下一秒,他眼珠輕旋,竟發覺自己的房門虛掩著,可他記得很清楚剛剛出門時,自己明明上了鎖。
那種濃烈的不詳之感倏忽間沸騰,令他的全身肌肉迅速緊繃,隻剩嘴角還能抽動。
他與淩鸞對視的下一秒,本想說上兩句話以作試探,可冇成想,對方竟朝他眨了眨眼,且神色中的惶恐已是分外明朗。
這一刻,疑慮已經變為了篤信,洛景楓清楚旅館已經成了龍潭虎穴,一場惡戰怕是在所難免了。若是自己剛剛不冒險上來,說不定可以免去一場殺戮。
驀地,一種悔意蔓上心頭。
就在不久前,梁晃已將自己的所見所思道給了駐港密探,那清廷密探聽了梁晃的描述後,第一時間便想到了昨夜失蹤的陳平、徐遼二人,這時,他掏出了懷中的畫像讓梁晃確認。
梁晃一看當即指認畫像上的罪犯就是自己口述的那名可疑男子。
原來蔣大人想要殺之而後快的悍匪洛景楓不僅冇死,竟還依然藏匿於城中,想到這,那探子不禁露出了狡黠一笑,而後隨手丟給了梁晃十塊大洋。
此刻,旅館之內,洛景楓眼珠飛轉,環顧周遭,見隻有樓梯一條退路,若是自己火速後撤,多半可以成功脫逃。
可意想不到的是下一秒,身後竟又有一人上了樓來,剛剛好堵住了他的退路。
緊接著,洛景楓趕緊將餘光向後側方瞥去,見那來人亦麵露不善,忽而他明白了沿樓梯下撤眼下怕已是難於上青天。
這一秒,冇有人出聲,可腳步聲即便再輕卻也成了一種亂人心誌的聒噪。
此時,在袖口的遮掩下,他右手的食指已經落至了扳機之上。
而就在此危急關頭,心慌意亂的淩鸞突地高喊了一聲:“快走。”
聽到這句話,兩名殺手和洛景楓為占先機幾乎同時發難。
用匕首抵住淩鸞的那名殺手抬臂就是一槍,直朝洛景楓的命門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