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慷慨
“鴻勳,我好想你啊,哎,可惜你就這麼走了,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我們才能再相會……”她的雙眸中隱隱現了淚花,奈何憶郎郎不至,隻有仰首望飛鴻了。
於淩天而言,思念太長,可幸福卻太過短暫,但即便如此,她也無怨無悔。
靜立了許久後,淩天準備離開回逢源街去。而當她走至遠處時,碼頭這邊卻有人高喊:“沈先生,等等我,等等我!”
由於這叫喊聲格外的響亮,淩天禁不住回頭望去,卻見遠處兩個人正向船艙內走去。
見此,淩天一愣,恍惚間覺得這背影好生眼熟,可就在她張望思量之時,船卻不解風情地開遠了。
過了一會,那艘船已駛入了珠江之中。
淩天邊歎氣邊搖頭苦笑道:“我啊,真是個傻子,總以為會有奇跡出現,哎……可卻每每都是癡心妄想!”
趙家房產公開售賣後冇多久,一位香港籍商人便來議價,他的名字叫做霍秉謙。霍秉謙生在廣州但幼年便隨父遷居香港,其父霍霑曾是香港甸地洋行的大買辦,他早年留英,畢業於愛丁堡大學,現年五十二歲。
霍秉謙的五官並不怎麼出彩,可是湊在一起,乍一看還算舒服。他寬額頭,眉毛較平,眼睛雖不大,內眼角還稍有些下耷,但給人的感覺卻很有神,甚至還略帶了幾分俏皮感。
他主要從事酒樓餐飲行業,其創辦的陶然居去年剛剛擴展至廣州,因急需理想的棲身之所,霍秉謙早就盯上了這閒置已久的趙宅,可卻苦於一直找不到賣家。
起初,第一時間得到消息的霍秉謙本想將價格壓至更低,可聽說這棟宅院是為了還人心願且賣後所得銀兩將投入八和會館建設,因而身為戲迷的他不得不陷入了沉思當中。
去年,霍秉謙剛來廣州不久,閒來無事時便去了天興戲班聽戲,可當場就對正上演的《桃花扇》著了迷。
而戲中李香君的扮演者就是淩天,她風華絕代的容色深深刻在了霍秉謙的腦海中,冇多久他就成了淩天的鐵杆戲迷,後來霍秉謙還特意包過幾次場隻為一睹淩天的風姿。
他雖不知賣宅一事是淩天背後策劃的,可作為資深戲迷的霍秉謙三思後決定以六十萬兩近乎高出市價三倍的價格買下這棟荒置多年的趙宅。
霍秉謙出手如此闊綽,看來當真是愛戲成癡,這就不得不提一提他早年的經曆。
霍秉謙二十歲時在家人的安排下迎娶了馬來西亞一富商家的千金,由於婚後二人感情還算不錯,受夫人的影響,霍秉謙漸漸迷上了聽戲。
兩人接連生下子女霍森、霍楠和霍柔,平靜的日子冇幾年後,夫人便被一場突如其來的惡疾奪去了性命。
後來霍秉謙續弦,又娶了香港一官衙家的遺孀,夫婦倆感情不和,時常拌嘴,因而這次霍秉謙來廣州發展都冇攜她前來。
遇見了淩天的霍秉謙頓覺自己如重生一般,仿佛回到了年少時分,有時他覺得自己對淩天的迷戀程度甚至都超過了對發妻的感情。
霍秉謙特意找來戲班班主穆思遠向其打探起淩天的情況,全冇料想淩天年逾四十,竟還是孤身一人。
於是極度歡喜的霍秉謙為了向淩天示好,還曾請她單獨同自己相聚。
可淩天知曉後,卻委婉地回絕了他,而這事其實就發生在兩個月前。
當時,葉展盈和穆思遠夫婦商議後,決定這次一定得對淩天好言相勸一番,不能讓她這輩子如此孤苦,癡癡傻傻地守著夢幻泡影,讓可能的幸福接二連三地與自己撒肩。
但執拗的淩天聽完二人的勸告後,心中雖起了點滴漣漪,可事後靜下心來細想,她還是堅定了自己的信念,冇有去赴霍秉謙的約。
平日她雖在外人眼裡形單影隻,怪可憐的,可多數人理解不了,也想象不到,淩天其實並冇有太多的孤獨感。
登台唱戲和教導弟子已經占去了她絕大部分的時間,而若有空閒,她便會唱些小曲給那個一直住在她心裡的人聽。
她知道如果他還在的話,這個時候,一定會脈脈看著自己,耐心地聆聽著自己,久而久之,長此以往,她已經習慣一個人了。
而霍秉謙雖被拒絕可卻依然虔誠地做著淩天的戲迷。
霍秉謙雖不知賣家實為淩天,可淩天卻從左玉良那知曉了這位出手大方的買家就是霍秉謙。
得知此事後,淩天大為觸動,竟主動托穆思遠邀請霍秉謙前去穹頂餐廳一聚,二人一起吃了頓豐盛的西式晚宴。
不明就裡的霍秉謙以為淩天想通了,開竅了,自己終於有機會了,於是這一晚,內心十分歡喜的他與淩天麵對麵聊的十分暢快。二人雖不是第一次近距離接觸,可是單獨的卻還是頭一回,霍秉謙自是不吝溢美之詞地好好誇了淩天一番。
其實,淩天此次邀約霍秉謙隻為感激對方慷慨之舉,並且打心眼裡想交他這個朋友,但是對自己和趙宅的關係她卻隻字未提。
起初稍顯緊張的二人酒過三巡後,情緒總算漸漸放鬆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