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商會
於是她便將今日盧湛透露給自己的信息說給了趙清陽和在場的他聽。
東順行的夏虞近半年來與青龍堂過從甚密,一兩個月前夏虞派手下陳鶴班送去過兩箱銀兩,而方衢耀則根本冇回什麼潮州老家,此人在香港躲了近半個月。
“哥,方衢耀根本冇在愛丁堡大學讀過書,他甚至都冇去過英吉利,而是跟他姑父霍霑在香港的甸地洋行做過幾年工,在那他跟老外經常打交道,所以英語說得流利。盧湛還說,方衢耀剛來廣州時,最先接觸的就是東順行,那會兒他初來廣州時,便經常出入賭場,這家夥不知自己有幾斤幾兩,竟跑到了夏虞開的賭場裡爽了一把,夏虞的賭場是一般人進的麼?誰進去還不得被扒一層皮啊!我猜這家夥起初也冇想過自己非得做惡人,可這一開賭,便越陷越深。”
她根據盧湛提供的說辭外加自己的推測繼續毫不留情地直言道:“然後呢,他把身上帶的銀兩輸了個精光。他那麼愛顯擺,遇上洋人便要飆幾句英文,多招搖啊,夏虞那老兒自然就盯上他了,這些可不是我猜的,賭坊裡有盧湛的人,那人說他們後來串通設局將方衢耀的身價騙光。騙光也就算了,方衢耀還欠下了二百兩銀子的賭債。這樣一來他便跑不了了,被夏虞捉住了把柄。夏虞這廝不是總跟咱們怡興作對麼?他就想方設法把方衢耀安插在了咱們怡興洋行充當細作,方衢耀輸了錢,多半是走投無路,所以隻得屈從於夏虞的淫威,更何況這家夥本就冇什麼廉恥心,不巧,他正好就被哥哥你給選中了,這不,他就順理成章地做了咱們怡興的大班。”
緊接著,她又命他將近日見聞說給趙清陽聽,這一切又進一步佐證了盧湛提供的信息。
趙清陽聞後驚駭不已,竟茫然混沌了好些時候。趙清陽相信碼頭被襲是夏虞指使的,畢竟夏虞是個無惡不作之徒,且父親趙習瞻在即將到來的總商選舉中還是夏虞的頭號勁敵。
可令趙清陽難以置信的是自己招入且十分器重的方衢耀不僅學曆造假竟還是個吃裡扒外的奸細。
在場的他聽後也十分震驚,她從盧湛那打探到的消息比自己知道的那一點點全麵且深入許多。他不禁暗暗慨歎,自己所知全憑一人努力,而盧湛則通過人脈獲取了大量的信息。
當下,一掃頹緒的趙清陽豎起了大拇指,誇讚起眼前這兩位道:“不錯啊!我還寄希望於朝廷幫我查案,冇想到你們倆暗中竟出了這麼多力。”
聽了這話,她的嘴角微微揚起了似月牙般完美的弧度,清澈的眼神中亦是蕩漾起了汨汨暖流。
“朝廷正忙著對付起義軍,哪有時間理會我們。依我看求人不如求己,你說是不是啊,我的好哥哥?”
“冇錯,求人不如求己,你們倆這一功我記下了,下個月底就是總商選舉的日子,在這之前得把東順行的醜行曝光於眾,如果父親能順利地登上總商之位,估摸著我的日子也能好過些。”
說完,趙清陽點了點頭,將笑臉轉向了他,繼而又稱讚起了對方來:“鴻勳,這次你的功勞最大,一是拚死保護洋行財務,還趁機拿了青龍堂的徽章,二是幫虯枝打探方衢耀的行蹤,怡興行日後定不會虧待你的。”
接下來,趙清陽又有意警示他說:“還有就是,我們趙家冇拿你當外人,所以今晚的事出了門千萬彆對任何人提起,我的意思你懂麼?”
“調查方衢耀是受了大小姐的啟發,我隻是略儘綿力而已。”他畢恭畢敬地點了點頭後,謙遜地回應著。
接著,他起誓保證:“在冇打擊東順行之前,鴻勳絕不會打草驚蛇讓旁人知曉半個字的。”他自然會管嚴嘴巴,尤其是在方衢耀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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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商選舉前的最後一次商會上,集齊證據的怡興洋行正式將東順洋行與青龍堂聯合策劃的天字碼頭襲擊一事公諸於眾。
為了使在場的諸位心服口服,怡興洋行還特意找來了青龍堂之人和方衢耀在香港姑家的鄰居作為證人出麵作證。那青龍堂之人將自己所聞全盤供出,而鄰居則指出那些日子方衢耀一直待在香港,並冇有回什麼所謂的潮州老家。
眼看證據確鑿,身材短小粗壯外加一臉橫肉的夏虞本以為總商之位勢在必得,可冇成想瞬時間自己竟成了眾矢之的。
可夏虞當著眾人的麵怎能輕易認栽,當即擎著短粗脖裝出一副委屈的樣子極力喊冤:“這些事全是無稽之談,怡興行的遭遇我深表同情,但是也彆把臟水往我身上潑啊!”
聽到這,趙習瞻終於發話了,隻見他的右手徐且悠地把玩著一對老紅色核桃,麵無慍色,可聲音卻透著令人發顫的冷:“夏虞,如今證據就擺在眼前,你想不認賬裝糊塗那可能嚒?”
接著,寶利行的盧湛和太和行的林曼陀見勢趁機發聲譴責夏虞,其他一些較小的洋行亦見風使舵般紛紛聲討起夏虞來。
見形勢不妙,夏虞隻得棄卒保帥,於是歪著嘴巴極力狡辯說:“這事我是真的一點都不知情,多半是我屬下私自為之,跟我真的冇有任何乾係。”
接著夏虞便將陳鶴班推了出來替自己頂罪。
陳鶴班長相普通,側麵看上去彎彎的,中間明顯凹下去一塊,像極了個鞋拔子。
陳鶴班雖不想充當替罪羊,但想著還有一人會暗中幫助自己,因而一咬牙一跺腳後便硬著頭皮站了出來。
瞄了一眼趙習瞻的陳鶴班大言不慚道:“我與怡興行有私仇,這事與夏老板無關,全是我一人所為。”
可這幫行商又不是吃素的,且平日裡冇少被夏虞欺負,因而三十幾位洋行行商根本不信夏虞的說辭,皆異口同聲地要治夏虞的罪,準備將其告上官府。就連平時裡抱夏虞大腿的幾個洋行老板也都冇敢替對方發聲,反而跟著趙習瞻等人起哄。
眼看樹倒猢猻散的夏虞深感自己落了下風,心中立馬響起了那句老話“虎落平陽被犬欺”,隻是夏虞萬萬冇想到的是這句話在自己的身上得到了最好的驗證!
夏虞氣急敗壞地扯著嗓子高聲怒吼:“你們這幫惡人,串通一氣來陷害我,無緣無故地讓我背黑鍋,有本事讓衙役來抓我啊!我今天受的奇恥大辱日後都要從你們身上討回來!你們都給我記好了!”
說完,夏虞騰地站起身來用手指了指全場,好像在對所有人宣戰。彆看夏虞個子小,可卻十分敦實,氣場強的很,在場之人看了都禁不住有些後怕。緊接著,再也不想理會會場之事的夏虞氣勢洶洶地奪門而去。
夏虞走後,勢單力孤的方衢耀便又成了下一個眾人討伐的對象,方衢耀冇有夏虞的地位,也冇有夏虞的底氣,更冇有夏虞的凶狠派頭,可方衢耀卻也有自己的看家本領,那就是一張厚到不能再厚的臉皮。
接下來,方衢耀一口咬定自己從未參與過此事,且還極力覥顏狡辯。
“這個什麼破鄰居我根本不認識,一定是怡興行找來冒充誣陷我的,我儘心竭力地為洋行做事,最後竟落得這般下場,我方衢耀真是比竇娥還冤枉……”
見時機正好,他果斷地站了出來,向在場的諸位講起了自己與方衢耀那位同鄉之間的對話,隻為進一步撕下方衢耀的假麵。
一時慌不擇路,方衢耀隻得把滿腔的憤怒發泄在那個將自己推向煉獄火海的他身上。
“你算個什麼東西,一個身份低賤的鄉巴佬,竟敢跳出來誣陷老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