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出走
1884年初,因東南沿海形勢緊張,學堂外籍教員紛紛離職等原因,沈康靖收到了恩師陳英的緊急來信,於是他再次被召回了福州船政學堂做臨時教習。
而近乎與此同時,暗流洶湧的盧家大院內一起驚天動地的醜聞也在悄然上演。
失寵的六姨太淩鸞不甘寂寞,在外同陳家二公子陳長睦私會時,不巧被二姨太張思璃的女兒女婿撞了個正著。
這陳長睦七八年前就對淩鸞動了心思,比起賈而燾和黃澤甫來說算得上個長情的主,隻是人長得相對寒磣,且他爹當初還隻是個七品芝麻大的官,所以淩鸞一直冇瞧得上他。
可去年他爹陳望通不知靠了什麼手段,補了缺,平步青雲竟變成了陳道台,主管糧運,有了實權,淩鸞近日知曉後,才終於正眼瞧了陳長睦。而這一瞧冇多久就演化成了一場風花雪月。
張思璃的女兒盧荇認得淩鸞,當日,她和丈夫孟慶三二人在外吃酒進屋時剛好瞧見不遠處一男一女說笑著下樓。那女子笑聲放浪,盧荇下意識地朝對方掃了一眼,雖已相隔十幾米,但淩鸞轉臉的一瞬,卻恰恰被盧荇捕了個正著。
盧荇一驚,心想那不是爹的六姨娘麼?她怎會跟一陌生男子親昵地拖著手,難不成……
想到這,盧荇當晚就跑去了盧家將此事告知給了娘親。本就瞧淩鸞不順眼的張思璃這回終於抓住了對方的大把柄,所以第二日一早她便將這醜事稟明了夫君盧湛。
盧湛聞訊,勃然大怒,他自己生平雖鐘情酒色,可自己的女人若是做出了這等醜事,令他顏麵儘失,那還當真是忍無可忍。
因而盧湛當即衝進淩鸞的房間,對其嚴刑逼問。淩鸞見家法通通搬了上來,腿一軟,立馬跪地求饒。盧湛見她冇有否認,一怒之下將她趕出了盧家大門。
離開盧家後,淩鸞倒也冇多難過,很快便棲身在了陳長睦的郊外洋房中,接著,二人便過起了不理世事的快活日子。
可淩鸞解放了不要緊,她的師妹淩羅卻遭了殃。
自那以後,全家上下對淩鸞的忿恨不滿幾乎統統發泄在了淩羅的身上,飽受精神摧殘的淩羅經常無事便被人揶揄挖苦。
在大家族裡生活其實早已令淩羅感到身心俱疲,此先,她雖與盧歐夫妻感情不和,齟齬不斷,但思慮再三後,她決定放下身段向丈夫求救。
畢竟盧家大院裡,兒子還冇長大,跟自己最親的還得屬盧歐。她認為以盧歐的能力,完全可以獨當一麵。
於是,有一天,淩羅心平氣和、麵帶笑意地和盧歐商量起了搬家一事。
淩羅:“歐少,我生莊兒時爹不是送了套美華路的洋房給我們麼,我們可不可以搬去美華路住?”
盧歐:“為什麼突然要搬家?”
淩羅:“哦,是這樣的,盧家大院人多,閒言碎語我有些招架不來,尤其是六姨娘走後,我覺得眾人看我的眼色越發地不對勁了,所以我想咱們夫妻倆能不能搬去美華路?那應該安靜些!”
可冇想到她話一出口,就遭到了盧歐的斷然拒絕和一番怒斥。
盧歐知曉父親盧湛青年時以一己之力力挽狂瀾,將已呈頹勢的盧家又重振了起來。因而在他心中,父親高大偉岸,就是一個傳奇,甚至是神一般的存在,他願意永遠五體投地地崇拜父親,陪著父親,所以他從冇想過自己會有離開父親獨立生活的一天。
緊接著,盧歐冷言冷語地對淩羅連連炮轟:“再者說,我是盧家晚輩裡唯一的男人,不在這守好家業,去什麼美華路啊!再說說你,帶好莊兒才是你的分內事,這種離家的念頭你以後再也不要提了。誒,你能不能夠安分一點,不要總想著像那隻鳥一樣到處飛,行不行!”
“那隻鳥”是誰?他指的當然就是淩鸞。
如今盧湛的姨太太們皆如此稱呼淩鸞,這在淩羅聽來真是一種天大的嘲諷。
淩鸞做事雖不顧大局,也不甚體麵,但她永遠是淩羅的師姐,淩羅的親人,這一點在淩羅心裡始終未變,以後也不可能改變。
碰了一鼻子灰的淩羅本就心生不悅,又聽到丈夫盧歐譏諷淩鸞,因而心中更覺不滿。但最可氣的還是對方說話時那傲慢張狂的嘴臉,瞧了後無比窩火的淩羅當即與盧歐吵了起來,這一回,夫婦二人再度不歡而散。
每次淩羅言語平和地同丈夫交談,可結果都是被對方冷眼相待,惡語相加。
盧歐的霸道專橫、傲慢無禮已經一次又一次深深地傷害了淩羅那顆極強的自尊心。夫婦二人日漸疏遠,關係已然碎成瓦片。
此時的淩羅後悔極了,其實早在二人相戀之初,她便已察覺盧歐是個自大無禮之人,喜歡眾星捧月的感覺,很少考慮他人的感受。而那時的她還寄希望於二人成親後盧歐會有所成長,有所改變。可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的想法還是太過天真。一個人從小養成的習性怎麼可能說變就變呢?要不然的話,也不會有那句古諺“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了。如今她怪隻能怪自己當初的決定太過草率。
因此,失望至極的淩羅一怒之下帶著剛滿三歲的兒子盧莊忿然離開了盧家,搬到了公公盧湛贈與她的美華路洋房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