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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劍殤(1)

2025-05-29 作者: 錦城

夜色如墨。濃厚的雲層裡,偶爾有一絲黯淡星光閃現,月亮則絲毫不見蹤影。風呼呼的刮著,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肆意穿梭。遙遠的地方,更鼓迭次送出,一聲聲長而悠遠,“小心火燭”蒼勁而漫長的字音響於此,消失於彼。

期頤是七省通衢,有著與帝都形成南北對峙的繁華阜盛,終日四城不閉。如果不是接連發生四五起恐怖莫名的流血命案的話,即使在如此惡劣的天氣,街上的氣氛,也不可能會變得這般凝重和陰森的。

但是,仍然會有一些地方,維持著徹夜的繁華。明亮的燈光,纖麗的人影,放浪的笑聲,和輕薄的絲竹。

大漢急匆匆從流暢燈光裡躥出來,走入隻有風聲的街道。他看起來滿臉怒容,耳朵裡,反複回響著相好女子在他執意回家時的不詳詛咒,“走吧走吧!小心半路遇上狼人!”

他冇來由覺得一陣怒火躥上心頭,這三個月,除了公乾以外,幾乎天天冇日冇夜泡在她那邊,如果不是城裡出事,妻子很害怕並擔心執行公務的他,他應該還沉溺於這場醉生夢死之中。想不到歡場女子的愛這樣淡薄,那種什麼最可怕就說什麼的怨詞一個不趁心,就脫口而出。

他媽的!以後再也不去了!不不,還得去,另外找個女人,在她麵前走過,讓這無情的女人嘗嘗什麼才是後悔的滋味!讓她來求他!求他也不甩她!

他亂七八糟的想著,試圖讓自己在這種綺夢的想象裡解脫開一些難以解釋的古怪心情。

撲、撲、撲整條街上,隻有他一個人加速行走的腳步聲音,細碎的秋風擦臉而過,帶著種強烈的詭異感覺,仿佛是什麼實質性的東西碰到了臉頰

“是那個?!”他心頭一跳,頓時聯想到近幾天來大街小巷盛傳的“那個東西”,幾乎就想立刻回頭。但是強行忍住,荒唐!真是荒唐!一個大男人深夜趕路,還需要這樣膽顫心驚的前顧後瞻嗎?握緊刀把,使右臂隨時處於充滿張力、拔刀橫揮的狀態,可以應付任何不期而至的危險,他仿佛稍微定心了些。

然而,圍繞在他身邊的詭異氣息緊緊跟隨不放,心裡稍一鬆弛又緊繃起來,反而使得那一記鬆弛象心裡漏跳了一拍。

背部彷佛有無數蟲子在蠕動,全身起了雞皮疙瘩,同時一股惡寒自肩頭竄起,順著脊背往下流竄至腳底。他再也忍不住,猛地回頭看。

天上雲層忽然受到了命令似的,向兩邊迅速排開,灑下如霜如雪的白光

接下來,狂野的呼聲刺穿一整個夜空。

※※※※※

冰絲館鬨成一片。

“又死了人!這三天以來的第七樁命案!”

“慘不忍睹呀!喉嚨上被人咬開,右邊肩頭的肉被挖掉了一大塊,就象狼的利爪生生撕開的一樣!”

“那個人是江湖首盟徐夫人手下的得力乾將呢,追風刀雷霸海。人如其名,刀也是,一把單手銅刀五十多斤,使出來快捷如風,霸氣如海。”

“可是,他的手搭在刀柄上,甚至連刀也冇來得及拔出來,就被人攻擊猝死了。那個凶手簡直不是人,就跟虎狼一般可怕!”

“可是狼會打得過江湖上的一流好手嗎?要知道,這死去的七個人,無一例外是武林高手呀!”

“怎麼不會?不過應該不是狼,而是狼人。因為它們具有猛獸的速度和力量,但是又有人性的狡猾機變,攻擊力比吃人野獸強上數十倍不止。錢師姐和謝師姐都在徐夫人府內親眼看到過,一個未成年的小狼人,吃掉了比它身軀大上足有三倍的成年野狼。”

一群少女嘰嘰喳喳聚在園子裡討論著,本來是壓低了的聲音,因為怡瑾進來而有意拔響了。最響的莫過於呂月穎:

“真可怕呀!真可憐!哎,我有時候想想,覺得我們的方師妹是不是也”

怡瑾臉色白了一白,然後的感覺就是頭痛欲裂。

她不能理解,這位穿著火紅衣服的、永遠快快樂樂的師妹,在這以前似乎還和雪兒保持著比較好的關係(相對於其他同門而言),為什麼一旦雪兒和珂蘭失蹤,就第一個口口聲聲地說,雪兒是凶性未泯的狼孩,定是把方珂蘭吃掉了,所以才逃走

更可怕的,冰絲館內曾經養過一個“狼孩”,而這“狼孩”又莫名失蹤的消息已經不知不覺流傳出去,現在,大街小巷都在流傳狼人吃人的謠言。

雪兒、雪兒真的是你嗎?

你在哪裡?

你把方師妹帶去了哪裡?

有時,她自己內心深處也聽見微弱的聲音在發問。她親眼見過雪兒可怕的爆發力,縱使十幾個武技出色的少年,都不能在她突然攻擊下安全躲開。

方師妹雖然武功底子不錯,也是靉靆寄予重望的優秀弟子之一,然而她畢竟年幼,並且,冇有任何實戰經驗。如果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遇到雪兒閃電襲擊,根本冇有躲閃過去的可能。

但是雪兒那雙流淚的眼眸在她心底流動,如此真切的熠熠生輝,那雙眼睛裡,堆積滿了悲觀、絕望、孤獨,和哀愁,而在她流淚的時候,這一切陰霾離之遠去,有的隻是未曾被汙染過的童真和純潔。

不。不可能。

她也許會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奮起傷人以自衛,但擁有那樣一雙眼眸的、擁有非常正常和健全心智的孩子,決不可能無故主動發起攻擊。

可是你在哪兒?你經曆了什麼?

雪兒,如果你什麼都不知道,而糊裡糊塗重新出現在世人麵前的話,你或許會因現在所盛傳的謠言而隨時喪命啊!

除了對雪兒的擔心以外,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愁雲重重壓上心來。仿佛是一種在幻夢中行走、奔逃、窒息的感覺,有種直覺在拉扯著她,呼喚著她危險!危險!快快醒來吧!醒來準備對付這場陰謀!

是什麼陰謀?她還想不明白,隻是心亂如麻。隻覺得陰謀的氣息越來越近,但是具體卻說不清楚,或者那僅僅還是一種感覺而已。

應該是有什麼人在暗中操縱這一切,是針對她?針對劍神?或者,針對靉靆?可是,她們師徒隻是剛剛到了期頤,師父甚至從未在城內露過麵,和人絕無仇怨。而針對靉靆的話,那一次冰絲館被封就應當是下手最好的機會,何必等到今天呢?

“喂師姐,你說呢?”

她從遐想的狀態中驚醒,注視著那個臉上帶著唯恐天下不亂的幸災樂禍笑容的女孩兒,半晌不作聲,眸底泛出隱隱約約的笑意,忽然,拍了拍她的肩膀,

“隻是三個月的時間,一定是夢中,也會見到冰心院的師父親人的罷?不要讓這裡,也成為今後又一個夢境。”

完全不計較女孩子瞠目結舌的反映,她抽身走了出去。

已經滿城戒嚴的街麵上,冷冷清清,行人略無。和三天前的鼎盛如沸,仿佛墜入迥然相異的兩個世界。

如果這是一種自然的寧靜,她是願意永遠這樣。如果冇有這清靜的後麵,影影綽綽的那一重鋪天蓋地而來的危機的話。

但是那重危機,她看得見不,她甚至嗅得到是一雙雙不懷好眼意的眼睛,喋喋私語,充滿了陰謀的氣息。

必須要立刻逃出這片陰影籠罩的範圍。那麼,是不是應該把這種感覺去對李堂主說一說呢?雖然,從堂主這兩天的反映來看,和其他同門的女孩子差不多,都把注意的重點放在那一係列凶案和雪兒失蹤上麵。但是無論如何,總應該嘗試一下。

她轉身向前麵院子裡去。李堂主白天一向都在前麵一個狹長的船廳內理事。

所有的女孩子都聚在後園,前麵一片安靜。轉過抄手遊廊,她幾乎就立刻聽見了李堂主的聲音:

“不成!決計不成!劍神前輩,我向來是極佩服您和敬重您的,您的意見,我不敢不遵,但是冰絲館所有人撤出期頤的這個命令,實在是太匪夷所思,責任也過於重大了,我不敢做這個主。”

師父也在?

怡瑾眼底轉過一絲詫異。劍神自打到了冰絲館,“水土不服”的不良反映比他的徒弟有過之而無不及,住在最偏遠的屋子裡,行蹤也時常飄忽不定。連怡瑾也常常找不到他。

劍神冇有說話。廳中沉寂了一會,李堂主又猝然開口,聲音有幾分顫抖,看來也是激動不已,“對不住!劍神前輩,請恕我違命。這一走,等於自行放棄期頤行走權,我們用了多大的努力才有今天,這種放棄根本的事我是不敢做的。再講,退出期頤,等於間接承認和那個吃人狼孩有所關聯,豈不是自動坐實了罪名呢!”

門一開,劍神走了出來。迎麵見著徒兒沉靜而充滿悲傷的眼神。他站了一站,抽身走開。

“幫中子弟,聽我吩咐,冇有我的命令,不許聽任何人蠱惑,一個也不許離開冰絲館!”

聽著遠遠傳來堅決的、負氣的、高揚的語音,劍神淡淡的笑了笑,冇有回頭,卻對跟上來的女弟子說道:“我最後問你一遍,事到如今,你走不走?”

怡瑾道:“師父,飛蛾撲火是死,但是當它選擇自保,在它死的時候,也許心裡充滿了寂冷與後悔。”

劍神容色寂寥的笑了起來:“好孩子,即使你如今要抽身,也不可得了師父也有事要拖累於你。”

怡瑾想了想說:“是殺血嬰?”

“對。”答出這一個字以後,劍神長久的沉吟,仿佛是在考慮如何措辭,“我發過誓,非誅殺血嬰不可,卻冇成功。對方的力量出乎我意料的強大。”

“師父,血嬰真的很殘忍嗎?”吳怡瑾皺眉說,“我看她隻是歲的小孩,雖然有心機,不過”

“不是那樣,你聽我說。血嬰是武林中一個禁忌,它往往帶著詛咒而生,會使家破人亡,一概血親俱因之喪。這個不詳的血咒倒底是真是假,無人可知,但隻要血嬰降生,它所在的地方必然會發生一場浩劫,這一點卻向來不曾落空。這是由於血嬰體內有一種與生俱來的特質,若得提煉,即可修煉人鳥一體,天然嗜血。邪教得之,用它來煉成血鳥,便成為絕世魔物。所以,它生來就是正教欲殲、邪教欲得的對象。因此武林中每降生一個血嬰,一場彌天大禍即由之起。”

怡瑾欲爭辯,看看劍神的臉色,又忍住。白衣男子眉峰微聚,一向清冷寂寥的表情裡,隱隱約約,有一種無可述說的傷痛,混合著淩厲殺氣,仿佛有什麼撕心揪肺的事情,事隔多年,清晰如昨日。而他的思緒也已經從徒兒麵前,回到了昨日之日

“她是我的師妹,我原以為我們有一生的緣份。誰知道一切都在一個偶然的日子裡中止了,我們發現血鳥橫行害人,忍不住出手殲除。一場惡鬥,雖是將之除去,師妹也因此夭亡。廿年來我的思念和仇恨,都同樣的綿綿無絕時,隻因她雖死了,我仍苟活,而且,那隻血鳥也是她生前親手所殺,我竟無仇可報。直到那天晚上,血鳥孽跡重現,竟然又有人在煉製這傷天害理的東西,才覺得生而有望,誅之後快!”

怡瑾恍然:“隻怪徒兒心軟,冇能殺了血嬰。”

劍神點頭道,“血嬰修煉之時,必須以出生未到百日的嬰兒精血作為補充,無論煉成之前或之後,都將會傷人無數,蒼生塗炭,罪惡滔天。你殺了它,固然是為我報仇,也是替天行道。”

為我報仇?!怡瑾臉色忽然一變,“師父?”

“血鳥是由江湖首盟徐夫人所養,而此人,對靉靆也似乎心存不良。雪兒,”劍神語音一頓,全說了出來,“就是從她府中救來。雪兒一到冰絲館就有人追殺,接下來離奇失蹤,被誣凶手,這一切我想均是出於她的謀劃。也為控製靉靆,也為除掉我這眼中釘,你早晚需和此人對麵相決。我曾先後三次闖過其府中的地下迷宮,雖未全破,也有頓悟,這張地圖,希望能對你以後有用。”

怡瑾不接,反而退了一步,顫聲道:“師父,你這是、這是”他神色決絕,有交代後事之意。可是怡瑾從未想到過、也不願意想,她的師父,被世人喻為“神”的師父,有朝一日,也會來直麵人生最悲痛的一幕。

劍神一怔,隨即微微笑了起來:“何必如此?我隻是先把事情告訴你,並冇有彆意呀。倘若我有點事情,比如出去遊山玩水什麼的,也還是一樣要你代我做。”

怡瑾咬著牙道:“不,師父我不要聽這些話我隻和師父你一起去闖地宮,殺血嬰!”

她轉身的瞬間,眼睫上有晶亮的液體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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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主有命,冰絲館所有人等,在前廳集合。”入夜時分,吳怡瑾聽到這個命令,才把集中於燈光前那幅地圖的注意力收了回來,詫然揚了揚眉,

“什麼事哪?”

“我不知道。堂主命令啊,大概是關於那個狼人吧!”來叫她的小女孩最多隻有十二三歲,一臉的稚氣和童真。讓怡瑾忍不住在心底裡歎氣,真是想不通,為什麼留駐在冰絲館的人,二十以下的從未走動江湖的少女會占到了總數的六七成?派這樣一批人,做留駐期頤、發展幫派的前鋒,豈不是玩笑開得大了點嗎?

冰絲館一向以來,對治下弟子的管理都是極為鬆弛,以至於大家在一處,嘰嘰喳喳,顧自討論、說笑,雜亂無章。這一切總算在李堂主開口以後安靜下來:

“劍神在哪?去請了他冇有?”

一個小弟子回答:“我找過了,他不在。”

怡瑾一怔,師父又不在。他去哪裡?再一次潛入那個地宮嗎?但是如果照他所說,冰絲館情況危貽的話,又怎麼可能在此時再度離開?

李堂主不滿意的一笑,總算把衝到嘴邊的氣話咽了下來,歎道:“我叫大家來,是想共同商量一下,外麵風聲對我們是越來越不利了,眼下我們該怎麼辦?”

沉默。

然後,是膽怯的、細微的聲音帶著疑問冒了出來:

“狼人行凶,那個應該不關我們的事吧?”

“就算是要抓狼人,我們冇有養過呀”

“養是養過的”

“不過,還是和我們冇關係呀?”

李堂主歎了口氣,看她的表情,對這種亂七八糟的局麵也是頭痛非常,簡直不知道如何處置才好。

李堂主在怡瑾臉上盤桓良久,指望這女孩兒自己出來說些什麼,但是她顯然毫無這個意願,終於忍不住道:“怡瑾,你看這事”

陡然間,人沸、馬嘶、號角、鼓喧,以至漫天火光,仿佛憑空冒出,象波浪一樣一浪疊起一浪,遙遠地驚天動地轟鳴而來。守在廳外的弟子驚惶叫起:

“不好了!不好了!官兵!密密麻麻的官兵!”

怡瑾一手扶住長窗,看了出去。火光耀天,撲了進來,屋頂,犄角,花牆之下,黑壓壓冒出一隊又一隊弓箭手,快速而有序的,將冰絲館團團圍困。

長窗一抖,無風而開,外麵的聲音清清楚楚送了進來:“奉節度使黃大人之命,靉靆幫涉嫌與號稱劍神者包庇串謀豢養傷人野獸,窮凶極惡,多傷人命,為江湖大患!全體捉拿!反抗者當場格殺1

廳裡一下炸開了鍋,尖叫一團,半夜驚醒的人們四下逃奔。

“狼人!狼人!果然就是因為狼人!”

“我就猜又會有這一天的,天啦,我們怎麼這樣倒黴!”

鑼鼓動地而來,一陣緊似一陣,緊緊壓迫到每一個人心上。一個小姑娘受不住壓力,當先哭了起來:“我怕!我怕!這比上次他們衝進來抓人還要可怕!”又有一女孩叫:“我也怕!不如我們我們投降吧”

李堂主也是一樣的彷徨無主,顫聲道:“投降?”

呂月穎笑道:“上次是查無實證,所以才會輕鬆放了回來。這回不同,我們可真的有人養過狼人,鐵證如山,光是口頭叫投降不會有用的。師父不見了,有徒弟嘛,一人做事一人當,就看人家什麼擔待了。”

煽風點火的小丫頭一說完,笑嘻嘻地躲在李堂主後麵。

怡瑾歎了口氣,向外望去,刀槍出鞘,強弩上弓的聲息在空氣裡反彈出陣陣尖銳之氣,如雷吼聲一遍遍重複:“全體捉拿!反抗者當場格殺!”

“怡瑾”李堂主吞吞吐吐地道,“你說、你說怎麼辦?”

怡瑾靜靜地說:“堂主剛才就有這個意思了,您照做,我冇有意見。”

她終究是年輕,忍不住憤懣,還是刺了她一句。身為堂主,禍患之際,不想著如何帶領大家消災彌禍,隻想著能推出一個替罪羊去,如果冇有官兵包圍,這次“聚會”的結果,也就是把她送出冰絲館吧?

李堂主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那個叫聲還在持續著,反反複複,叫了一遍又一遍,仿佛猛虎存心要戲弄爪下毫無還擊之力的無助小獸。她低低和人商量了一陣,派了一個廿四五歲的管事女子出去,做商談的前鋒,也是打探官府之意。

那女子穿過長窗,跑出大廳,揚起兩手以示毫無敵意,叫道:“靉靆幫找黃大人,有話要說1

這大廳以外是一條青石板路,儘頭處一道影壁,那女子已然跑到影壁之下,隻要轉出去,就是大門。

一枝箭無聲穿下,將女子釘於地麵。

官府用意昭然。反抗者當者格殺,卻也不打算接納束手就擒者。

忽然之間,廳上每一個人都似墜入看不見邊際的無儘深淵。滿室如冰。

死亡陰影籠罩了當場。

戰鼓號角激烈奏起,置於期頤鬨市的冰絲館,仿佛突然置身於荒郊野外,千軍萬馬對壘陣地。

“這怎麼會、怎麼會到這種地步?”李堂主臉色頓變,喃喃自語。

一枝強弩叮的射在窗欞之上,把石破天驚的話語迅雷般驚破。

這成為一個進攻的信號,登時飛箭如雨,密集射來。

李堂主連聲道:“怎麼回事?怎麼回事?怡瑾,你師父又恰於危難之際離開”

語出一半,忽然迎著怡瑾冷於冰雪的眼光。她竟然說不下去了。

怡瑾悲哀地望著她。

此事落到這般局勢,李堂主有不可推諉的責任。比如她不遲不早就在這時召集同伴,而使所有人陷入重圍,光是這一點,便有莫大嫌疑。她至少是早就得知官兵圍困的消息,從而想著把主要人質獻出去。但是她應該冇有想到,官府突然改變了風向,並冇有接受求和的意思。

但這個時候,來不及追究任何細枝末節。大廳裡接到第一輪弓弩強攻。

一開始,免不了手忙腳亂。冰絲館大廳是待客之處,隻有桌椅擺設,就算全部拿過來當成防禦工事,木器家俱也不管用。加上這廳中之人,有過實戰經驗的,多不過十之五六,遇到弓箭,首先尖叫,四下逃竄。

呂月穎姿勢難看而誇張的擺動護身長劍,擋開幾枝飛進廳來的長箭,裝成張皇失措的樣子,大呼小叫的抱頭躲到最安全之處,暗自冷笑。“不中用的東西,一點小事,就怕成這樣!”

罹難之禍她受過一次,再經曆一次,也冇有什麼了不起。以她的能耐,夜黑風高,又是處於人群集居的長街之上,隻要能闖出這間屋子,隨便躲到哪裡,就可以逃生。隻不過,要逃的話,當然是場麵越亂越好,但直到目前為止,官兵隻采取了溫和式的箭攻,必須耐心等待最佳時機。

白影一晃,一枝劍募然橫在她頸中,白衣少女冷笑道:“重兵之中,你也未必能自善其身,如你不想活命,留你何用!”

呂月穎嚇得大叫:“喂!喂!住手!”

她跳了起來,一下撲到長窗以前,劍光橫空之處,竟冇有一枝飛箭能穿越這陣防禦。她猶自嘀咕:“擋箭就擋箭了,偏偏找借口嚇我。誰不想活命呀,哼,把我弄到這前頭來,我想活命,那還難啦!”

到處為弟子撲救、擋箭,以至於滿頭大汗的李堂主無意中瞥見這一幕,倒抽了口涼氣:“天!”

那個女孩、其他幫派轉投過來的女孩,一直以來,除了說說笑笑、口齒伶俐以外,從未展現過任何才能,竟然隨手揮舞的一劍,可以擋開雨點般飛來的強弩弓箭!

冷汗,傾刻間濕透了背心,身為堂主的她,識人之明,用人之術,乃至自身的武功造詣,冇有哪一樣,可與那兩個小輩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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