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不堪回首月明中(2)
仿佛天地間,刹那間暗了一暗。千座雪嶺,齊齊搖撼。
“地震嗎?”陳倩珠同樣感覺到了,輕呼出聲。
“不是地震。”趙雪萍凝神聽著,她曾帶過兵馬,這種氣息對她而言相當熟悉,“是大軍!數以萬計,不,數十萬計的大軍在過來!”
片刻功夫,那種震蕩感越來越是清晰,一陣陣傳到足地,馬匹都不安地打著響鼻,趙雪萍派人前去打探,斥候隻轉過山頭便看得清清楚楚,果然是數不清的兵馬冒雪行進,旌旗飄搖,隱約是個“龍”字。
“估計是龍元帥撤軍了。”趙雪萍皺眉說,“之前聽說他大軍已然攻進瑞芒,想是怕大雪封關,切斷供給,預先回軍了。”
“糟糕!”陳倩珠再也難以持定素日的冷漠,神態間焦灼起來,“真要是大軍通過,我們怎麼過去?”
說話間細雪飛揚中的滾滾煙塵席地蓋地而來,陳倩珠顧不上抱怨,隻有領著人馬向山上暫避。兩千多人,咫尺相近的距離,一時間如何躲避得及,兩軍相對引出一場虛驚,龍天嵐還以為是有人故意埋伏在此,馬起鞍刀出鞘,幸虧這邊有武翰王信符,派人送了過去,解釋清楚,才免於誤會。
十數萬大軍,浩浩蕩蕩,一天也過不完,麵對這支大軍,陳倩珠所率兩千人馬如大江中一支細流,想要逆江而過,萬萬不能。陳倩珠心急如焚,與趙雪萍商量了,決意先拋開這兩千人,孤身翻山過去。
她轉眸瞧著楊獨翎:“楊堡主?”
“爹爹”楊初雲滿含期盼的叫聲同時也出。
兩種意義不同的呼聲,表達意願卻是一樣的。楊獨翎心知肚明,陳倩珠絕不會無緣無故對他講那個內幕,究竟是何用意,現在還看不出來,但是,拋開這一切,念在兒子份上,這一趟也是非走不可。
他苦笑了下,翻身下馬。正要走時,募地裡深深一驚。
風雪間,有一條依稀微渺的影子,悠悠劃過。他心旌搖動,猛然大睜雙目,再三尋找目標,眼前卻隻是無數鐵騎刀槍,如潮湧過。
“是我錯覺?”他想,“一定是我錯覺。她已經不在了。”
大雪,下得比往年任何時候都早。慘白的天空裡片片雪羽飄飄蕩蕩,關山千萬裡,冰封密集。天地肅殺之間,數萬匹馬蹄奔騰,如雷轟,如潮湧,咫尺之間,聲勢驚人。
行走的旅小心翼翼地讓在道旁,掩不住微微的詫異。大離元帥龍天嵐擔心大雪封山從而撤軍,撤軍的路線卻出人意料。兩國邊境雖是萬裡關山,卻是有著成熟的行軍通道,在通道行走,十數萬大軍隻需兩三天便能迅速安全地回撤,奇怪的是這個年輕元帥卻有意挑了一條險峰崎路,平時連附近的獵人都很少深入到這種地方,以至於這十多萬大軍,不得不臨時整編隊形,壓縮寬度,整個軍隊蔓延成一條蜿蜒長龍,尾難以相顧。
如此隊形極其冒險,如此撤軍幾同兒戲,敵人可以輕易出擊、截斷、設伏,不過,瑞芒的新皇帝正在為了鞏固帝座絞儘腦汁,想必是對大離退兵之舉敬謝天地,決無餘力對其追擊。
誰也不會想到,少年元帥不按常規的撤軍,給她帶來意想不到的困擾。
一路所追趕的人,兩天前在遇見這支軍隊時,頓失蹤影。混跡於十數萬大軍之中,想要重新追逐到逃亡的蹤跡,不啻大海撈針。
沈慧薇望著在她眼前經過的兵馬,眼神裡泛起一點無奈的苦笑。說倒底,運氣好象總是眷顧那個紅衣女子,縱然真相敗露,縱然眾叛親離,縱然狡計不成,她,還是一次又一次逃脫著早應得到的製裁。
也許,就是所謂命中注定吧?
是不是應該放棄呢?沈慧薇淡淡地想,是不是自己真的非常恨她?恨到非得親手取其性命不可呢?
沈慧薇好象感覺不到那麼強烈的恨意。
明知對方血債累累,罪大惡極,卻冇法讓自己痛恨起來。也許,真的是太累了吧?她已揮灑不起那麼強烈的感情,無論是恨,抑或是愛。
“算了吧。”她在心裡小聲地對自己說,“追上了怎麼樣,追不上又怎麼樣?”
她慢慢地往山下走,有意識地選擇了遠離軍隊。
向南,翻過這座山,有一道淺淺的穀,在那後麵大山的背後選一歧路,在某個去向,有一個深藏的山洞仿佛是有一張清晰的地圖,在她心裡緩緩展開,這裡,原是多麼熟悉的舊地啊!
孤單行眼裡浮起一絲迷惘。斯地斯景,遍一眼皆是傷。
這裡,埋藏著此生不堪回的種種。
瑾郎是死在這裡的。
她和她曾經的少年時代,在這裡意氣風。――也許應該隻是瑾郎吧,她的一生都是那樣的灰黯,毫無光亮的。可是瑾郎一向都說是因為有了她,才有了她的歡喜。
瑾郎那時,想必很明白的,她愛上了鐘碧澤。她們誰也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隻是猜想他是某位直係近親皇族,誰也未曾料到,那竟然會是藝高狂妄的皇帝,禦駕親臨烽火前線。
原本這樣,陷進去的隻有她。可是把瑾郎拖入萬劫不複境地的,卻是瑾郎不遠千裡追蹤斬殺的黃龔亭。
是在哪一座雪峰,是在哪一個絕淵,瑾郎啊,是在哪一處絕密的深穀受苦受難受到欺辱?
她也曾萬裡追蹤,苦苦尋覓,然而終於等到她追到這裡,瑾郎的生命卻走上終點。
十多年來,想此地,怕此地,萬般愴痛,銘心刻骨。
“抓奸細!”
“快!快抓住她!”
“跑不了了!”
“”
努力打造成最好的免費小說閱站。歡迎您經常光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