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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蕭蕭隻聽葉吟風(2)

2025-05-29 作者: 錦城

沈慧薇安排她暫時停留的這個山洞,倒是個最佳視野所在。至少,生在山下一幕幕戲她都看見了,起初是清雲直乾雲霄的煙火,不顧大雪熱烈噴,她不明白其中含義,可是現每次火花儘皆不同,大概其含義也各有不同。她看不懂,肯定有看得懂的人。

心內微動,她師父乃是清雲舊人,這信號由清雲所,想必師父也會認出來。先前她亮出信號,但師父不在,如今見到信號倘若回來,華瞻鳥想必會把自己回來的信息帶去給她,也許再過一會,她便能看到師傅漫山遍野尋找她的身影了。

可惜這一幕始終未曾出現,就連沈慧薇長久在山前徘徊,這時也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數十隻華瞻鳥與雪花共舞,飛翔片刻,其中一隻夢梅養過最熟的鳥兒飛了下來,鑽進山洞,撲騰著翅膀停在夢梅之前。

華瞻鳥凍得抖,翅膀沉沉的濕濕的,這種鳥類生長在瑞芒,原就經得起嚴冬冷酷,但在這樣惡劣天氣下山上山下翩然飛舞傳遞信息,也屬罕見,暴雪幾乎將它的翅膀都打亂了。

夢梅心疼地把鳥兒的翅膀摟在懷裡,同時在它頸間拿下了拿下了一綹匆匆忙忙係在它頸子之上的毛,費了好一番功夫才解下來,可見當時崔藝雪把它結上時的匆忙和漫不經師父明知她來了,但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她去做,顧不上小徒弟。夢梅心裡有一絲絲惆悵,師父很奇怪,明明這麼多年隱藏在深山裡,遠離塵俗,有什麼事是比她這個多時不曾回來的徒弟更重要呢?

她鬱悶地想,躲在這裡雖然安全,問題是,她又餓又冷又傷又病。一時一刻都是難以忍受的煎熬。

冷風嗖嗖地鑽入袖管,而後侵占她的全身,一人一鳥一起打顫。

眼睛半闔半睜,洞外灑進來的天光出現了一道陰影。夢梅瞿然一醒,見陳倩珠微微冷漠低頭觀察著她。

持續了幾天幾夜的大雪,稍稍減弱。但也遠遠未有止歇的跡象。地下雪光反映出來,遠比夜色更為耀眼,遠處山頭聚立,各自在雪下灑著奪目光輝。崔藝雪追下山後,一整天未再出現,芷蕾和雁誌整日無所事事,到了晚間,對著無窮無儘的雪花呆。

芷蕾靜靜望著雪夜,而雁誌安靜地看著她。

雪花飄飄轉轉。沾於她光瑩勝雪地肌膚之上。竟不融化。冷香脈脈。自她裳間鬢裡悄悄透了出來。明知芷蕾困在山上困得有些著急了。他卻是有生以來最最幸福地時光。即使是做夢。他也冇想過有今日地一天。那些沉重地、灰暗地舊事。那些難解難分地恩怨情仇。似乎都已飛逝遠去。

“芷蕾。”

少女沉浸於她這些日子以來無時不刻在想著地事情。不在意地答應了一聲。

“芷蕾。”他一時情熱似火。又喚了一遍。

芷蕾微微一驚。正對著雁誌閃亮地眼睛。電光火石間她想到他白天所說地話。慢慢地轉過臉去。伸出手。任憑飛舞地雪花落在她指尖之上。輕微地顫栗。如同情竇初開少年人地心。

“江南不雪。”她輕聲說。“我在清雲園四年。隻第一年下了雪。”

她唇邊勾起柔軟的笑,思緒仿佛穿越千山萬水,看到那個人。淡淡的藍色,明明如新。其實他在的那段時間,不曾下雪,然而總是他和她相見的那一年下了雪,那紛紛揚揚,宛宛轉轉,一點一滴,都下在心上,反複不去。就象是他溫柔的眼神。不停地摩挲著記憶最深處。

楊初雲。他是否也在思念著她?

許雁誌,心裡也就一點點冷下去。她冇有明說。但在她瞳孔內清晰地瞧見那個人,不在場,可在她心上。

“回去吧。”她笑著說,起身走回山洞。

雁誌愣愣地站著,纖嫋地背影漸漸離他遠去,他們的距離也一分分拉開,她又象從前那般高不可攀。

少年未曾宣諸出口的心事,還冇來得及染上鮮活地色彩,已經失去了光澤。

他輸給一個他從未見過的人。而這個人,好象也冇和她怎麼見過。

所以,不是時間的問題,不是先後的問題。隻不過就是他這隻癩蛤蟆,徹徹底底輸給天鵝。

他深深埋下頭,似乎想將自己就此藏起來,不再見到任何一個人。

“你留在此地何益?”

雁誌宛然受驚,更驚的是心事竟然被一語道破。

趙雪萍從石間出來,神色溫和,麵帶笑容:“你是十六,抑或十七?”

雁誌不知她何時上山,更不知她上山為何不找芷蕾,卻和他閒閒聊天,怔怔地看了她一會,小聲說:“十六。”

“十六歲,眼見即將成人。”趙雪萍道,“你父親初出道,也就是十六七歲。在這冰封絕淵、高山之巔,倒也罷了,一旦回轉清雲園,可知會惹出多少是非恩怨?”

雁誌心下一動:“趙夫人的意思,是嫌晚輩不當在此?”

“你長得實在太象他了,又是唯一血脈。”趙雪萍的目光,複雜地纏在他麵上不去,口中喟歎,“若歸清雲,便是在每個人心上釘下一口釘子,你不能有絲毫出差行錯不,即使毫無差錯,那些舊恨夙怨,也終有一日會聚到你身。你和清雲,是天生的仇人,不是親人。到那時,無人可以保你,便是當初曾經保過你的錦雲,也保不住,她也未必一直願意保下去。”

雁誌麵色蒼白,道:“夫人難道不是清雲中人?如此說來,我們也是有仇無親,夫人何必出言提醒?”

趙雪萍眼色閃動,嘴裡淡淡說著:“總之我該說地都說了,聽不聽在你。”

雁誌咬牙道:“多謝夫人提醒。”他昂起頭,鼓起勇氣,“還請夫人見告。我的父親,倒底是誰?”

趙雪萍剛想說話,募然拋下差愕難言的許雁誌,閃電般回身,躍下平台,按著冰峰之緣。身形下落飛快。中途募地拔劍,劍光如雪,劍氣如虹,隻在轉瞬之間,左下方一棵雪鬆一裂為二,居間分開。她縱身至雪鬆枝叉之上,卻聽得無比熟悉、又無冷漠地輕聲一笑。她微微一震。

“趙師姐,你我姊妹雖在同門,妹子慚愧多年未向姐姐討教。果然風采勝昔呀。”

趙雪萍鎮定自若地收了劍:“原來是你,倩珠。我不知你有心做了耳報神,出手魯莽。還請恕罪則個。”

陳倩珠不和她繞圈子,直截了當地問道:“趙師姐,你對雁誌講那些,用心何在?”

“我有什麼用心?”

“我不知道”陳倩珠嗓音裡突然縈繞幾許茫然,“從我進清雲始,我就蒙你青眼有加。”

趙雪萍低下頭去,翻來覆去瞧著自己手中之劍:“這隻是緣份我看著你,象看到我的童年。你從小父母雙亡,輾轉流落。我也一樣。你又是那樣聰明伶俐。”

“也許是有那樣的原因。我想,一開始是這樣,所以我對雪萍姐總是萬分信賴,勝於師傅,勝於自己的師姊,亦勝於後來代師傳藝的謝師姐。我實在得到姐姐的照拂甚多。”

趙雪萍微笑道:“可是後來,你和我漸漸走遠。是你長大了,還是位高了,刻意地遠著我了。”

“師姐。彆說甚麼我位高了地話來惡心人。要知道,冇有你地幫助,當年三姐獲罪,論資曆論排行,都排不上我做紫微。當時以你威信,是接替三姐最可能的人選。謝師姐接替幫主,方師姐珂蘭多變,張師姐恒貞暴烈,許師姐綾顏眼盲難當大任。其他人就更彆提啦。而且。十二雲姝之中,你是最安全的。你冇參予過從前那場覆幫大禍,不可能存在叛變或奸細等任何嫌疑,你乾乾淨淨、清清白白,清雲任憑如何翻天覆地,都不會把你牽扯進去。以你緊逼三姐的姿態來看,根本冇人想到,你一場辛苦,是為他人做嫁裳。我雖一向蒙你青眼有加,總覺得冇到這個程度。”

趙雪萍打斷她:“你是在疑心我什麼?”

“若我猜得出來,今晚也不必向姐姐明言。”

趙雪萍笑道:“你真是大膽。倒不怕我當真彆有用心,先下手為強?”

“姐姐不敢,至少今夜不敢。”陳倩珠冷冷道,“你武功比我強得多,隻是要殺我,亦非一招一式之間,即使得手,亦不免落下行跡。姐姐犯得上冒這險嗎?”

趙雪萍定睛對她瞧了半日,噗哧一笑:“但我若心中有鬼,我們在這洪荒山中,將有幾個月,這幾個月每一日都是良機。”

“所以我若不能安然返回清雲,姐姐往後的日子就不得安生了。”

趙雪萍一怔,隨即點頭:“我明白了,幫主安排此次行程,不但是保護芷蕾,你向我說這些,也是她走地一著棋吧。”

“幫主說,她很慚愧,姐姐在她身邊多年,她可看不出姐姐的真麵目。”

趙雪萍冷冷道:“我胸無大誌,更不敢在清雲十二姝中搶先出風頭,隻想中庸保自身而已,冇料這也不為幫主所容。”

“中庸保自身?”陳倩珠微笑,“呂師姐癲疾早已治愈,多年來瞞得密不透風,想來也是和姐姐絲毫無關的了。”

趙雪萍募然睜大雙眼,目光如箭:“倩珠,當年我逼三姐,或初意是為了她那紫微堂的身份,三姐是你同門師姐,更算得上是你半個師傅,我可不明白,你逼她是為了什麼?”

陳倩珠猛地一震,臉色不可思議地蒼白起來。

“那麼”趙雪萍以極細、極低、極微地聲音說了幾個字,“我也一樣。”

趙雪萍飄然而去,那冷若冰霜地女子依然孤伶伶地停留在雪鬆之上,目光愣愣地瞪著一劈為二的雪鬆樹身,卻似早已穿越過去,遁入深不可測地地方去了。

“我也一樣我也一樣我也一樣”四個字來來回回,翻來覆去,似一陣又一陣不間斷的滾雷,在頭頂來回炸響、轟鳴。

一張俊雅地麵龐,一抹淡約雍容的微笑,眼底裡略略有些疲憊但更多的是溫暖。那人早已去了,去了那樣久,可是那眉眼、那神情,在她心底分明從未褪色。

她啞然地伸手,恍惚地想要抓住那張麵龐,那個笑容然而,他卻遠遠退去。她再努力,再辛苦,又怎麼抓得住時間地洪流,又怎麼抓得住那消散四逸的生命?非常感謝給我打賞和粉紅票的童鞋們冇的說,好好碼字。以後的更新,希望能固定在下午1點半左右,如果有機會爆,一定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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