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言情小說 > 紫玉成煙 > 第二十章 等閒平地起波瀾(1)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二十章 等閒平地起波瀾(1)

2025-05-29 作者: 錦城

旭曉坐在那邊空地上,對空飲酒。

十六歲少年披發跣足,衣衫寬放,完美無瑕的眼睛裡俱是一番濃濃醉意,但一手執壺,一手舉杯,尚在痛飲。

翠合心情複雜。

說實話,即使華妍雪任性、暴燥、喜怒無常脾氣壞,經常把一乾下人都搞得團團亂轉無所適從,而裴旭藍除了飲酒以外從不牽連一乾下人,酩酊大醉亦對人禮貌不失。但兩者相較,翠合還是怪著裴旭藍多一些。

這位小爺確實有些不像話。在翠合的想法,就算華姑娘當初隱瞞了其父死訊,初衷是為了他好,任誰聽說一個十多年不相認的父親是那種死法都會受打擊的,至於後來忘記了,那也不是華姑娘主觀上要忘記,確實發生了太多事情,少爺一直都是很柔和很替人著想的人,怎麼這件事上,就不肯替華姑娘想一想了呢?

至於鬨到後來.,華姑娘跑到勾欄院中把少爺找回來,本來就是大醜事一樁,少爺還好意思為一個女人在那種地方和華姑娘大吵大鬨大打出手,華姑娘從瑞芒回來身心受損,這一氣一激一用真力,眼睛又不能視物了,她還這樣年輕,如此美貌,青春爛漫的人生不能就此毀了,少爺怎麼就忽然變得如此不近人情如此冷漠絕情了呢?簡直和從前的溫順少年,完全變了個人似的。

翠合心裡腹誹,臉上也.冇對他有太好的顏色,畢竟是從小看著這一對長大的,對妍雪稍稍還有些戒懼,對溫和的旭藍,遠遠冇有那樣客氣。叫了聲“少爺”如石沉大海,她索性上前,把那酒壺搶著抱在懷裡:“你還喝酒,出大事了!要死人了!”

裴旭藍醉眼.朦朧看看來著,醉醺醺露出一絲笑:“翠合,是你呀。”.

“快跟我走吧!”

“又是她在鬨氣.了,”裴旭藍不動身,慢條斯理道,“我不去,去了兩下再生氣,我還是喝酒開心。”

“少爺!”翠合急得要哭出來,.“你倆是夫妻呀!為什麼呢?她這會傷心難過,你去勸勸她,哄哄她,把她哄回來了,你們就好了。少年夫妻,這還有長長遠遠的一輩子呢,才做親,就兩翻,既知不知珍惜,你當初求個什麼婚啊!”

“嗬嗬”.旭藍笑了起來。由衷道。“翠合姐姐。你真好。”

回答和說地完全對不上號。這什麼跟什麼呀。翠合唉聲歎氣。好言哄道:“好啦。少爺。那邊也就虧你一句軟話就是了。乖乖地。跟我過去吧。她又在哭。她這些天還常常覺得天時都暗下來了呢。怕是那病時不時要犯。你好歹讓她一點。看著病人份上也該哄著她點嘛。”

“哄著她點?”旭藍喃喃道。“當初我說過。同長同樂。同苦同難。”

“對啊!”

“我還說。裴旭藍願娶華妍雪為妻。禍福無怨。永不後悔。”

“難道現在便後悔了不成?”

旭藍眼中浮動著一種奇怪的莫名情緒,象醉不似醉,說他清醒,又斷無對一下人傾訴心懷之理,一字一字異常清晰:“冇錯,我後悔了。”

翠合望著他,一股寒冷打心底裡湧出來,低聲道:“少爺,翠合從小就和你們在一起,華姑娘淘氣,你真聽話。你也不象是口說無憑、出爾反爾的人,可是我真想不到,為了一個變故,你就變成了這個樣子,少爺啊,你這是負心啊!”

旭藍點頭道:“翠合所說無錯,我是負心。”

翠合無語,如此清俊美貌的少年,怎麼就讓她,翻來覆去想去一句不好的形容詞,“死豬不怕開水燙”,簡直就是自暴自棄冇救了!要真受了絕大打擊也就罷了,最奇怪的是翠合替他怎麼想,都還應該不算是致命打擊啊!

怨恨妍雪隱瞞死訊,不如親自找到仇人一雪仇恨,相信華姑娘也願鼎力相助。可他倒好,隻一味自怨自艾,醉夢自尋桃花源,再就是勾欄樓頭挑紅顏,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然而翠合不是甚麼強勢之人,這些話也就放在心裡想想,畢竟不敢真正出口,還是委宛勸道:“少爺,姑娘真的不大好,你就回去看看吧!剛才幫主過來一趟,姑娘整個人就如失了魂似的,她原先還收拾好行裝準備外出的,這會子都不象啦。你回去看看她吧,翠合急啊,還耽著害怕呢!”

裴旭藍終究是那個柔順聽話的好孩子,聞言撣撣衣衫,搖搖晃晃站了起來:“我回去看看,不過,冇用的。”

“你回去就好了麼。”翠合滿臉含笑,成了家,家裡就得有個主心骨,裴旭藍一天到晚醉生夢死,不過在翠合眼裡,他倒底還是那個主心骨。

旭藍慢吞吞地返回梅苑,謝紅菁原是允可了待他們成婚以後,派他們到彆處經營幫務,因而他倆的家如同宗質潛、文錦雲等暫來居住一般,也就臨時放在這裡,不料成婚當天就起變故,飛流直下不可收拾,更冇有人有什麼心思去整理這個小家,就這麼一天擱一天地住了下來。

華妍雪冇再哭了,臉上猶有淚痕未淨。這時候梨花帶雨嬌俏模樣,裴

不自心酸,有意在她麵前走來走去。走了五六個來冷道:“我看得見。”

旭藍撓撓頭,道:“哦,我原怕你眼傷難治,這就放心了。”

妍雪道:“我不是豆腐人兒水做的,以後翠合的話不要聽,彆那麼擔心,就是我瞎了,也有辦法活命,賴不到你。”

旭藍無語,僵了會才道:“你說話可以不傷人嗎?”

妍雪更乾脆:“裴旭藍,我這是頭一天學說話嗎?還是你才和我開始說話?”

旭藍再度啞然.,也冇錯,他所認識的妍雪,一直就是這樣,用辭刻薄語氣尖酸,為什麼自己從前總是軟言相勸冇有絲毫不耐,如今卻是一聽見這樣的聲氣兒就想跑,跑得遠遠的躲著她不見她,才能喘上一口氣?

翠合從中打圓場:“少.爺,姑娘想出門,要麼少爺陪姑娘一道出門散散心就得了。”

“出門散心.?”旭藍溜了眼小包囊,嘲笑,“你姑娘一會一個主意,前刻念頭後忘記,你又不是不知道,看她坐得好好的,自然是不想出去了。”.

妍雪大怒,道:“裴旭藍,你給我閉嘴!”

旭藍聳了聳肩,.她自己尖酸刻薄無妨,彆人學了一二分就不行了。

翠合心裡急,好象把主心骨找回.來這舉動不大妥當,這兩人難道麵都見不得了一見就吵?她一急,忍不住泫然欲泣,妍雪掃了一眼翠合,緩聲道:“翠合,我曉得你對我好,但是把他找回來是適得其反。你放心,我能自己好好保養,彆著急。”

旭藍冷笑了一聲.

“笑什麼?”

旭藍又不作聲了,掉頭就往外走。妍雪看他將將出門,才冷笑著說:“去哪裡?”

旭藍不理,妍雪慢條斯理道:“找你的淑瑤姐姐還是妹妹去?彆費心啦,這位給謝幫主送出去住了,要不然,你再往窯子裡找找去,說不定她愛去,又在那了。”

旭藍霍然回頭,氣得雙目通紅:“你不會好好地說句人話嗎?”

“會啊。”妍雪淡淡道,“不過我看人說人話。”

旭藍一張俊臉漲得通紅,眼底生生燃燒起來,許久許久,輕聲道:“華妍雪,我真後悔、真後悔認識你!”

性情溫順的少年成了親,理所當然變成了男人,隻是一時還是長不大的,性情仍是少年,發起狠來,隻是翻來覆去說後悔。妍雪淒涼道:“子不言後悔,阿藍,這是你講的。”

有多久冇聽見一聲“阿藍”,旭藍心頭震了一震,回過頭來,望著妍雪。妍雪神色淒楚,暮色照拂在她臉上,一半兒沐浴在黑暗裡,有若瑩瑩閃著毫光,端坐的姿態,那半邊臉龐,旭藍忽覺得,這一輩子,也冇法忘記。

但長長的睫毛抖動一會,終於還是什麼也冇說。

他離去了。

身後有月光悄悄透出梢頭,灑得一地斑痕,鴻聲相送,從前那個知冷知熱溫存過人的少年,再也回不來了。

翠合含淚道:“姑娘,你們倒底是為什麼啊?”

妍雪搖了搖頭,站起身來:“翠合,給我備馬。”雖然謝紅菁斷言洪荒那裡要提前封山,她就是去了也白去,但她答應過芷蕾的,怎可半途而廢,就算約在天邊,飛也要飛將過去。

“姑娘,你還要走啊?”翠合為難,“可是天色晚了,你看”

妍雪冷笑道:“我照不見光就走不了路了麼,翠合放心,我還不至於這麼冇用。”

翠合滿臉為難,歎了口氣,終究不敢多說。

妍雪到外麵牽了馬,一口氣奔出清雲園,下山十幾裡開外,方覺得饑腸膔膔,先前一心打算吃過動身,被謝紅菁這麼一擾,結果就空腹上路了。

下馬找到水源,就著泉水吃點乾糧,洗手,見水中獨個兒的倒影。

月亮爬上山坡,清冷冷,孤單單,遠處梟鳥一聲長一聲短,募地無限悲淒,拭去頰邊一抹冷淚。“彆哭。”她驚回頭,樹梢兒殘葉輕飄,零落無聲,數年如一日那個溫柔解勸的聲音,於後是不可指望的奢侈,一連串誤會堆砌成一連串恨,他唇邊柔軟笑影尚可捉摸,萬種溫情卻飛到天邊。

旭藍啊。

她不禁幻想著有朝一日當沈慧薇歸來,見她這兩名如膠似漆的小徒弟似對頭仇人,該是怎樣的震驚?隨即自嘲而笑,那人兒有意撒手塵寰,對這世間割裂的乾乾淨淨,怎麼還肯對這種小心假以矚目?

妍雪,妍雪,今生今世,你就真的隻剩下一個人了呢。

不是,還有芷蕾。有芷蕾。儘管謝紅菁言道,芷蕾也隻需要一個能夠幫助她實現夢想的助手,但她堅信芷蕾非如此人更無如此心。隻因謝紅菁不是這樣的人,所以她永遠無法相像,這世間還有真正的友情。

但念及“友情”兩字,隨即思緒又轉回旭藍。

她也曾以為,或者說旭藍和她都曾以為,他二人永能保持不變的情誼,如金之堅,如玉之潤,誰知金也怕煉,玉也怕摔,換種方式,鐵打的友情便如水。

她和芷蕾,會走上這條老路嗎?

雪從無所有的惶恐。

“妍雪,你卑鄙。”心底裡,一個小小的聲音如是說。

“你是聽了謝幫主的話,所以動搖,所以疑慮,還這麼無恥地把旭藍的例子拉過來,映射到芷蕾。你真是個卑鄙小人。事情冇有發生,萬事豈可預料,要是拿不一樣的眼光去看待芷蕾,自然就產生不一樣的結果。然而這都是你的假想,你把自己見不得人的微思加諸於彆人,還口口聲聲無以逆料,怎麼會有你這樣卑鄙的人啊?你墮落,你不配當芷蕾的好朋友了。”

微微失去神采的雙目凝聚堅毅的光芒。淚,那些猜忌和嫉恨,所有那些見不得光的肮臟都遠去吧!我華妍雪,功要成,名要就,然而更要做一個堂堂正正的人!

仰頭,吐氣開聲,發出清嘯,似要把這些日子以來的鬱氣一吐而儘。

嘯聲清朗,飛.梢淩枝,激起飛鳥一片,流泉旋波,大概也驚動若乾清雲園在此地的暗哨,待見是這個清雲的“小霸王”則又悻悻然各歸原位。

妍雪微微一笑,一拉韁.繩,馬如插翅而去。

她此行不想.驚師動眾,走的都是偏僻小道,連雲嶺一帶群山延綿,本就荒僻,大半夜的,更就隻有她一人單騎蹄如輕雷.

一口氣跑了兩三個時辰,饒是她體力不錯,也感到有些累了。算日子,半月趕到洪荒大可不必如此星夜兼程,隻不過若謝紅菁所說是真,洪荒要提前封山,就不知即使自己日夜不休也是否能夠趕得及。

但是無論如何,.自己不累,馬兒要累的。她憐惜地拍了拍她的寶貝馬玉雪兒的腦袋,跳下來緩緩走上一段,讓馬兒自尋青草積蓄體力。

東方啟明星灼灼明亮,這段路一.趕,離天明也不是很久了。妍雪盤算等會再趕一段路,晌午時分正好能趕到一個鎮子,那時才真正歇息片刻。

思量既定翻身上馬,.在這一瞬她忽感到身邊有白影一晃而過。

是隻小動物的話好象偏大一些,倘若是人,這速度就太驚人了。

妍雪眨眨大眼睛,勉強壓下自己旺盛的好奇心,自我安慰道:“算啦算啦,快點趕到洪荒要緊哦。”

風吹,雲湧,遮住啟明星,當地忽變得一片漆黑。

“黎明前的黑暗?”妍雪皺眉,要不是身下這匹馬是她從瑞芒折戟歸來,彭文煥想方設法要討結義妹子歡喜,找來的禮物,神駿無比一日千裡,自己目前的視力本也不宜星夜趕路,這一片烏漆麻黑的,如今是自己最為忌諱的情況。

偏生她耳邊還聽到一陣異樣的風聲,離她並不很近,但是眼睛不便之後她的耳力似乎特彆靈敏起來,立時分辨出來,那是衣袂拂行的聲音。

有人?而且是輕功很高的人?妍雪想著,黑雲飄來,越發看不清,但這片黑暗裡冇有感到任何凶險,衣袂之聲也不聞,很顯然隻是經過的高手,不是針對她來的。

她下意識摸向胸前,那裡的絕世之珍,曾在吳怡瑾的劍氣閣裡救過她性命。瑞芒之行,由於此物太過關鍵,那一段行程前途莫測,她並冇把它帶著,而是將它藏在了劍氣閣中,以劍氣閣機關之靈、寶物本身所具的靈性,絕對不能有人將它竊去。而此行它是關鍵,妍雪將它帶著,千裡迢迢,任她是大膽潑天之人,也不禁感到些許壓力。

這陣陰雲飄過之後,天就濛濛開始亮起來了。妍雪發現不知什麼緣故,玉雪兒走岔了路,她走的古道雖偏僻,但還算是兩個城鎮間的主乾道,也許是給剛剛那陣衣袂飄風帶來的誤導,玉雪兒這會兒走在一條鄉間支路上。而前方,青煙嫋嫋,白屋黑瓦掩映在青山綠樹晨霧之中,分外靜謐。

方向稍微有點混亂,妍雪想自己一夜未曾好好進食,到這小村莊打個馬尖,搞清所在位置再趕路,也還不遲,就把原計劃中午的休息轉移到這時候來,也不致誤了大事。

計較已定,她便向著那個村莊進發。不料到小村莊瞧著近,實則不算近,玉雪兒一氣跑出三五裡,這才到了門前。

這個時候實在太早,村莊靜悄悄的,什麼人也冇有。妍雪下了馬,看到前麵一家小院子,門半掩,她想裡麵人多半已經起來,便低低扣了兩下門。無人應答,妍雪再舉起手,將落未落之際,眉毛高高挑起,視線落在門把上,剛才冇有看清楚,那上麵布滿灰塵。

妍雪倒退了一步,募然感到渾身發冷,似乎從門裡撲出陣陣冷埃。

她慢慢再轉頭,這村裡確實有著不同尋常之處,照說一日之晨,農家就算不立時忙碌起來,也不至這般靜悄悄的,就連雞鴨鵝狗的喧鬨,也冇有。

難道,是個空莊?

背後陣陣冷氣,因為想到另外一個詞:鬼莊。

“不會吧?我運氣這麼差?”妍雪喃喃自語。

便在這時,一陣兒童清脆的啼聲,從不遠處傳過來。

看小說請到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