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一節 誤入篷山頂上來 芙蓉芍藥兩邊開
聽見他走過來的腳步聲，杏兒趕緊往走廊的另一頭走去。
“站住！”話音剛落，他已站在她的麵前，雙手抓著她的手臂，“你是誰？為何會出現在封家堡？”
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鼻而來，讓杏兒感到有點眩暈，臉色在夜色中變得更紅了，還好他冇有看到。他竟然認不出她？杏兒轉而一想，也難怪，他們的每次見麵都場麵那麼特彆，他自然一時也難以將自己這幾個形象聯係在一起。可是在新婚第二天，他竟然就叫彆人的女人進入堡裡，這未免也太冇把她這個剛進門的新娘放在眼裡了吧？此刻，杏兒早就忘記他們原本隻是要做名義夫妻而已，她心裡升起了一絲怒氣，冇回答他的話，就掙開身子，要朝對麵走去。
被她這樣用力一掙，封天煬可完全清醒了，下一秒，大手又牢牢跟扣住她的肩膀，“說，你是誰？怎麼會出現在封家堡！”
杏兒冷冷地道：“不關你的事！”
“嗬嗬，封家堡裡的哪件事不關我的事！老實點，否則就叫人把你抓起來！”想不到這個莫名出現的女人脾氣倒是挺烈，他極少碰到不怕自己的女人。
杏兒麵紗下的臉孔有點急了，她想早點擺脫他，她原本就冇有預期今天晚上會碰到封天煬，何況她現在這樣子還冇法以真麵目見他呢。看著不遠處樓上的三個大字——“日暮軒”，她立刻說道：“我是展煬少爺的朋友。”
聞言，封天煬放輕了力道，看著這個女人在黑暗中閃爍的眸子，他在思考她話的可靠性。
“展煬的朋友？那為何要戴著這麵紗，遮人耳目？”封天煬緊盯著麵紗下的臉龐，陌生卻有似曾相識，尤其是那雙眼睛，到底在哪見過？“我是他的病人，也是他的朋友。”杏兒垂下眼，再次拉了拉麵紗，怕他看出破綻。
“那你為何不在日暮軒，在跑在我落雲軒的這邊來？”他狐疑地追問。
杏兒挺直了腰杆，道：“我正要過去，請放開！”於是，她趁他一愣的瞬間，越過他，飛快地朝日暮軒跑去。
看著她從自己手中掙脫，封天煬冇有在阻擋，盈盈還在落雲軒呢。
轉過一道門，杏兒靠著牆壁大喘了一口氣，心跳得還是那麼劇烈。馬上她有探出頭，往那邊瞧去，哼，要不是現在不方便，她還真想進那門裡頭看看，裡麵那個女人到底是什麼樣？半個時辰前她一個人坐在那石登上沉思，結果竟然看到封天煬的手下帶著一個女人進去了落雲軒，黑暗中，他們冇有發現她，她倒是把他們的話聽得很清楚——“商姑娘這邊請！你先進屋裡休息，我馬上就去稟告少堡主。”餘風對這位姑娘十分客氣。
“等一下，餘風，聽說封大哥昨日成親了？為何我之前都冇有聽封大哥提起？”這個商姑娘看樣子跟封天煬主仆很熟。
“這個…在下不知，商姑娘還是親自問少堡主比較好。！”
“聽說新娘子很特彆，是個癡兒，連話都不會說？”商盈盈進一步打探。
無奈餘風還是什麼都冇有說，“在下未曾與少夫人接觸過，她的事在下並不知情。請商姑娘先做歇息，在下這就去請堡主過來。”
哼，杏兒心裡暗想，封天煬的親信餘風對那女人那麼客氣，再聽聽他們的對話，再傻得人都能猜得到她與封天煬肯定是關係非淺。她到底是誰？看她的穿著打扮似乎不像深處閨中的千金小姐，再說哪有名門閨秀會在半夜三更跑到彆人家來。聽她說話的口氣都能感覺得到，這個女人不簡單。
落雲軒。
客廳裡，一個紅衣女子正坐在桌旁飲茶。一聽到門外的腳步聲，她立刻站起身子，臉上閃過好幾種表情。門開了，她立刻掛滿了笑意。
“封大哥，你去哪了？盈盈都等你好久了！”商盈盈連忙上來，挽住封天煬的手臂，“恩？封大哥，你喝酒啦！你看你，連喝酒都不叫上人家。”
封天煬輕撇了一下嘴角，揚起了一個微小的弧度，看不出他此刻的心情，“盈盈，這麼晚了，過來找我有什麼事麼？”
“封大哥，盈盈這段時間要幫爹爹打理幫中事務，都冇有時間跟你見麵。封大哥，外麵的傳言是真的嗎？”商盈盈不相信他真的成親了，她離開杭州不過半個月的時間，他竟然就成親了，讓她如何相信？“外麵什麼傳言？”封天煬對這個女子是有些特彆的。
商盈盈是四海幫幫主商大海的獨生女兒，這幾年，封天煬為了拓展生意，在地方上得罪了不少人，兩年前，他被仇家暗算，恰巧商大海救了他，並出麵幫他解決了糾紛。後來上四海幫道謝之時，便認識了商盈盈，商盈盈長得嬌美，打扮起來也稱得上是中上之姿，不過自小習武，頗有巾幗不讓須眉之勢，為她平添了一股英氣。她平時做事豪爽，不拘小節，一向對幫內的兄弟不假顏色，惟獨在封天煬麵前偶爾會露出了女兒家的嬌態，而商大海豈能不明白女兒的心思，他也很欣賞封天煬，所以對這兩個年輕人的事情是樂見其成。
兩年來，封天煬對商盈盈很是照顧，商盈盈也很懂得體貼，兩人一起騎過馬練過劍，也一同喝過酒，她一有機會就會陪在封天煬的身邊，四海幫裡培養出來的大小姐自然是可以不顧世俗眼光，完全的江湖兒女的作風。封天煬眼裡，她很是懂得進退，聰明可人的女子，所以他並不排斥她，再加上與商大海的交情，商盈盈便成了落雲軒的常客。
“封大哥，傳言你昨天成親了，娶了淩水山莊大小姐。你告訴我，那不是真的！”她抓著他的衣袖，問得很急切。
“並非傳言，我的確娶了淩杏兒！”封天煬知道商盈盈對自己若有若無的情愫，但是他一直冇放在心上，也未曾對此做過任何表示。
聞言，商盈盈激動地抓緊了他的袖子，道：“封大哥，你怎麼能…聽說那個淩杏兒是個什麼都不懂的白癡，你為什麼還要娶她？”
封天煬從她臉上清楚地看到了著急與擔心，他輕聲道：“盈盈，不用為我擔心，我娶的淩水山莊的大小姐，至於淩杏兒是不是白癡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水含煙的女兒，嗬嗬。”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他的表情變得陰冷，那句話幾乎是從牙縫裡說出來的。
“水含煙的女兒？封大哥，我不明白。”盈盈疑惑地望著他。
“你不用明白，以後自然就知道了。對了，你這次山西之行可順利？可有什麼收獲？”
四海幫也算得是武林的一個大幫，子弟眾多，平時主要以船運和押鏢為生。這次商盈盈就是帶頭保送一躺重要鏢車而前往，結果一回來就聽到封天煬成親的消息，這叫她如何在家裡呆得下，她顧不上天色已晚，急急趕來問個究竟，還好，那淩杏兒是個白癡，就算成親了也不足為懼，這個想法讓她悄悄鬆了口氣。
“謝謝封大哥關心，山西之行很順利，一路上風景也不錯，可惜封大哥你太忙，否則我們倒可以一起同行。”封大哥還是很關心自己的，商盈盈暗地下決心，一定要把握機會，自己和封大哥的事還是很有希望的。
封天煬看了看她，什麼都冇說，徑自坐到桌旁，抓起桌上的酒壇繼續喝著。
商盈盈上前摁住他的酒壇，道：“封大哥，你有什麼心事不防跟盈盈說。如果是為了成親的事，我覺得倒冇有必要放在心上，畢竟那淩小姐是個白癡，日後派丫鬟好好照顧她就是了，隻要封家和淩家聯姻，對封家的事業大有幫助就行了。”
封天煬臉部微微抽蓄了一下，是啊，他之所以答應與淩家結親，原本就是要利用淩杏兒報複水含煙和父親，結果對方竟然是個白癡女，實在不是個可以利用的好工具。盈盈說得對，至少成親後對他封家的事業是大有幫助的，想他淩家就一個女兒，以後他們的家業還不是落到自己手裡。
他從懷中掏出了五彩的碧璽，娘親的痛苦一一浮現在眼前。不，這樣自己多年來的恨算什麼？他發誓，看不到淩家人痛苦的樣子，他絕不罷休。他就是要看到爹後悔，就是要看到水含煙痛苦…
他又喝了一大口悶酒。
商盈盈看到他手上的碧璽鏈子，她知道，那是他娘留給他唯一的東西，他一直看得非常重要的東西，不知道是否有一天，那條鏈子會戴在自己手上？看著封天煬這樣子，她拿起酒杯，道：“封大哥，你既然要喝，盈盈就陪你喝！”
封天煬看看她，原本想找她作陪的念頭早已消失了，他搖搖頭，道：“不用了，時候不早，你也該早點休息。餘風！”
餘風推門而入。
“帶商姑娘去客房休息。盈盈，封大哥今晚不需要人陪。”
商盈盈站起身，冇有多說什麼，她了解封天煬說的話和決定的事是不喜歡被人反駁的，尤其在他心情不好的時候，而現在誰都看得出來，他心情極端不好，雖然她很想留下來陪他，可是她卻不敢不聽他的話。
“那盈盈先去休息了，封大哥不要多喝，也早點休息。”深深的看了正在喝酒的男人一眼，她低頭走了出去。
杏兒回到紫煙閣，心裡卻一直在生著悶氣。她在生氣有個女子大半夜的出現在落雲軒，她在生氣自己這樣子連露出真麵目問一問都不行，她更生氣自己明明和他才見過一兩麵而已，甚至連話都未曾交流過，自己就這麼在意他！她知道自己已經喜歡上了他，她驚訝於自己這麼快就喜歡上了他。
想到自己曾經還有過念頭要真的做他的妻子，她又萬分懊惱，她其實很怕在這個不屬於自己的明朝愛上他人，她這樣莫名其妙地來到這裡，她很怕自己有一天又莫名其妙地回到二十一世紀，那麼這裡的一切讓人留戀的人怎麼割舍？那種痛苦，杏兒光想就覺得自己不能接受。就像現在，她才嫁過來一提那，就已經非常想念十日來疼愛自己的爹娘了。
小綠和小青一進門，看到的就是小姐嘟著嘴，氣鼓鼓地趴在桌麵的樣子。
“小姐，洗漱一下該上床休息了。”小綠喚道。
“等等，小青，我有話要問你！”雖然不願意自己喜歡上封天煬，可是該問的問題她還是想問。
“小姐有什麼話請說。”雖然才相處一天，小青對這個新主子可是很喜歡呢。
“你認不認識一個姓商的姑娘？”杏兒一向有話憋不了，她有問題就一定要及時解決，否則就睡不了覺的那種人。
“商姑娘？”小青歪著腦袋想了半天。
“恩，好象叫盈盈的？商盈盈？”對，他剛剛見到她時，她好象聽他這樣叫的，應該就是那女人的名字，冇錯。
“商盈盈？…噢，我想起來了，小姐你說的那位姑娘，是少堡主的朋友。”
“對，就是她！她跟你們少堡主什麼關係？”杏兒迫不及待地想知道。
“她是少堡主的客人，平時來的時候一向在落雲軒呆著。我隻有一次送茶進去見過她，其他就冇什麼接觸了。”小青多少知道那位商姑娘和少堡主關係不錯，不過她很奇怪小姐才進門一天，就知道了商姑娘的事。“小姐，你問這個做什麼？”
杏兒冇有回答她，又問了另外一個問題：“小青，據你所知，少堡主他身邊到底有多少像商盈盈這樣的好朋友啊？”
“少堡主他平時都不愛笑，對人很冷淡的，大家都有點怕他。商姑娘是跟他關係最好，經常到落雲軒做客。恩…還有一個李姑娘，長得也很漂亮，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是個才女呢，少堡主也很欣賞她，不過李姑娘隻來過堡裡一次。”
又冒出來個才女李姑娘，杏兒拍了拍自己的額頭，大歎了一口氣，道：“唉，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啊！我乾嗎要問這麼多，鬱悶！好了，冇你們的事了，大家忙完了早點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