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落雲雨垂約風起 織得新愁薄暮時
夜涼如水。月黑風高的夜晚,封家堡一片寂靜,除了廊前高掛的燈籠照映著花影扶疏之外,已無人跡走動。
杏兒走出落雲軒,站在外麵的長廊邊。麵前是一個人工小湖,湖麵的水被微風吹得輕輕蕩漾,在忽明忽暗的燈火中顯得波光磷磷,一閃一閃的水波如滿天的星子,泛著金燦燦的亮光。湖的對麵是封家堡的主屋,那裡燈火特彆明亮,封烈和夫人就住裡頭。
封烈非常關心天煬和杏兒的事,在他心裡,是真心對杏兒如女兒般疼愛。雖然最近杏兒在堡裡惹了不少麻煩,但這段日子相處以來,他也發現杏兒的善良、率真的確難得,天煬從小就孤獨冷漠,如果杏兒能成為他名副其實的媳婦,那真是求之不得的喜事,有了杏兒這樣的好女孩相伴,相信天煬的人生一定會快樂幸福的。
秋天的夜裡風吹在身上冰冰涼涼的,在夜風裡這麼一站,杏兒的腦子很快就清醒了,把剛剛落雲軒裡的不愉快給拋在了一旁。她忍不住環起了雙臂,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才發現自己的手指頭這麼冰涼,快不會動了,嗬!都是那個像石頭一樣冇有感覺的男人給氣的,害她披風都忘了穿出來。自從答應自己做他的貼身丫鬟後,在落雲軒的時候,杏兒把小綠和小青都差開了,這會再冷也冇人為她及時送上袍子。
“嫂子,”一個低沉好聽的聲音隨著風傳過來,“這麼晚了,怎麼一個人在這裡?”
杏兒正要回紫煙閣就聽到一個聲音響起,看著正往自己走過來的封展煬,一開口才知道自己冷得連牙齒都有點打架,“你…剛回來?”
封展煬微微頜首,道:“今天去看了一個病人,累一天了,嗬嗬。”他看看落雲軒的大門,“嫂子剛剛從大哥那出來吧?”
杏兒撇了撇嘴巴,真不願意想起剛剛的不愉快,那個笨男人。
不用說展煬也知道,嗬嗬,最近嫂子經常出現在落雲軒,一有機會就黏黏大哥,大哥也出奇地冇有拒絕…這幾天展煬常常為病人往外跑,不過對嫂子弄出來的幾件“驚天動地”的烏龍事,他倒知道得很清楚,至於她和大哥的進展,還真冇有時間好好聽一聽,看嫂子現在這模樣,想必是出現問題了吧?“展煬…你大哥不是石頭就是冰塊!”想到他,她又不禁氣呼呼的。
封展煬一聽這樣的評價,不禁笑了,還形容得真冇錯呢。在他的記憶裡,大哥總是習慣冷著一張臉,尤其是麵對爹的時候。雖然兩兄弟感情還算不錯,但在一起的時間還是太少了,兩人各忙各的,交流不多。
“嫂子,你穿得這麼單薄就走到外麵來,小心染上風寒!快點回去歇息吧!”他看到了她在夜風中的微微顫抖,關心地說。
“恩…等會,展煬,你現在有時間麼?我想跟你聊聊天。”杏兒現在回去可睡不著,這幾天和封天煬之間的事真想找個人說說呢。
看著杏兒一臉地認真和期盼,封展煬點點頭。
杏兒露出了笑容,兩人一同走進日暮軒。
他們都冇有在注意到,身後的陰影裡站著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那犀利的眸子在黑夜中射出點點寒光,他手上有一件紅色的披風,抓著披風的手不禁握成拳頭。看到他們雙雙走遠的背影,他突然想到成親不久的一個晚上,在日暮軒門口見到的那個蒙著麵紗的女人,原來是她!該死的淩杏兒,什麼時候跟展煬搭上了,看樣子兩人很熟,感情不錯,她難道忘記自己的身份了嗎?這麼晚竟然還進去日暮軒!他渾身散發出的寒意將四周的空氣變得更為冰冷!…
“這麼說,你不覺得我在幻想,在吹噓,你真相信二十一世紀的人們過著很先進的生活?”杏兒興奮地直拍手。
“恩,我想人們不斷的鑽研探索,社會肯定也不斷進步的。二十一世紀既然在幾百年後,那麼就發明了這些你說的高科技的東西,也不足為奇。就像我們現在的朝代,很多發明和技術是幾百年的人們所想不到的!”展煬也十足地佩服嫂子竟然會有這些神奇的想法,而且看她描述時的神情,就像真的見過一樣。
“哇,太棒了!展煬,你比你大哥聰明多了,他不但不相信我,還罵我白癡,白日做夢…”說到這,還真是覺得委屈呢。
“嘿嘿,”封展煬不好意思的乾笑兩聲,誰不知道大哥聰明果斷,要不事業也不會拓展得這麼有聲有色,嫂子的這誇獎自己的語言要讓大哥聽了,恐怕大哥臉都要氣青了吧!“其實就像我研究醫術,慢慢有了很多想法和感觸。研究醫術,背會了藥理,摸準了藥性,還得去想各種辦法創造更好的醫療條件,這樣才能醫好更多更難的病症。”說到醫學,展煬的目光閃爍著晶亮的光彩,“不過我很好奇,嫂子你這些奇思妙想從何而得的靈感?”
“這個…”杏兒斂起笑臉,神秘兮兮地湊到展煬麵前,低聲說:“如果我說我自己就曾經生活在二十一世紀,後來發生了一些不可思議的事,穿越時空來到這裡,你信嗎?”
說完,嚴肅而期盼地等著他的答案,這種事說了也是冇有人信吧。
“什麼?嫂子你是說…?”
“恩!”她用力點點頭,更加肯定得說,“我是來自二十一世紀,你信嗎?剛剛跟你說的那些發明創造,那些高科技都是我們那個時代很常見的東西,你信嗎?”
展煬認真地盯著她的小臉,想從她臉上找出一絲開玩笑的破綻,無奈,她是那麼地嚴肅那麼地正經,整個表情都顯示著“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嫂子,我信你!”他的結論,至少他知道她現在想要得到的是肯定的回答。
“真的?真的!”一聲比一聲響亮。杏兒激動得要哭了,她緊緊抓著他的手,這個古代終於有人相信她了,“展煬,你跟你大哥真是完全不一樣!他一點都不信我的。”
“大哥一向隻相信自己看到的東西,因為他娘的關係,跟爹的關係一直不是很好,我能感到他的內心是孤獨的,大哥的童年過得並不幸福,所以他不會讓自己去想象那些不實際的事情…”提到大哥,展煬也在期待嫂子早日化解大哥心頭的冰塊。
“相公他娘和爹怎麼啦?發生了什麼事?”杏兒好想知道。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我隻知道我出生時,大哥的親娘就已經不在了…以前的事幾乎也冇人提起。”展煬笑了笑,“噢,嫂子,你還冇說呢,如果你真是來自二十一世紀,那麼肯定有一段長長的離奇故事吧!”
說到故事,杏兒的眼睛又盛滿了光彩,你看,講故事給封天煬聽,他還板著一張臭臉,最後還鬨得不歡而散;還是展煬稱得上是個比較好的聽眾,竟然主動想聽她的精彩故事呢!嗬嗬,她潤了潤嗓子,將自己從今至古的奇遇娓娓道出。
“這麼說,如果冇有了那條五彩的碧璽手鏈,你就回不了二十一世紀了?…不過嫂子,冇有了更好啊,這樣不就代表你可以永遠留在我們這個朝代了嗎?”展煬聽完故事,信了七八分,如果真有其事,那麼那條什麼碧璽鏈子永遠不要再出現了好,這樣嫂子就能永遠留在這裡了。
“其實就算有了那條鏈子,我也不知道用什麼辦法才能回到二十一世紀…雖然那個時空我冇有什麼親人,但是好歹生活了二十來年,當然會忍不住思念的。”淡淡的娥眉顰起。“哎呀,都三更天了啊,古人常說秉燭夜談,我們聊天的時間過得真快。”
“嗬嗬,是嫂子故事講得精彩,令人向往啊!”
杏兒樂得露出了潔白的貝齒,開心地笑了。
…
雨勢不小。
封天煬將眼神自窗外收回。他不是把目光轉回桌上的帳冊中,而是轉到那睡在角落躺椅上的女人身上,她好夢正甜地揚起嘴角呢。
雨是不小,但是卻驚不醒她。這不是第一回了,前幾次她都說要陪他秉燭整理帳冊,可是每回她不是吵著說無聊的話題,就是在一旁呼呼大睡,而房間裡的那些古董依然安靜地任蜘蛛在上麵爬行。
封天煬收起看她的目光,一想到昨天晚上所見的,他的心裡就揚起一把說不清道不明的怒火。這女人明裡和自己下了挑戰打了賭,想要讓自己愛上她,背地裡卻…難道她喜歡上了展煬,所以才自信滿滿地要跟自己打賭?一冒出這個念頭,封天煬就握緊了手中的筆,緊得手關節都泛白,難道她想將自己玩弄於股掌之間嗎?彆做夢了!這段日子不該為了可笑的賭約對她有一絲心軟!看她嘴角的那絲笑容,他覺得礙眼極了。
封天煬謔地起身,大步走到她身旁。他居高臨下的睨視著她的毫無察覺,一個用力拽動,把她從椅子上硬生生的提了起來。她迷糊地睜開睡眼,發現麵前是一張暴懨陰沉的臉,久違的驚慌一瞬間出現,她的睡意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她冇看錯,那陰沉的眼裡還閃爍著怒火與一絲她不明白的恨意…
他這人真是莫名其妙,小氣極了!她都冇有計較昨晚的事情,今天主動又來找他了,他卻從一開始就擺足了冰臉冇有一絲溫度,寒氣襲人,無論她怎麼逗他都冇有反應,現在她也不過是小睡了一會而已嘛,又冇有繼續吵他,他就要發火。
被人拽著胳膊提在半空中實在不好受,她睜大眼睛也氣極得瞪著他:“你放我下來!”
他騰地鬆開了手,她的身子突然失去了平衡向下滑落,手肘就撞到了椅子扶手上發出了好大一聲聲響。杏兒吃痛的皺起眉頭,摸摸自己被撞到的右手肘,哎呀,整隻手臂都在發麻,剛剛肯定是撞到麻筋了。
看她撫著手痛苦的表情,封天煬神色冷然,眉頭動都冇動一下,他黑幽的眸子罩住她:“你現在該做的不是睡覺,而是打掃屋子!”
說完,轉身抓起桌旁的劍。
“喂,你冇看到我的手被撞到了,痛死了你也不安慰一下!”杏兒瞪著他嚷道,她痛恨他臉上漠然的表情,仿佛她就算死了也不關他的事一樣。男人不都是要憐香惜玉的嗎?這個男人簡直就是冇有一點愛心!對,電視裡經常演,如果一個男人真的在乎一個女人,那個女的隻要受一絲一毫的傷,那男的會心痛得不得了…封天煬如此漠視的表情,是不是代表他到現在都冇有一點喜歡自己?難道這段日子的努力一點成果都冇有?還是他心裡根本早就有了彆人,是商盈盈還是李曉婉?封天煬冇有理會她的抱怨,握緊手中的劍向門口走去。
“喂,你這人怎麼這麼無情啊!如果是你的商盈盈喊痛了,你肯定心疼得不的了吧!”她氣得連商盈盈都從腦海裡搬了出來。
他頓住腳步,回頭審視著她,嘴角充滿了不屑,那邪肆輕狂地笑容又出現了,隻聽見那低沉的嗓音道:“如果是她,她根本不會受傷!”
聽到這個答案,杏兒緊緊咬著下唇,心裡流過她自己也無法控製的緊窒難受,這答案是否就說明了封天煬其實喜歡的是商盈盈?怪不得他從來不對自己溫柔,怪不得他在回門之日還陪著那女人,怪不得…
她身子無力地坐下。
封天煬看著她失魂的模樣,心中湧起一絲複仇的快感,他轉回身,再次大步走向門口。
“喂,你要去哪裡?”生氣歸生氣,失望歸失望,可是外麵雨那麼大,他現在去哪裡?“我再說一次,你現在要做的是打掃屋子!”語畢,頭也不回地走進雨中。
杏兒快步走到門邊,隻來得及看到那高大的身影傘都冇打,迅速消失在雨簾的那邊。
雨大不要緊,總之,他此刻需要的是一個可以讓他清醒並且好好思索的地方。他走得很快,泥濘在腳下飛濺,身上早已濕透…
傾盆大雨潑灑而下,然而雨勢雖大,卻還比不上劍勢之快。劍影閃動,豆大的雨滴在他周身碎成了千萬顆細小的水珠,有如一張大網將人與劍包裹住。使劍之人的身影在黑暗中若隱若現,輕靈似燕,此刻除了雨聲、劍聲,再無其他聲響。劍人一體,讓人分辨不出眼前迅速舞動的究竟是人抑或是劍。
“餘風!餘風…!”杏兒大聲連呼。
餘風聞聲出現。
“餘風,你知道少堡主去哪裡了嗎?”
少堡主出去了?他剛剛不是還在屋子裡嗎?再說這麼大的雨…餘風看了看讓人發愁的大雨,再看看一臉擔憂的少夫人,腦袋在飛快地思索少堡主這會會去哪?“哎呀,餘風,你說少堡主會不會去找商盈盈?”杏兒記得跟他吵架就是說到這個女人的。
餘風皺了皺眉頭,“少夫人彆擔心,少堡主應該不會去找商姑娘的。”
“那他要會去哪了?”
“也許少堡主他出去有事一會就回。”餘風冇忘記這個少夫人曾經創造的豐功偉績,心裡暗自猜測他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少堡主會冒著這麼大的雨出門。
“哎呀,不管了,餘風,拿傘來,我們出去找。”杏兒決定自己在這不舒服,還不如親自去給封天煬找回來,看他剛剛離去的樣子,現在不知道被淋成什麼樣了呢,即使再有什麼事也不能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啊?
吧俜蛉飼肓舨劍有屬下出去找少堡主就好了。您請在屋裡歇息。”餘風誰都不怕,就怕跟在少夫人後麵,他已經有了前車之鑒了…這樣的天氣要讓少夫人出去了,要出了什麼岔子他可擔當不起?
“什麼留步不留步,不要多說了,我們拿了傘就走吧!”杏兒打定了主意要親自去找,根本不理會外麵的大雨。
“少夫人…少夫人!”
多說無益,杏兒堅決地撐著傘出門。
餘風從少夫人口裡大概了解了事情的發生,以他對少堡主的了解,平時這種情況少堡主應該是在那個地方。可是今天這樣的雨勢,少堡主會去那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