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齋郎山之戰

2025-05-17 作者: 十年一劍2018

敵人開始進攻了。

郝劍從李村回山的第二天拂曉,冇有太陽,冇有霧霾,雲腳低低的,但也冇有下雨。山地的黎明清冷而寂靜,以致林中小鳥展翅,澗邊枯枝落水都會讓人驚顧。

“嗚——嗚——嗚——”

巨大的,如怪獸哀鳴般的牛角尖在齋郎嶺上一陣急似一陣地吹響。

齋郎戰鬥就在這樣一個早晨拉開了帷幕。

粟裕要親自對付李秀的浙保團。劉英則坐守西北麵的迎戰馬洪森。齋郎的群眾有的疏散了,有的不肯走。紅軍後勤及傷病員全拉到齋郎山峰頂的魯班路,作最壞的打算,一旦失利即可直接北撤龍泉。

法兵開始進攻了。站在大礱頭看,黃麻嶺這邊的法兵倒冇幾個,主要是灰長蛇般的保安團。李秀急著報仇雪恨,也仍冇有忘記繼續拿大刀會做替死鬼哄騙他們打頭陣。就是想消耗紅軍的彈藥,用意險惡。

粟裕抖擻精神下達作戰指令:

“一縱朱寶芬楊金山!立刻派出小隊人馬驅散黃麻嶺大刀會。與保安團接火隻許敗不許勝。其餘大隊在豬頭岩設伏,等敵人進牧牛場後即用重機槍斷其歸路!”

“二縱郝劍羅俊,齋郎嶺就交給你們負責。叫廣浦獨立營的鄺世寧政委協助作戰,注意對大刀會的政策,不到萬不得已不準開槍。”

“是!不到萬不得已不準開槍!”

“不到萬不得已不準開槍!”駐守齋郎村口山廟前麵的紅軍重複粟裕的口令。

儘管紅軍挺進師千百個不願意和大刀會交手,但齋郎嶺腳的一個矮山包上,前麵鑼聲開道,後麵鼓點相隨,“咣咣咣!”成群的大刀會法兵有如螻蟻般慢慢爬動,少說也有千把人,在三角令旗指揮下漫山遍野殺將過來。

村口上頭早已準備好又圓又粗的菇木和礌石堵塞住道路,兩旁各架著幾挺機關槍。

紅軍站在工事後麵看著山嶺腳的大刀會法兵,有點不知所挫。粟裕命令不準開槍,郝劍他們就不知道該怎麼打了。而且大刀會今天的穿戴真可謂煥然一新,不象是在打仗,而是在演戲。滾邊針繡的黃袍絳衣,有的上麵還畫著陰陽太極圖,龍虎圖案。頭纏杏黃飄帶,長長的,拖於腦後。舞刀弄槍,哼哈有聲;搖晃晃地,五步一彎腰,三步一轉身,劈紮挑刺,撲閃騰躍,令人眼花繚亂。

原來以往衣衫襤褸的大刀會都是倉促中操家夥的,有時間給他們裝扮竟還有這等氣勢。小頭目曾向郝劍說過,大刀會出征前還要祭神拜佛,還要吃可以刀槍不入的所謂“仙丹”。此說頗能蠱惑人。那仙丹其實就是占卦用的黃裱紙燒成灰,連同朱砂拌入調配好的藥粉裡搓成的藥丸,所以也稱“朱丹符”。臨陣時每人一顆。據說吞吃後便頭暈目眩,神誌不清。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也就無所畏懼。按大刀會滿肚子壞水的法師解釋,此乃天神已附體保佑。其實是有毒的“仙丹”藥性發作了。

法兵越逼越近。

漸漸地可以看清他們的麵目了。果然雙目赤紅,麵似豬肝,癡癡騃騃的,如同一個個木偶被無形的手擺動著。此刻爬嶺爬得累,哼哧哼哧又象負重的老牛。

郝劍命令小頭目以及黃麻嶺帶回來的葉昌坤、葉昌奎兄弟等十幾個人作為迎戰大刀會的第一梯隊開始上前喊話:

“大刀會弟兄們!紅軍不和窮苦人打仗!你們不要被人當槍使了!你們快回去吧!”

“我是葉昌奎!紅軍真的對大刀會的弟兄很好!你們快回去吧!”

“刀槍不入是騙人的!槍子打死人就活不過來了!但紅軍不想傷害你們!快回去吧!”

“我也是齋郎人,紅軍對鄉親們很好!不信的話你們自己回來看看吧。”

……

紅軍這邊一遍遍地喊話,但那些大刀會卻置若罔聞,依然在那狹窄的齋郎嶺上不緊不慢地朝上湧來,越逼越近。

“叭!叭!叭!”郝劍命令放槍警告。子彈擦著大刀會法兵的頭皮飛過。山穀回音,那些人的腳步有些遲疑。

隻見有個穿白布長衫的家夥站到路旁土堆上揮劍狂呼:

“弟兄們!菩薩保佑我們!神兵天將,刀槍不入!快殺紅匪啊!”

法兵在白布長衫的鼓掏下又拱上來。

郝劍不覺懊悔,放空槍既浪費子彈又等於給大刀會的刀槍不入作宣傳。真見鬼了!

狹窄的齋郎嶺兩個人並排走便不利索。快到村口的時候才漸漸寬敞。但路有台階,左邊是山坡,右邊是山壑,稍下麵點就是有窟窿的大樹。鄭德順和葉昌奎從大樹窟窿裡跳出來向大刀會走去。後邊王亮和小頭目提刀提槍跟在後麵。密切地守護著。

鄭德順地朝一位黃袍加身,手提雪亮大刀的漢子搭訕:“呂二兄弟,紅軍和你無怨無仇,你何苦……”

“啊——”一聲慘叫,鄭德順被那個叫呂二的家夥猛躥到跟前用刀搠到在地。葉昌奎站在旁邊嚇得雙腳打顫,竟然動也不動。小頭目疾步過去,揪住他的後衣領往後拽。呂二奔小頭目追殺過來。

“砰!”王亮迎著呂二一槍把他斃倒了。

“鄭大哥!”王亮奔到鄭德順身邊去救,但白衣長衫催動更多的法兵蜂擁而至,王亮隻來得及打死兩個,四五把利刃同時砍在他的身上。

“啊——”,王亮慘叫一聲,仰倒在地。

小頭目這時拉著葉昌奎已經跑到路障前,回身看見,震驚之極,又要舉刀衝殺。郝劍跳出去把他按倒,同時竭儘全力大叫:

“機槍!開火!”

“噠噠噠噠!”

如同秋風掃落葉,大刀會法兵眨眼間被卷倒一片。堆著的圓木礌石順著山嶺滾下去,砸下去。“神兵天將”們驚恐地哭嚎著,調轉屁股就跑,有的一腳不慎,跌入右邊的溝壑裡。

郝劍舉起快慢機,緊緊地盯著那個張狂的白布長衫,在他要逃的刹那被郝劍一粒子彈準確地擊中腦殼。

“衝啊!”郝劍站起來指揮大隊紅軍衝出村口。再看王亮和鄭德順,倆人已經犧牲了。

“王亮!王亮!”郝劍和小頭目悲慟地叫著。

鄺世寧的廣浦遊擊隊從嶴頭淤橫到齋郎嶺,和郝劍合兵一處,大刀會便退潮般地退回到嶺腳。後麵督陣的王逢欣獨立營架起重機槍阻攔紅軍的衝鋒。迫擊炮的炮彈盲目地轟上來,在峽穀和山崗炸響;枝杈紛飛,岩石崩裂。

“乘勝追擊吧,把那個獨立營也給他衝垮。”鄺世寧對郝劍說。

“不行!師長說傷十指不如斷一指。我們衝跨了王逢欣的獨立營,浙保團就不知道會不會進伏擊圈。”

正說著,就聽黃麻嶺那邊槍聲爆炸聲驟起。

浙轄保安團一團攻山了。

正這時,粟裕命令傳到:除鄺世寧的廣浦遊擊隊和羅俊帶一個支隊的紅軍留守齋郎嶺,其餘的人即奔赴黃麻嶺參戰。

郝劍立即集合其他的兩個支隊經齋郎村爬上魯班路,很快來到大礱嶺頭。走進設在涼亭裡的指揮部,粟裕正在仔細地看著地圖。見到郝劍進來就問:

“王亮過來冇有?怎麼搞的?這圖上畫得是什麼?這是什麼地方?”

郝劍默然,難過地低下頭。

粟裕驚愕地看著郝劍,馬上明白了:畫他麵前這張地圖的人,已經犧牲。

郝劍簡單彙報了一下王亮的犧牲以及齋郎嶺戰鬥的情況。

“這個仇我們要報的!”粟裕堅決地說。“李秀快進牧牛場了。我已經在豬頭岩設下一支伏兵,到時候叫李秀進得去出不來。”粟裕用那隻冇受傷的左手拿著架望遠鏡,,往下一指,“你看!”

黃麻嶺,一縱隊正在鏖戰。

李秀的保安團接連不斷地進攻,幾挺敵機槍瘋狂掃射著紅軍陣地。子彈雨點似的,打得頭頂上大樹的綠葉紛紛揚揚飄落;咫尺的地麵上草梗被槍彈攔腰折斷。但地形對紅軍有利。從黃麻嶺上來的道路雖然較之齋郎嶺平緩,但也隻限於中段牧牛場部分。再往齋郎村爬又變得狹窄而且陡峭了。紅軍自嶺腰開始阻擊,打一陣退一段路,換個陣地,牽著浙一團的牛鼻子慢慢地進入了為其準備的“口袋”牧牛場。

“注意浙保團進軍動向,隨時向我報告。”粟裕說。

“不知政委那邊怎麼樣了呢?”郝劍望望靜悄悄的西麵,政委劉英和後勤就在那邊,不由得有些擔心。

“還冇動手。”粟裕笑道,“我看我這邊打好,他就不敢動手。馬洪深是個老狐狸,想坐山觀虎鬥,坐收漁翁之利;冇便宜的話就溜。這裡不是他的防區,不著急。再者也知道紅軍對他恨之入骨,一旦揪住那是要往死裡揍。因此諒他也不敢輕舉妄動。”

粟裕侃侃而談,神采飛揚,那病似乎痊愈。旁邊幾個參謀、通訊員也是樂嗬嗬的,從容不迫。

大礱頭前突然響槍。哨兵跑進來報告,有一小股敵軍想通過大礱頭偷襲齋郎,與我軍接上火。

“有多少人?”粟裕問。

“大概也就一個排吧。”

“消滅他們!”粟裕把手一揮。

粟裕身邊有剛成立不久的四縱。說是縱隊,其實也就是那麼四五十個人。還冇有獨立參加過戰鬥,所以就叫他們留在師部作機動。現在看看有仗好打,個個都很高興。

“沉住氣,等敵人靠近了再打!節省子彈!”粟裕吩咐道。

“他們是通過豬頭岩上來的?我們不是在那裡有設伏嗎?”郝劍不覺問。

“對的!我們在豬頭岩還埋伏了一支人馬。但敵人冇有鑽進口袋之前他們是不會出現讓敵人擔心的。”粟裕答說。

“師長!浙保團大部已進牧牛場!好象李秀也進去了。”偵察員跑回來報告。

“你怎麼知道?”粟裕頗感興趣。

“先頭一個連挑著白幡,披麻戴孝,大概是李秀的衛隊,追著紅軍尖刀班‘呼啦’就過去了。對豬頭岩也不聞不問。象是要一鼓作氣攻上齋郎。後麵大隊中有頂山轎,冇準就是這狗娘養的。”

“哦!是這樣!也不知道那白幡上寫得是什麼呢?”

“知道,很大的字:踏平齋郎,紅匪殺絕。”

“哈哈哈哈!”粟裕仰頭大笑,“他可能真的氣瘋啦。”

“報告!準備從大礱頭到齋郎偷襲的一個保安排潰退了。”四縱隊長走下大礱頭說。

“明擺著他冇那本事,還想從我粟裕這裡經過。你馬上帶領人追殲,配合豬頭岩已經埋伏在那裡的部隊,立即紮緊口袋,用重火力封死浙保團的退路!”

“是!”

炊事班送來了開水,黑黑的窩窩頭和饃饃。有許多鄉親幫著挑擔和提筐。郝劍驚訝地發現德順嫂竟然也在裡麵幫忙。

“嫂子!你就歇歇吧!”郝劍不由自主地走過去,對她說。

“先吃點,吃點吧!”德順嫂每人兩個饃饃分過來,也塞給郝劍兩個。她低著頭,含著笑。

哦!她還不知道鄭德順離開了她。望著她那微微隆起的、不便的身子,郝劍心裡一陣難過。

“村裡有人送了嗎?”郝劍問。

“有的,村裡路遠一點,彆的人送去。”她輕輕地回答。

郝劍暗鬆了一口氣。好象這樣她就可以免遭不幸似的。

“我們已經吃過早飯啦!”小頭目跟在郝劍後麵,接茬說。

“還早飯哪?現在早已經晌午啦。我看你是打仗打糊塗掉了。”炊事班的老吳頭說。

眾人大笑著。

怒雲翻卷。太陽出來了。果然已在當空。象被齋郎山激烈的槍聲驚擾似的,在雲層裡麵躲躲藏藏。

“你怎麼叫她來啊?”郝劍說炊事班的老吳頭。

老吳頭忙說:“我這裡人手不夠。本來不叫她的,她偏來,勸也勸不住。”

“帶她下去吧,這裡危險,”粟裕走過來說。

“冇事,冇事的。”她微笑著說。

“德順嫂!”郝劍哽咽著,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師長!”一個通訊員幾乎是滾進指揮部。他已經負傷,跌坐在地上,來不及爬起身就急急地說,“豬頭岩……豬頭岩敵人攻勢淩厲!水桶打壞啦!機槍冷卻不了!……”

粟裕吃驚地湊近詢問:“現在怎麼樣了?”

“敵人火力很猛,縱隊長受傷了。還有,他叫我向師長報告,彈藥也不夠……”

那時機槍打熱了必須將水倒進槍身的箱子上降溫,冷卻不掉也就等於無法再用。

“你手上還有多少人?”粟裕皺皺眉,抬頭問郝劍。

“兩個支隊。冇有任何傷亡。”

“好!立刻增援豬頭岩!李秀想跑,他們突圍時火力要猛,儘量給予殺傷。這個時候就不要你吝嗇子彈。一定要把浙保團多殺傷、打垮掉!我馬上調全師的彈藥給你補充。叫我們的馬克沁重機槍一吐為快!”

“好!”郝劍立正回答。

粟裕隨即命令通訊員去西麵後勤點政委那裡叫人集結槍支彈藥快速運抵豬頭岩。一邊斷浙轄保安團後路,一邊準備從村口正麵對其發起衝鋒。

郝劍迅速帶著自己的兩個支隊從大礱頭下去增援豬頭岩,加固紮緊的口袋。

牧牛場周遭絕壁高聳,休想攀援。久雨初歇,山體濕漉漉的,幾處崖頂的飛流更加湍急,高處落下,水珠四濺,發出“隆隆”巨大的轟鳴。真叫浙保團感到四麵楚歌,惶恐不安,團團轉如同無頭的蒼蠅。

豬頭岩距進入牧牛場的小道不過五六十米,在紅軍絕對的有效射程裡麵。或許浙保團已經意識到了退路被封死的恐懼。妄圖搶占豬頭岩製高點。但豬頭岩前光禿禿的無險可依。保安團一進入視線即刻成了紅軍的活靶子。組織的幾次衝鋒冇散開來即被紅軍的機關槍掃射得七零八落。豬頭岩前幾十米的路段,頃刻間變成了浙保團難以逾越的死地。浙保團冇敢再玩命,趴在山包下,大樹後以下犯上和紅軍對射著,並且驕兵輕進,冇帶什麼重武器,這樣,放豬頭岩紅軍唯一的一挺馬克沁重機槍大顯神威。

郝劍恍惚想起了半年前譚家橋伏擊戰,想起了尋淮洲。郝劍不知道粟裕會不會想起來。信江江畔孱弱的身影已經是往事依稀。剛強使紅軍艱苦卓絕地堅持到最後而不是被消滅。

“給我打啊!”郝劍不由得竭儘全力喊叫。(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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