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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塵歸塵、土歸土 其一

2026-10-25 作者: 灰宅

“我將場地魔法卡【歸光葬魂之儀】發動!”

雕刻滿古埃及象形文字的古樸立柱拔地而起,撐住了一個密閉的神殿,隼人與妮菲塔莉所在的位置變化為一處祭壇、四周圍的火盆被點燃、照亮了昏暗的環境。

...

佐爾坦的呼吸驟然一滯。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某種被強行撕開的、近乎生理性的窒息感——仿佛有隻無形的手攥住了他的氣管,又猛地鬆開,留下灼燒般的刺痛。他下意識地握緊車把,指節泛白, knuckles 在摩托引擎的震顫中發出細微的哢響。風掠過耳際,卻像裹挾著砂礫,刮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卡列卡列噠……?”

他聽見自己乾澀的喉結上下滾動,吐出這句完全陌生的擬態音節,竟帶著一絲荒謬的顫抖。不是笑,也不是怒,而是一種更原始的東西——認知被蠻橫撬動時,地殼深處傳來的悶雷。

隼人冇看他。黑魔女甫一落地,便抬手按在【蛇眼大炎魔】額心那枚尚未睜開的豎瞳上。粉色鎖鏈嗡鳴震顫,焰流逆卷,如潮水般倒灌入她指尖。那枚紅玉先是黯淡,繼而爆開一道刺目的金線,仿佛瞳孔驟然收縮,鎖定了獵物。

佐爾坦的後頸汗毛倒豎。

“【斷罪之迪亞貝爾斯塔】的效果。”隼人終於開口,聲音平穩得近乎冷酷,像在宣讀一張早已寫就的判決書,“這張卡特殊召喚成功的場合,可以以場上表側表示存在的、對方控製的一體怪獸為對象發動。那個對象怪獸的效果直到回合結束時無效,並且攻擊力變成0。”

他指向的,是佐爾坦場上僅存的、此刻正因【龍騎兵團騎士-屠槍龍騎士】裝備了【龍騎兵團騎士-祭龍騎士】而膨脹至4300點攻擊力的藍色巨龍。

“還有……”隼人頓了頓,目光掃過佐爾坦因驚愕而微微張開的唇,“這張卡的第二效果,對方場上有攻擊力2500以上的怪獸存在的場合才能發動——從我的卡組,將一體‘迪亞貝爾’怪獸特殊召喚。”

話音未落,隼人左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下,朝向地麵。冇有咒文,冇有吟唱,隻有一聲短促、尖銳、仿佛玻璃碎裂般的清鳴自他掌心迸發!

“——出來吧,【墮天之迪亞貝爾斯塔】!”

不是召喚陣,不是光柱,而是空間本身被硬生生撕開一道垂直的裂隙!裂隙內翻湧的並非黑暗,而是粘稠、汙濁、仿佛凝固了億萬年怨毒的暗金色霧靄。霧靄中,一截蒼白的手骨率先探出,五指如鉤,指甲烏黑泛著金屬冷光;緊接著是覆滿鱗片的臂膀,肩胛骨處凸起兩簇扭曲的骨刺;最後,一個披著襤褸黑袍、兜帽深陷、唯有一雙燃燒著幽綠鬼火的眼窩暴露在外的瘦削身影,踏著虛空緩步而出。

【墮天之迪亞貝爾斯塔】【8☆/暗】

【惡魔族/效果】

【2700/1900】

它落地無聲,連腳下的樹枝道路都未激起一絲漣漪。唯有那對鬼火眼窩,緩緩轉動,鎖定了佐爾坦。

“三體八星……?”佐爾坦的嘴唇翕動,聲音嘶啞,“你……你到底還藏了多少張牌?!”

“不多。”隼人平靜地回答,右手已悄然按在卡組最上方,“隻是剛好夠把你打趴下。”

【墮天之迪亞貝爾斯塔】的鬼火眼窩裡,幽綠火焰猛地暴漲一瞬。下一秒,佐爾坦視野驟然被一片刺目的猩紅覆蓋——不是來自卡片效果,而是他自己的視網膜在強光衝擊下殘留的殘像!他本能地閉眼、偏頭、抬臂格擋,摩托車身隨之劇烈傾斜,輪胎在神殿環繞的枝道上劃出刺耳的焦痕!

“——效果發動!”隼人的聲音穿透了視覺的空白,“【墮天之迪亞貝爾斯塔】的效果,對方怪獸的攻擊宣言時才能發動!將那次攻擊無效,並且,那隻怪獸在這個回合不能再次攻擊!”

【龍騎兵團騎士-屠槍龍騎士】剛剛抬起的長槍,凝固在半空。槍尖凝聚的、足以撕裂鋼鐵的螺旋氣流,無聲潰散,化作點點藍紫色星塵,簌簌飄落。佐爾坦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沉重擂鼓,一下,又一下,敲打著名為“不可能”的鐵壁。

“無效……攻擊?”他喘著粗氣,猛地睜開眼,瞳孔因充血而布滿血絲,“憑什麼?!我的【屠槍龍騎士】攻擊力4300點,你的怪獸隻有2700!憑什麼能無效我的攻擊?!”

“因為……”隼人微微側身,讓開視線,露出身後那名正單膝跪地、一手按在地麵、另一手高舉向天的【斷罪之迪亞貝爾斯塔】。她指尖流淌的綠色魔力,此刻正與【墮天之迪亞貝爾斯塔】眼窩中沸騰的幽綠鬼火,在虛空中拉出一道肉眼可見的、脈動著的能量回路。“……她的效果,是‘連鎖’。”

“連鎖?”佐爾坦一愣。

“冇錯。”隼人點頭,語速加快,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節奏感,“當【墮天之迪亞貝爾斯塔】的效果發動時,可以將我場上表側表示的一張魔法·陷阱卡送去墓地,使其效果在下個對方回合也適用一次!”

他左手一揚,【惡魔迪亞貝爾的詛咒】的卡麵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銀色弧線,精準落入墓地。

“我選擇的,是這張【惡魔迪亞貝爾的詛咒】!”

“——因此,在下個你的回合,【龍騎兵團騎士-屠槍龍騎士】的攻擊宣言,將再次被無效!並且,它依舊無法再次攻擊!”

轟——!

佐爾坦腦中仿佛有什麼東西炸開了。不是戰術上的潰敗,而是邏輯根基的崩塌。一張卡,兩次無效?還跨越回合?這已經不是規則允許的範疇,這是在用規則本身鑄造新的枷鎖!他猛地看向自己的怪獸,那高達4300點的攻擊力數字,在隼人輕描淡寫的宣告下,竟顯得如此可笑、如此徒勞。像一座用沙子堆砌的堡壘,被海浪衝刷得隻剩下嘲諷的輪廓。

“你……你根本不在乎輸贏!”佐爾坦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被徹底看穿的狂怒,“你甚至不在乎我的存在!你隻是……隻是在玩弄規則!像貓戲弄老鼠一樣戲弄我!”

“不。”隼人搖頭,眼神第一次真正地、清晰地落在佐爾坦臉上,那裡麵冇有輕蔑,冇有憤怒,隻有一種近乎悲憫的平靜,“我在乎的是‘正確’。”

“什麼?”

“法尼·瓦倫泰篡改時間線,製造強化人,抹殺個體意誌,將活生生的人壓縮成‘決鬥王的影子’……這是錯誤的。”隼人的聲音不高,卻像重錘砸在佐爾坦緊繃的神經上,“你被剝奪名字,被否定夢想,被塞進一個不屬於你的軀殼裡——這同樣是錯誤的。”

他抬起手,指向佐爾坦胸前那枚始終未曾離身的、刻著模糊紋章的金屬徽章:“你戴著它,以為那是力量的象征。但它從來隻是枷鎖的烙印。而我……”

隼人攤開空無一物的掌心,迎向神殿穹頂傾瀉而下的、被藍色火焰染成琥珀色的光柱。

“……我選擇的,是親手砸碎所有枷鎖的權柄。”

光柱落在他掌心,冇有灼燒,隻有一股磅礴、純粹、帶著古老契約氣息的暖流,順著手臂經絡奔湧而上。他身後的【蛇眼炎龍】仰天長嘯,龍吟不再是單純的咆哮,而是無數破碎音節交織成的、來自深淵彼岸的古老頌歌!【斷罪之迪亞貝爾斯塔】背後的翅膀猛地展開,每一根羽翎末端都燃起幽藍的火焰;【墮天之迪亞貝爾斯塔】眼窩中的鬼火瘋狂旋轉,化作兩枚急速縮小的、吞噬光線的微型黑洞;就連匍匐在地的【蛇眼大炎魔】,脖頸上的粉色鎖鏈也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鎖環縫隙間滲出熔岩般的赤金色光芒!

佐爾坦踉蹌著後退半步,摩托險些失控。他死死盯著隼人,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像一條離水的魚。他想反駁,想嘶吼,想用最惡毒的語言撕碎這份平靜。可那些詞彙到了嘴邊,卻沉重得無法吐出。因為隼人說的是對的。那枚徽章……那被強行灌注的“決鬥王的野心”……那被無數次否定的、屬於“佐爾坦·亞卡年”的微弱心跳……都在此刻,被這束光,照得纖毫畢現,無所遁形。

“所以……”隼人收回手,光柱隨之消散。他抽出卡組最上方的那張卡,動作緩慢,卻帶著千鈞之力,“這場決鬥,不是為了證明誰更強。隻是為了證明——你本該擁有的,不是贗品的身份,而是你自己的名字。”

他亮出卡麵。

【死者蘇生】。

“我發動【死者蘇生】。”隼人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溫度,卻比之前更加不容置疑,“將墓地中的【龍騎兵團騎士-毒槍龍騎士】特殊召喚!”

藍紫色的飛龍並未從墓地升起。一道由無數細碎星光構成的、巨大而冰冷的傳送門,在佐爾坦場上的【蛇眼炎龍】與【墮天之迪亞貝爾斯塔】之間轟然洞開!門內並非黑暗,而是翻滾著、扭曲著、仿佛無數破碎鏡麵拚湊而成的混沌景象!其中,一隻巨大的、覆蓋著鱗片的爪子猛地探出,一把攥住【龍騎兵團騎士-毒槍龍騎士】化作的石像!

石像表麵,蛛網般的裂痕瞬間蔓延!哢嚓!哢嚓嚓——!

石粉簌簌剝落,露出其下完好無損的、流動著金屬冷光的龍軀!【龍騎兵團騎士-毒槍龍騎士】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龍吼,雙翼展開,懸停於佐爾坦身前!它冇有攻擊,隻是靜靜地懸浮著,龍首微微低垂,那雙寶石鑲嵌的眼眸,竟隱隱透出一絲……困惑?

“你……”佐爾坦怔怔地看著自己曾經的王牌,“你為什麼……要複活它?”

“因為它是你的一部分。”隼人回答,目光掃過佐爾坦因震驚而失焦的瞳孔,“你憎恨它,因為它代表了你被強加的命運。但你同樣依賴它,因為它是你僅存的、對抗這個世界的武器。矛盾嗎?不。這恰恰證明了你的真實。”

他舉起手,指向【龍騎兵團騎士-毒槍龍騎士】:“現在,它回來了。而它的效果……”

“同調召喚的【龍騎兵團騎士-毒槍龍騎士】被對方破壞的場合,可以從墓地特殊召喚!”佐爾坦脫口而出,隨即猛地捂住嘴,臉色煞白。

“對。”隼人微笑,那笑容裡冇有勝利者的傲慢,隻有一種近乎溫柔的鋒利,“所以,我將它特殊召喚。而你,佐爾坦·亞卡年——”

他一字一頓,清晰無比:

“——請用你自己的手,去指揮它。”

【龍騎兵團騎士-毒槍龍騎士】懸浮著,龍首緩緩轉向佐爾坦。那雙寶石眼眸裡,映出少年蒼白而動搖的麵容。風,忽然停了。神殿環繞的枝道上,連樹葉的沙沙聲都消失了。隻剩下兩台摩托引擎低沉的、如同困獸般的喘息,以及佐爾坦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他僵在原地,手指死死扣著車把,指關節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聲。指揮它?用什麼?用那個被強行塞進腦海的、冰冷的、名為“決鬥王”的指令?還是用那個被深埋在記憶廢墟下、早已鏽蝕不堪、卻依舊固執跳動的——“佐爾坦”的心跳?

遠處,【黑魔女-迪亞貝爾斯塔】輕輕歎了口氣,聲音輕得隻有隼人能聽見:“笨蛋……才剛給他鑰匙,就急著逼他開門?”

隼人冇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目光沉靜,像兩泓深不見底的古井,映著佐爾坦搖搖欲墜的世界。

時間,在這一刻,被拉得無比漫長。

終於,佐爾坦的右手,極其緩慢地、顫抖著,抬了起來。不是伸向卡片,不是指向怪獸,而是……懸停在半空,五指微微張開,仿佛在感受某種早已遺忘的、空氣的形狀。

他的嘴唇無聲地開合了數次,最終,一個嘶啞、破碎、卻帶著奇異重量的音節,艱難地掙脫了喉嚨的束縛:

“……毒……槍……”

【龍騎兵團騎士-毒槍龍騎士】的龍首,極其輕微地……點了點。

不是程序設定的回應。是龍類生物,對某個古老音節,源自血脈的共鳴。

佐爾坦的眼眶,毫無征兆地,紅了。

不是憤怒的赤紅,而是某種被長久壓抑、此刻終於衝破堤壩的、滾燙的潮紅。一滴水珠,猝不及防地從他眼角滑落,砸在摩托冰冷的油箱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隼人看著那滴淚,終於,輕輕地,呼出一口氣。

神殿穹頂,一道真正的陽光,刺破雲層,筆直地、毫無保留地,灑落在佐爾坦顫抖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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