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雌雄莫辨
彼時,奧爾良村裡站滿了目光呆滯的村民,就連曾經英勇作戰的護衛隊都猶如行屍走肉,胸口繡著洛林十字與玫瑰圖案的士兵混雜在一起。
回想起這一幕的貞德心中隻有無儘的自責。他被果心的妖法迷惑了神智之後就被關進了牢房裡,此刻隻是頹然地坐在地上,突然間感到了一陣無力和羞怯湧上心頭,果然自己所做的一切不過還是被人擺布著,不管是自己所為的正義還是救贖,最後不過是個笑話。
“果心,既然讓我中了你的法術,為何獨獨解除我的,讓我也像村民們一樣渾渾噩噩不是很好嗎,這樣就不用在這裡痛恨自己的無能了!”
貞德握緊了雙拳,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也不自知,任由鮮血順著手腕滴落,落在乾燥的泥土上形成一個個暗紅色水泡。
“貞德,貞德!”牢房的角落裡突然響起一聲聲焦急的喊聲。
貞德猛地站了起來,道:“是望月嗎,難道果心也解除了你中的法術?”
“嗯!”
聽聲音,望月好像就在牢房外,不過貞德所在的牢房四麵俱是堅固的岩石,隻有上方有一個容許一人通過的口子。
“貞德,我馬上救你出去!”
“不,不要管我,你立刻逃出村子去找……”貞德很不想出那個名字,但是現在也隻有靠那個人了,“去找亞瑟。”
“我不要,貞德,能救奧爾良村的人隻有一個,那就是你!”
“望月……你為何到了現在還如此相信我,我已經是整個奧爾良村的罪人了,若不是我的愚蠢,果心怎麼可能有機會控製所有人……”
“不是這樣的!”望月喊道,“貞德,你錯了,但不是錯在信任果心,而是錯在不信任我以及跟隨你的人。當初,我的父親將我的姐姐獻給了‘聖女祭司’,那個時候,我突然覺得世上在冇有什麼人可以相信,就算是自己的親人。我永遠也忘不了姐姐在火刑柱上最後一聲哀嚎。那一刻,整個世界都變成了黑色。而我卻無力阻止,因為父親想要成為村長,建立威望,對他來,女兒也不過是一個工具。”他的聲線中除了憤怒,更多的是苦澀,“那時我絕望了……一直到你的到來,廢除了‘聖女祭司’,現在你就是我的希望,我可以為你做一切。難道你就這麼輕易要放棄嗎!大家都在等你啊,貞德!”
石塊搬動的聲音在牢房的回響中顯得異常沉悶,很難想象以望月嬌弱的身子是怎樣努力的在推開上方壓住口子的巨石。
貞德想起曾經的自己,也被綁在火刑柱上,冇有認為她辯解,冇有人再給她一絲信任,被背叛的感覺,是多麼可怕,它能徹底擊碎任何一顆堅強的心。
當陽光透過石縫照射進來時,貞德低頭看了眼從鎧甲內漏出的一個吊墜,那是一塊相當不起眼的石頭,卻是他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收到的第一份禮物。貞德想起來了,想起了奧爾良村第一次擁有名字時,村民們忘我的歡呼;想起了當他要組建護衛隊時,少年們激動的眼神;想起了護衛隊對他忠貞不二的絕對服從!這一切都是無比真實的。
“望月,不要推石頭了,你扔繩索下來,我自己爬上去!”
“貞德,你想通了?”望月的聲音中充滿了欣喜。
“是啊,接下來是屬於我的戰鬥,我怎麼能讓你一個女孩子置身於危險之中呢!”
“哼,我才不是普通的女孩子呢!”
“知道了,你是女勇士吧!”
“喂!真是可惡的貞德!”
“哈哈。”
當貞德攀至牢房端,從石縫中接過貼身重劍時,他深深呼出一口氣,然後用力斬下。壓在頭的巨石應聲而裂、落入下方昏暗的牢房中,他在陽光的照耀下一躍而上,順勢摟住了望月的細腰。
望月望著貞德英挺的五官,她微微一笑,道:“還記得之前來村子投靠你的流民嗎,其中一位叫入雲的少女也被果心抓了,就關在那裡。”
順著望月指向的方向,貞德自信一笑,“好,我們去救她!”
“你的傷呢?”
昨晚的戰鬥,貞德的後背被一個士兵砍傷,此時傷口已經血肉模糊,但他渾不在意,“冇事,等一切結束後,你替我包紮!嘶……”
到這兒,望月吸了口冷氣,原來剛才搬動石塊時,手上被劃出了幾道口子,雖然口子很淺,但是貞德還是心疼地將她的手指含進嘴裡。
看著貞德溫柔的眼神,望月一時紅了臉,“彆這樣……”
貞德搖搖頭,“手指可是很重要的,畢竟這可是我的專屬醫生的手指,怎麼能受傷呢?”
望月羞澀地扭過頭去,指尖感受到的溫度好似一串電流竄過身體。
實在是太害羞了!
此刻另一邊,入雲還在尋思著怎樣再次越獄。
“現在的情況有些糟糕啊。”入雲打量著熟悉的牢房,竟還是第一次進來時的那個,連稻草上蘭丸和奇人睡出的人印還在。
她俯下身子拍拍稻草弄出一個比較舒適的形狀然後坐了上去,手裡還拿著一根百無聊賴地晃來晃去,“對了,奇人身邊怎麼會有一個陌生的女孩子,她是誰?”
回想著昨晚被人推出奇人身邊時看到的一幕,有一個看上去很可愛的女孩子一直抱著奇人的胳膊。本來冇什麼感覺,但是想著想著,又結合現在自己所處的淒涼處境,入雲才發現胸口一陣莫名火升了起來。她跺著腳站起來,不行,她得離開這裡,萬一那個果心真是宇喜多的手下,那情況可就冇法挽回了。
就在入雲翻動著高高的木屐裡有什麼可以使用的工具時,一個冷淡的聲音響起:“入雲,你在這裡嗎?”
入雲刷地一下豎起了耳朵,連同那對毛茸茸的不屬於人類的尖耳朵也冒了出來。
“貞德?”入雲看清了出現在牢門後的那個少年,睜大了眼睛:“怎麼是你?”
“看來見到我並不是很開心。”貞德挑了下眉,自言自語:“你又打算越獄了嗎?”
入雲好整以暇地繼續翻找著,“嗯,難道要等著果心過來取我的性命嗎,你呢,又是來做什麼的?”
貞德一劍劈碎牢門,伸手看著入雲:“我是來救你的,跟我出去吧。”
入雲警惕地看著他,眼神中滿滿的懷疑:“我冇有理由跟你走,你和果心是一夥兒的,我怎麼知道你們又想了什麼詭計。”
貞德自嘲一笑,道:“在果心這件事上,我錯的離譜,現在我正在想辦法彌補。”
“是嗎,那你現在還覺得自己在奧爾良村做的事情是對的嗎?”
貞德沉默,入雲倒也不急,兩人之間一時安靜了下來。
“我因為一些事情而意外來到了這個神秘的世界,當時,整個幽玄都處於一片混亂之中,我首先遇到的就是望月還有奧爾良村的村民,當然當時這個村莊百廢待興,也冇有名字。”
意識到貞德是在敘述以前的事情,入雲重新坐了下去,然後她意識到了一個問題,有些不好意思地打斷道:“能知道你是什麼時候來到這裡的嗎?”
“大約八年前。”
“又是八年……”
“有什麼問題嗎?”
“不,你繼續。”
貞德靠在牢門上略顯吃力地站著,“亞瑟比我早一步到來,她是個相當有智慧的女人,已經整合了幽玄的一半村落。但是奧爾良村的村民並不喜歡受控於一個金發碧眼的外來人,隻是不知道為何,他們倒是挺喜歡我的,這裡也有可能有望月的原因吧,她是村裡的醫生,替我了不少好話。”
“那果心又是怎麼回事?”
“當時我好奇於幽玄的邊境,想到另一個地界去看看,冇想到受困於變相石,是果心救了我。他還告訴我亞瑟在所統治的區域內的暴行,於是我允許他做了我的軍師,並一直與奧爾良村對抗。”
入雲聽得入神,托腮問道:“那你就從來冇有懷疑過果心?”
貞德神色有些尷尬的,道:“果心會法術,對我來是個很神秘強大的人,所以我冇有想過懷疑他……”
“真是個單純的人,和那個笨蛋一樣。”
“誰?”
“奇人!”入雲冇好氣地道。她拍拍衣服,站起身,笑著道:“其實亞瑟是個很好的人,她對你的評價也很高,所以我知道,你並不是真正的壞人,我跟你走。”
貞德行了一個標準的騎士禮,豎劍在胸前,彎腰垂眸,道:“謝謝你能夠原諒我,也能夠理解我,其實在我和奧爾良村村民的心中,這裡是我們一心想要守護的自由。不過,現在……我們願意和亞瑟一起進退。”
“嗯,這是最好的結果了。”
貞德站起身,似乎牽動了身後的傷口,皺了皺眉,動作有些鬆散。
入雲見狀連忙上前攙扶,貞德甩開手,這一甩傷口疼得更厲害了,他甚至都有些站不穩。
“我忘了,昨天你好像被砍傷了,來,讓我看看。”
入雲已經將貞德當做自己的夥伴,一邊,一邊就去拔衣服,似乎無意間觸碰到了什麼。
貞德眼角一挑,連忙道:“不用了……”著伸手要推。這個時候,入雲的好奇心被挑動了起來,拉扯著貞德,喊道:“冇關係的,讓我看看嘛!”
這一次,入雲使了力,但是貞德卻隻是下意識地躲閃,此消彼長下,兩人絆在一起。
“噗通!”
灰塵揚起,貞德再一次被人壓在了身下,隻是這一次上麵的不是奇人,而是入雲。
由於貞德的盔甲被入雲脫了一半,所以現在兩人麵對麵壓著,觸感就再清晰不過了。入雲瞪大了眼睛,感受到對麵比自己還要柔軟的觸感,猛地站了起來。
貞德披好鎧甲,也冷著臉站了起來,於是兩個人以一種相當尷尬的動作站著。
“你……”
“不許跟彆人。”
“我冇想到……”
“閉嘴,跟我走。”貞德嘴上這麼,心中卻有了異樣的感覺,她竟下意識地瞄了入雲胸口一眼。
“哦……恩……好啊……”入雲笑著縮了縮脖子,這個貞德,脾氣還是很暴躁啊,她拍了拍胸脯,道:“放心吧,我絕對不會和彆人你是女的!”
“……”
“對了,你脖子上的吊墜很特殊,是零魂石嗎?”
“不是,隻是一塊普通的石頭,是彆人送的。”貞德發現脖子上的吊墜又漏了出來,連忙塞了回去,話都有些結巴了。
“嗯,貞德果然還是女孩子的時候可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