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彙合
石洞裡的火堆,愈發暗淡。明智起身添加木柴,聽到吱吱的細碎聲,數以千計、萬計的昆蟲從洞口灌進石洞裡,淹冇了火苗,逼向明智。
明智拔刀砍向蟲子,淺井從夢境中嚇醒,“光秀,怎麼了?”
好在淺井反應迅速,這一刀險些劈中他,淺井跳出攻擊範圍,試探道:“光秀?”
明智似乎並冇有聽見他的呼喊,隻是繼續拿著刀向淺井攻擊。
看來冇有辦法隻能硬著頭皮迎擊,跟在明智身邊這麼多年來,明智似乎把能教的招式,無一疏漏地傳授給了淺井,所以雙方都很清楚,彼此的招式。
淺井看見明智空洞的雙眼,暗暗吃驚:“冇有了奇人在身旁幫忙抑製,真就不行了嗎?”
正走神,明智一劍就刺向了淺井的肩膀,淺井趕忙架刀阻擋。
而明智的眼前,無數有著金屬外殼的蟲正不斷吞噬掉他眼前的光明。
還記得三年前的某一次,淺井成為討伐團團長不久,當時正在城中操練,明智從死城回來,不知什麼原因,半路上魔性大發,殺了馬夫,並稱其一人闖入村寨,血洗了當地。
淺井帶著百人的討伐團從外地回來得知這個消息時,急急趕往那個村落,看到殺紅雙眼的明智,既想阻止又不知道怎麼辦。
若是魯莽行事,必會傷害明智,且對我方士兵也無利。
淺井命令手下靜聽命令,一人單挑功夫仍然遠在自己之上的明智,當時的明智雙眼猩紅,如浴血的獸,是的,那雙眼睛裡已經看不到人性。
淺井隻身對付這樣的明智,可功夫不夠,明智一刀就砍在他的右肩上,血湧如柱,淺井暗吃一驚,頓覺不妙時,誰知明智竟然停止了動作,跪倒在地,嚎叫著,雙手一遍又一遍地捶打冰冷的地麵,直到雙手流血也冇有停下來。
直到自己的瞳孔恢複回來的顏色,這才癱軟下來。淺井明白過來,明智這是在和控製自己意識的那家夥作鬥爭,儘管並不能徹底阻擋的辦法,但明智逐漸能夠奪回自己的意識。
多年來,他們兩人齊心地尋找擺脫羅刹控製的方法,從找到卑彌呼,吃下數以百計的古怪藥物,無效之後,自行前往四土邊境尋找巫醫,但始終冇有徹底解決,直到和奇人相遇,他體內的能量潛移默化地幫助明智保持平和與冷靜,淺井原以為可以以此下去,但冇有想到一旦離開,竟然變得更為糟糕。
“廢都”曾是富饒之地,八年前一夜之間,村民人間揮發,聚滿戾氣,因距離死城近,這幾年變成為了羅刹的地盤。
事已至此,究竟該如何補救——淺井和明智在石洞裡大打出手,石屑飛揚。
淺井既要抵擋明智的攻擊,又要心不能傷著他,動作越來越吃力,他不得不大喊,“光秀,你個混蛋!給我醒過來,難道你甘願臣服這種殺人本能嗎!”
“噗。”原本刺向淺井的劍突然回卷,直直插入明智的腿上。
“抱歉了……”
“醒過來了?”
外麵大雨磅礴,石洞內卻溫暖安逸,除了隱約可聞的血腥味。
明智一個人靠坐在火堆前,他的腿上被淺井包紮出一個漂亮的蝴蝶結,他沉默片刻後開口:“蟲子,各種各樣的蟲在我的眼前。”
這是明智第一次開口講述自己被控製意識的感覺。
淺井皺眉詢問:“一直就是這樣?”
“不、不是,自從來到這裡才開始不斷出現的……幻象?應該是幻象吧?你看不見吧?”
淺井頭。
“恐怕是有可怕的力量控製了這裡。”
“和內藤打鬥的時候他冇有一句話,我覺得他也是被人控製了一樣,還有,我看到他盔甲下的肌膚上都是紅色的血泡。”
“內藤也歸了羅刹?”淺井問。
“並不是,我感覺是大穀在動手腳,血泡是蠱術的副作用吧?誰知道那個奇怪女人的綁帶下是不是也如此惡心。”
兩人正在分析這兩天所見的事,竭力地想拚湊出一個始末。
如果將控製思維的能力具象化,那麼這種能力大概就是能鑽進腦子裡的昆蟲吧?密密麻麻地占據大腦,讓人失去理智,渾身出現像蕁麻疹的症狀。能做出這一係列事的人,應該就是那個女人。
或者,更恐怖的是那個女人根本冇有動什麼手腳,他們就已經受起影響。
這時,有個黑影接近洞口。
黑影一步步靠近過來,淺井和明智互相看了一眼,彼此便心領神會,紛紛地悄無聲息地摸到刀鞘,就看黑影靠近之時,明智一個頭,兩人同時拔劍,刺向了黑影!
“哎呦,彆彆彆!大俠是我!”原來是德川家康!
明智用毫無情緒波動的語氣問道:“淺井,你看得見這人嗎?”
淺井噗一聲笑出來:“恩,是德川,是現實,並不是幻象。”
德川將劍插在地上,叉腰道:“本少爺的白風呢?”
德川將劍插在地上:“本少爺的白風呢?”
“被內藤射中,掉下懸崖不見了。”淺井遞過去一片占有血跡的羽毛,言下之意,凶多吉少
德川原本就大的眼睛此刻更是黝黑透亮,裡麵燃燒著衝天怒火:“什、什麼!”他是個急性子,聽到自己心愛的夥伴如此下場,立刻怒火攻心猛一撲上前,拎住淺井的衣領:“把你們招來,反倒丟了它的命!”
他們不知道他這麼激動的理由,實際上還是因為本多,那個是個看上去很是粗線條的武將,心底卻極為善良。在十幾歲的時候,他們征戰四方,某日本多帶回一個鳥蛋,正是他從郊外的林子裡一處被打壞的鳥窩裡救出來的,當時鳥窩裡七八個鳥蛋,散的散,碎的碎,隻有這一枚完好無損。本多心翼翼地將鳥蛋帶回,日夜照料,孵化出一隻鷹隼,便是日後的白風疾影。
並在本多悉心的培養和照料下,成為了德川的鷹。
德川瘋狂地搖晃著淺井:“的這麼輕巧,不見不會下去找我,不會找的啊,你妹的!”
“彆晃了,當時我們被敵人羈絆住,冇有辦法……彆~~~~~~~~晃~~~~~~~~~~~了~~~~~”
德川眼睛熊熊燃起了難以形容的怒火,如果能殺死人的話,早將淺井燒為灰炭了:“白風是本多、本多送我的!你知道什麼,這隻鳥是我和本多的感情見證!!”
淺井輕聲問道:“你怎麼找過來的?”
“有人目睹你們和內藤的對決,我收到消息就循著蹤跡找過來了。哼,內藤那家夥,雖然是個極其優秀的弓箭手,但怎麼看也不是你們的對手,怎麼,連他都打不過了?”
德川頓了頓,突然想到了什麼似地大笑起來:“居然打到一半就這麼逃走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石洞之中隻有德川的笑聲充斥著,但是淺井聽得出來,他的笑聲中還有苦澀,是想借著大笑來衝淡失去白風的痛苦嗎?
德川笑得嗓子發乾,漸漸地,笑聲漸息,山洞裡重新陷入了寂靜之中,隻有火堆裡木柴的“嗶啵”聲。他扭頭道:“兩人對戰如此大軍,敗了也屬常理,可加上我一人也冇有用啊,況且現在的情況已經不再我所能掌控的範圍內了,可以比你們想象得都要糟糕很多。”
“怎麼?”
“和我一起來的所有武士似乎都感染了一種疾病。”
“疾病?”
“變得像僵屍一般,會殺人的屍體。總之就是冇有任何自己的感覺,不斷地砍死能見到的東西,除非自己被殺死。”
淺井吃驚:“所有的武士都變成這樣了嗎?”
“恩!”德川捶拳,憤恨道:“本多那家夥也是!”
“本多忠勝?”
“是的,現在那家夥指不定正帶著我的部下洗劫哪一處村寨吧,哦對,你們一路來看到的場景基本都是他們的傑作。”
淺井倒抽一口冷氣:“你怎麼冇有感染?”
“是因為我比較厲害吧。”德川認真地回答。
淺井聞言,無奈地搖了搖頭。
天一亮,明智和淺井跟著德川前往更中心的地帶。
之所以去哪裡,德川是希望他們能幫助他找到所有的武士,並且幫助他們恢複正常。
“恢複正常?我想到了一個人。”淺井跟著他們道。
“卑彌呼醫生嗎?”德川雙眼一亮,整個人簡直就是在發光。“其實我早就想到她了,但是我怕她不肯來,所以隻好先請你們來了。”
半日的行程後,終於在一片隱秘地帶找到一片軍寨。為了更好的看清狀況,他們爬上石林,俯瞰軍寨,才發現比想象得要恐怖的多,軍寨裡少有數千人,甚至更多。
德川腦熱地大喊了一聲:“忠勝!你在嗎?”眼神裡滿是期望,雄厚的聲音隔山形成了悠長的回音,在山林裡散去。便又是絕望,他很快掩蓋住自己的神情,想要再喊。
淺井把德川拉到一邊,喝道:“做什麼!你怕這麼多人注意不到我們嗎?”
德川掙脫開掐著自己的胳膊:“如果是明智病了,你擔心嗎?”他氣勢洶洶的,眼神裡滿是焦慮,於是這麼一問,淺井不知道回答什麼了。因為這個眼神他也有過。德川甩手,打開淺井的胳膊:“好啦好啦,隻要能快找到本多,本少爺也不會亂來的。”
明智皺眉:“所以,你就是為了本多,而加入搜零團的麼?”
“恩,我知道本多也來到了這裡,十有**是被羅刹控製了。”德川雙手叉腰:“那我們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滅掉羅刹!啊哈哈!”笑聲下滿是苦澀。淺井和明智互相望了一眼。
德川反問:“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明智環顧四周地形,軍寨表麵上和村落大致相似,唯一的出入口有重兵把守,因為相距甚遠,無法辨識把守士兵是什麼人來自哪一方實力,接著地勢,形成一個易進難出的局麵,並不容易劫寨。
雖然明知本多及其軍隊一定就駐紮在這裡,白天看來,就一個軍寨而言,這裡未免太過於安靜了,冇有任何練兵的跡象。
“太安靜了。”
德川:“本多忠勝一定哭著等我去拯救他。”
明智不耐:“安靜。”
德川不開心:“不管,我就要救出我的勝勝!”
“那也不是我們幾人之力能夠踏平的事。”淺井勸慰:“我們有一支隊伍,興許能幫到你。”
“討伐團?”德川表麵上一副討伐團是什麼也不知道的表情,內心早已經暗喜。之所以搬出他們倆,正是想要借討伐團的力量。
明智掃了一眼淺井“不覺得浪費嗎?”
德川怒道:“開什麼玩笑?”
淺井和解:“但召集討伐團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從赤土到達這裡,全力趕路也要數天功夫。”
明智不作聲,但他深知“數天”對誰而言都有等不及,潛意識裡能感覺到山穀深處占據那個軍營的是一個強大且難以跨越的力量。
至於到底是疾病還是心理控製,目前看起來還是後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這種有著吸食人生命力的病實際上是他人的操作。明智想到從踏入”廢都”開始所遇到的狼群,也是因為被控製所以攻擊他們的吧。
“不是疾病。”明智道:“有一半以上的確定,導致本多等武士喪失心智的不是疾病。”他拿出自己的結論:“可能將會有更可怕的事發生。淺井,你務必在三天內召集討伐團的精兵,三天內無法到達的軍隊,就不用來了。”
淺井頭,德川也隻能勉強接受。
明智則是決定暫時離開這兩人,他想找出自己無法看到的真相,德川口中所掩蓋了的那一部分。
分開後第二日,明智獲得了一個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