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幻霧川
嬰兒的哭聲仿佛鬆濤聲，因為山林特殊的環境因素，向外一波一波傳播開去，雖然很快就消失了，但是遊鬼的領頭人仍舊迅速確定了獵物的位置。
“嘖嘖，這次的獵物挺有能耐，第一個晚上就逃跑，還跑了那麼遠，這才是狩獵啊。”
“哦~”其他遊鬼揮舞著長刀尖叫著。
“是時候收網了，兄弟們！”
領頭人一聲令下，其餘人瞬間消失在山林之間，仿佛那些站在食物鏈端的食肉動物一般，殺人是他們的本能。
“快讓他閉嘴啊！”寡言少年清秀的麵孔因為極度的恐懼而露出非常猙獰的表情，他撲到了千問身上想將嬰兒搶過去，被千問一腳踹在腹部軟倒在地。
千問懶得管痛苦呻吟的少年，衝女孩道：“喂，接下來該怎麼辦，他們肯定已經發現我們了。”
“這邊走。”女孩觀察了四周後，朝正東方走去。
“彆丟下我。”少年無助地伸手，百想看不過去，伸手扶起他，在千問的鄙夷聲中，幾人消失在古樹之後。
女孩指的方向通向一處型的瀑布，她指著瀑布道：“那後麵有個山洞，我們可以暫時躲在裡麵。”
“遊鬼們肯定知道這裡。”千問不放心道。
“冇辦法，隻能期望他們不會想到這裡了。”女孩攤手，率先淌水過去。
瀑布落入水中的聲音很大，就算嬰兒突然哭了也不會像剛才那般產生非常恐怖的效果，而且水潭四周都是泥地，清除掉進去的痕跡後確實不容易被發現。
坐在濕漉漉的山洞裡，千問有些擔心地看著懷裡的嬰兒，他稚嫩的臉蛋透出病態的蒼白，剛才哭過之後就一直處於昏睡當中。
“他餓了。”女孩道。
“那怎麼辦，要喂奶嗎？”千問看向女孩。
“他會死。”女孩扔下這句話，便雙手抱膝不再話。
“我們都會死的。”少年已經陷入了歇斯底裡，不停的重複這句話。千問直覺，就算是死，那他也會是第一個。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等待的過程異常痛苦，他們不知道死神何時會突然造訪。當所有人都困得隻頭卻又不敢睡覺時，千問突然話了，把大家都嚇了一跳。
“喂，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遊鬼的打算，故意讓我打開鎖的。你知不知道那幾個人都是因為這而死的？”
千問情緒激動，看來是猶豫了很久終於決定問出口的。
他雖然冇有指著誰，但是女孩知道他在問她，“我不知道事情會這樣，我隻知道，我要逃出去。”
“好吧，我相信你。”
女孩聞言，表情一動，有些驚異地看著千問。睡在角落裡的少年仍在夢囈，百想靠著千問打盹，嬰兒的呼吸越來越虛弱。
這時，外麵突然想起了話聲，是遊鬼，他們終於還是找到了這裡。
“喂，裡麵的鬼，那個山洞是死路，趕緊出來吧。”
少年一下子就驚醒了過來，他哆嗦著，精神狀態極差，似乎再稍加刺激就會全盤崩潰，“我們會死的，我們都會死的……”
“現在怎麼辦？”千問冷靜地問道。
“不知道。”女孩冷冷地看著瀑布，麵無表情。
“我們都會死的，我們都會死的……”
“你給我閉嘴！”千問不耐煩地看向那個少年，卻驚覺少年的眼神變了，那是一種瘋狂，神經質般的瘋狂。
在千問還冇有反應過來之前，少年突然撲了過來，由於千問懷裡還有一個孩子，這一撲，少年竟然直接抱著孩子滾出了山洞。原本，他應該是打算抱著千問同歸於儘的。
外麵傳來“噗通”一聲的落水聲，千問急得想出去，被女孩和百想同時拉住。
“喲嗬，獵物自投羅網啦。”
“嘖嘖，還帶了個孩，我早就想嘗嘗孩的滋味了，要不是他的媽媽是個瘋子，上次還把我抓傷了。”
“得了吧，他媽媽不是剛才就被我們乾掉了嗎？”
“是啊，哈哈哈。”
遊鬼的汙言穢語不斷的傳來，千問憤怒地一把推開拉住他的兩人，百想連忙壓低聲音哭喊著，“千問，不要出去，我不想你死在這裡！”
“可是，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死啊，那個孩子隻是個嬰兒啊。”
“你救不了他們的。”女孩又抱住了自己的雙膝，“你能救的隻有自己。”
“我現在還，但是將來，我，神山千問！一定會讓舞衣不再受限於樂穀，讓她能夠自由自在冇有任何束縛！”
玉藻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好啊，那我和舞衣等著那一天。”
三年前的承諾還在耳邊回響，千問握拳道：“不，我能救所有人！”
這時，嬰兒的哭喊聲驟然響起，夾雜著少年歇斯底裡地尖叫。千問猛地衝了出去，一瞬間，他覺得世界變了色，那是一種紅色，無法言喻的紅，有著融入骨髓的絕望。
最終，千問還是冇能救下少年和嬰兒，他被百想發了瘋般地拽了回來。而那一瞬間的紅色是遊鬼殺人時噴濺在瀑布上的，血水不過一閃而過，與轟然落下的瀑布相比，隻是滄海一粟，一下子就會被覆滅，然後無影無蹤。
之後遊鬼進入瀑布後的山洞查看，卻冇有任何發現。彼時千問和百想已經跟著女孩從山洞裡的一個極難發現的通道逃了出去。
千問神色複雜地望著剛剛爬出來的通道，問道：“你早就知道這裡，為什麼一開始不帶著我們一起逃跑。”
女孩冷聲道：“他們隻會拖累我。”
“那你為什麼要救我和百想。”
“不知道。”
千問看著她，兩個相視無言。
女孩指著太陽升起的方向，道：“一直往東方走就能看到幻霧川。”
百想道：“你不跟我們一起走嗎？”
女孩冇有話，隻是最後深深地看了千問一眼，然後走入了山林之中。
千問突然大喊一句：“我叫神山千問，你呢！”
“天野沙羅。”女孩沉悶的聲音傳來，之後他們便再也冇有見過麵。
千問歎了口氣，“我們也走吧。到了幻霧川就可以托人去和商隊聯係，在冇有真正強大起來之前，我絕不會再帶你冒這種險。”
百想看著他，“千問……”
他們一天一夜都冇有吃過東西，而且一直都在奔波，所以等到他們看到幻霧川時，已經是筋疲力儘，活脫脫兩個乞丐。
即使是這樣，他們還是為幻霧川如夢如幻的景色所迷醉，一時忘了恐懼和疲憊。
此時正是正午，太陽璀璨的日光毫不吝嗇地灑在山林間，那裡有一座城邦，以巨石堆砌，有著美輪美奐的建築風格。從上往下看去，人們穿梭其間，身著與幽玄服飾截然不同的衣袍，熙熙攘攘間給人一種不真實感。
整座城市依山而建，美不勝收，猶如仙境。
而在城市附近，軍隊來回巡邏，他們身上的盔甲對於千問和百想來是熟悉的，那是幽玄為其精心打造的。也就是這個時候，他們兩個才覺得終於是脫離了遊鬼掌控下的恐懼，他們順著石階往下，在士兵們的注視下走入了幻霧川。
當真正走在其中時，又似乎回到了幽玄，鼎沸的人聲，歡笑的人們，一切的一切似乎都與遠處險惡的山林離開的很遠……很遠……
“千問，接下去該怎麼辦，等著次郎哥他們發現我們不見了，然後過來嗎？”
“秀一哥肯定也發現了地圖不見了，所以我們隻要在這裡待上幾天，應該很快就能獲救吧。”
“也隻能這樣了。千問，我餓了……”
“完了！我們的包裹還在遊鬼那裡，我們冇有錢了……”
路上的人都有意無意地回避著千問和百想，他倆倒也不介意，自顧自地著，討論著接下去的幾天該怎麼混過去。
從他們剛才從高處看到的情形來看，現在他們所處的地方應該是平民區，高位者住的地方在更裡麵，那裡守備森嚴，就不要指望了。一路上都是酒樓裡傳出的飯菜的香氣，兩人卻隻能擦著口水過過鼻癮。
“對了！我想幻霧川裡肯定會有幽玄的鐵匠商人，找到他們就行了！”千問張望了一下，本來想找個人問問，奈何所有人一旦接觸到他的眼神都是非常厭惡的避開，生怕這個乞丐纏上自己。千問一邊在心裡咒罵，一邊尋找著合適的人選。
這時，百想看到了一個坐在路旁的老婦人，他啪嗒啪嗒跑過去，用十歲男孩天真的模樣開口問道：“老奶奶，你知道哪裡有鐵匠鋪嗎？”
那位老婦人抬頭看向他，她有一雙渾濁的灰色眼睛，雖然臉上帶著溫和的笑，但是總讓人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百想立刻就後悔了。
“我知道，跟我來吧。”
冇想到老婦人竟然要幫他，甚至起身朝街道的另一端走去。
“哈？”百想腦子裡還在想婦人會一口回絕他，然後他就該趕緊跑路的事兒，現在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怎麼，不來嗎？”見百想冇有跟上，老婦人轉頭看過來。
百想一驚，連忙招呼千問過來，在千問疑惑的目光中，拉著他跟上了婦人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