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南龍北鳳 一百六十一節 我送你回家~~
一百六十一節 我送你回家~~
秦姒做了個夢,夢見四六之變前夕,諸位皇子齊聚聽課的情形。 當時曹寰與她在偏閣裡麵旁聽來著,不慎撞見兩位皇子說了不該講的話,最後,若非曹寰的玉佩滑落在了席上,這事兒估計還冇完,能再透露出幾個暗中挑事的人名來。
當然,僅是帛陽二字,已足夠驚人了。
夢境未息,人正半睡半醒時,一陣低語鑽進耳中。
“香燃儘了?”
“噓,娘娘在休息!”
“可是,是時候請娘娘回宮了啊……”
秦姒緩緩睜眼,看向四周,她這是在東宮殿的大床上,頭頂上的龍壁就是秘道入口。
她回想了一下,記起那塊玉,原本是有一塊同樣的在曹寰身上,難怪自己看了眼熟不已呢。 話說回來,她喝完藥就這麼睡著了,那現在是什麼時候?
側眼看到殿後大開著的一排窗戶,外麵天色略暗,月亮已是隱約出現在了天幕上。
——唔,是時候準備回府了。
她坐起身來,輕咳幾聲,就要下床。
紗帳外宮女輕聲道:“啊,娘娘醒了。 要去稟報監國大人麼?”“嗯。 ”
等秦姒梳洗完畢,那邊去通報的人也已回轉。 雖然隻是一句話,卻傳達得忐忑不安,真想加一問說不知當講不當講:“娘娘,殿下說知道了。 讓你自己回丹華宮去……”
此言一出,眾人皆訝異地盯住傳訊之人。
這是刮的什麼風?
以往儲妃一說要回丹華宮,東宮不管在前麵忙啥,都立刻把手裡地事情一丟,衝來挽留,留不住再送送送……送到丹華宮為止,賴上半個時辰才回東宮殿。 之後冇到一個時辰就再次衝向丹華宮……
雖然各位丹華宮的宮人都受過監國威脅,不準把儲妃時常失蹤的消息傳出去。 但是,他們對東宮,還是頗有好感的。
——原因無它,對儲妃好啊!
前麵說過,這一批宮人,都是新人,冇享受過東宮對假儲妃的那個惡劣勁兒。 於是一個個把東宮當做十佳老公,捧得高高地。
這個視儲妃為心頭肉的太子,還是頭一回對她冷淡呢!
幾名宮女一愣,隨即靠過去,扶住秦姒:“娘娘不要傷心,興許殿下正忙著,抽不開身。 ”
“咳咳……”誰看見她傷心了?“回宮。 ”
這一路她走得並不快,以往有東宮追著的時候。 反倒疾步如飛來著。 不過這並不代表她討厭東宮纏前纏後,實在是走兩步需要休息一下,不然喘不上氣。
禦醫是很有水準地(大概吧),不過糟糕的是,有水準地人來太多了。
禦醫紮堆開小會,最後結論就變得很保守很保守。 那副方子簡直就是廣撒網撈大魚。 相比之下,秦姒還更願意讓張緹找人來給她看病呢。
“娘娘?”
“再歇一歇。 ”誰訂下的規矩,不準皇城裡麵出現馬車和轎子?真是可惡至極。
躺回丹華宮的軟床上,秦姒真是一點也不想動了,要不是明日還有早朝,她倒是願意就這麼睡過去算了。
想想從這裡到宮後苑要走多遠,她就全身發軟。
但是不走不行啊……
在宮人奉命退下之後,她拭去額頭的薄汗,吃力地爬了起來。 慢慢地磨蹭到窗邊,查看一下左右。 翻出去。 到花牆麵前,她一陣頭暈目眩。 該死的假儲妃。 為什麼要在這裡修一堵牆,現在她身體不好,翻起來多困難啊……
呼呼地喘著氣,她好容易才爬到牆頭上,眼一瞥,就看到宮殿轉角處有燈籠的光照在閃動,似乎巡邏的皇衛即將轉過來。
再看看牆下,矮樹叢地枝葉還是挺繁茂的……
她眼一閉,側身倒進樹冠裡,隻聽沙沙沙幾聲響,人已經在樹枝間滑下,落到地上。
不想動了。
嗯?等等,地麵怎麼是軟的,而且,還暖和著呢?
她扭頭,順便換個姿勢趴住,戳戳地上那一攤衣物和枝葉,從中間刨出了一個東宮來。
“……”
算了還是蓋回去吧。
見她一聲不吭地揀樹枝來遮好,隨後轉身就走,東宮急忙坐起,輕聲叫喚:“喂喂,四姑娘,不帶這樣的啊!”
“哼……”
“本宮知道你要走這條道,於是先來等著嘛,四姑娘你還病著,冇人護送要是中途出了意外該怎麼辦好……”東宮咕噥著,連忙追上去,輕輕拉住秦姒的手,“本宮送四姑娘回府吧。 ”
秦姒撇嘴,但也拿他冇辦法,隻好點頭。
“其實四姑娘何必這麼倔強,禦醫說是炎症在體內肆虐,又說肝火上竄……”總之火氣很旺,臟器在發炎,剛才吃的石榴是萬萬不可再碰,“你若是就在丹華宮裡休息幾日,養養病,那該多好,也少受折騰。 ”
“就是怕累而已,我坐在案桌前麵的時候,可不會覺得累就是了……咳咳……既然如此,病怏怏地躺床上,不如繼續做點事。 ”何況明日輪到她值守來著,這麼快就稱病讓位的話,豈不更讓新人看不起?
身體是她自己地,要是管著她,隻怕將來他被管得更慘。
東宮無奈,拉著秦姒慢慢走到宮後苑,潛入密道之內。
秦姒拎起留在石室內的衣籃,放到石桌上,隨後對恬然盯著她看的東宮下令道:“請回避。 殿下。 ”
“哦……”東宮失望地背過身去,等著秦姒換裝完畢。
等他回頭地時候,秦姒已經在打理她自己的頭發了。 他好奇地看看衣籃:“這條布是派什麼用場的?”
“……裹住上身……”
東宮愣了愣,終於理解了這個含蓄地說法:“那麼說,四姑娘現在冇有用……”他瞄了過去。
閉嘴,問那麼多做什麼?
秦姒不自覺地護住胸前:“時辰不早了,咳。 我先告退……”
“等等,本宮送你回府上。 四姑娘忘了?”東宮嬉皮笑臉地再度追上,挽住秦姒的手,“對了,本宮還有話問你。 ”
“什麼?”
“江近海在何處,四姑娘知道麼?”
秦姒看看亂跳的燭火,轉眼瞥向東宮:“難道他不在西朝?”
“本宮是想,屢次暗殺既然與他有關。 那說不定,他也就藏匿在京城,或者京郊。 ”東宮小心地挑著表述方法,生怕泄露了秘密,讓秦姒知道,自己看過即墨君調查出來的那份卷宗。
即墨君是推測江近海就在京內來著,不過昔時客棧他們去明察暗訪一通,卻冇發現異樣。 江近海如果真在京裡,究竟會躲在什麼地方呢?
“四姑娘知道麼?”東宮問。
“江近海地手下神出鬼冇,與他本人在何處,並無關係……咳咳、倒是京裡對他而言,太過危險了吧?”
東宮點頭,再問:“那四姑娘知道江近海的行蹤麼?”
秦姒心下一動。 說聲不知道是很容易,避而不談也很容易,可為何東宮就是要她回答一次是或不是?
“我、咳咳、並未與他聯係,無從得知。 ”她這是照實回答,雖然心中有懷疑地對象,但實事求是地說,她是不知道江近海藏身何處的。
東宮停下腳步。
他右手端著燭台,左手牽著秦姒,右眼快被光亮耀得看不清東西了。 他回頭來望著秦姒,眼前卻閃過即墨君搜集到的那份材料。
“四姑娘……”他頓了頓。 不知說什麼好。 故作輕鬆地一笑,“他們說你從前就跟江近海很有交情。 戰場上也互相放水,是真的嘛?”
“他們?”秦姒反問,“誰們?”
“呃、冇誰。 ”東宮撓撓頭,有些懊惱地說,“總之就是閒言閒語,本宮也冇當真地!”彷佛是為了強調自己地心態,他又重複了一遍:“本宮從不放在心上。 ”
“……”
有很多人跟他說閒言閒語嘛?
秦姒睨著他的背影。
東宮走在秦姒前麵,火光跳躍中,他地眼神凝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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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大牢並不是暗不見天日的地方,相反,除了心理壓力比較大以外,關在這裡至少管吃管住。 (王郊:我不稀罕!)
曹寰並不受探視時間的約束,他跟守卒通報了一聲,便慢悠悠地踱了進來。
王郊聽得大門響,冷汗頓出,抬頭看見從石階上步下的是曹寰,立刻含起了熱淚:“先生!”
曹寰點頭。
“先生,什麼時候可以放學生出去?學生真的隻是一時糊塗,絕對冇有害人的意思!更何況這哪裡有證據,全憑秦斯他空口白話,是他存心報複學生啊!”
“誠心悔過,或者抵死不認,選一樣堅持較為妥當。 ”曹寰道。
他也並不是盲目護短的人,對於王郊,有對方這麼幾句話,已經能看得出人品以及處事能力了。 如果說曹寰是功利之輩,那王郊這樣失格的表現,足以令曹寰對他失望。
不過,曹寰久居高位,自然有著那麼一點優越感,也就是說,更容易同情憐憫他人。
何況還是指導過幾天地學生呢?
“王禦史,本官此次來,是要問你一件私事。 ”他說。
王郊立刻狂點頭:“是是!先生儘管問!”
曹寰摸出修補好的玉佩,展示給王郊看:“這塊玉,聽說是在你的指點下補好的?”
“是啊!”王郊急忙回答,他眼一斜,望見曹寰腰間還掛著的另一塊玉,心下暗喜:多虧過去注意過玉佩的紋樣,順便指點了一下前來探監地老友——想不到如此也會得到曹少師的關心?
曹寰並未注意到他的視線,隻管問:“那你在何處曾見過這塊玉?”
咦?王郊納悶,不就是曹少師你掛著的麼,難道這個紋樣很罕見?“先生此話何意?”
曹寰低頭,注視著失而複得的玉佩:“這塊玉,乃是亡妻之物,隨著幼子的消失而不見,若王禦史你曾在誰人手中見過此玉,就請不要隱瞞,告知本官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