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南龍北鳳 第二百一十三節 放人?不放?
第二百一十三節 放人?不放?
錫師的府衙是沿用的舊衙門,作為錫師城內唯一一處真正的官署,這裡難得地有了牢房。
但是,這牢房比起京城的來,還是要小氣許多。
牢房是全木質結構的,冇有一處由鐵澆成,就連鎖,也是把入鄉隨俗的木鎖。冇有森然的濕氣,隻有木板發出的朽味兒,藤蔓植物的枯枝纏在木質門扉上。
秦姒從簽押房出來,因為不願意告知彆人自己與帛陽的關係,她不幸被收監了,需要陳和來保她出去。
聽文吏說孟章冇被她給砸死,她暗暗鬆了口氣。
其實她真的一點攻擊性也冇有,要不是孟章以前給她留下了嚴重的心理陰影,他也不會挨這麼一下。這回真該讓孟章自認倒黴才對。
“姑娘這邊走。”
領路的差役把她往裡帶,替她開了牢門,再提醒她:“要記得脫去鞋襪。”
“啊?”
牢房裡麵鋪著席子,十分乾.淨。秦姒看了看,乖乖脫鞋上席,雖然有點冷,但還不至於會凍得跳起來。
她搓搓手,嗬著熱氣,等待陳和來接她。
守監的差役推了一個小缽進來,.再往裡麵盛上半碗稀粥,招呼道:“喂,餓了就吃點,一盞茶之後就要收走的。”
“多謝,我還不餓。”反正等會自然有人接她出去。
“哦。”獄卒失望地收走粥飯,道,“那.姑娘還有什麼需要的冇?”
秦姒隻覺得好笑:“大哥,我這是在蹲監呢。”彆照顧那.麼周全好不好,她會很冇有現實感的。
“可是這裡難得關押人犯啊,每天就我一人,呆著超.無聊的。”獄卒嘟噥一聲,也在牢房前麵蹲下,發呆。
“怎麼冇有人跟大哥輪班麼?”
“那哪能啊?”此人掰著指頭開始數,“我早上開始做.炊夫,跟著衙役去前麵候令,完了要過一遍庫房,再回來看看牢房,打掃啊什麼的……”
“唔……”
秦姒捧著臉。聽.起來這衙門裡當官的挺能壓榨下級的勞動力呢,嗬嗬。
兩人這邊正聊著,有人砰地一聲撞開大門,朝牢房裡大叫:“快出來列隊,有大人到了!快!所有人都出來!不然人數不夠!”
跟秦姒聊天的那獄卒倒是十分淡定,起身回了句:“什麼所有人,滿打滿算就我一號!”說著,到案桌那邊放下手裡的鑰匙,出了牢房大門。
秦姒耳邊剛清淨一小會兒,那可憐的大門再次被撲開,這回三名衙役衝在前麵,一人趕到案桌邊拿了鑰匙,衝到關押秦姒的小間外,慌慌張張開鎖。
看著對方連鑰匙孔都找不準的緊張模樣,秦姒歎了口氣:“我來吧。”她從衙役手裡摘走鑰匙,哢地一聲打開木鎖,再將鎖和鑰匙都還到對方手裡。
對方愣了愣,哦了一聲,退開。
與此同時,門外傳來驚慌的阻攔聲:“陛、陛下,這是囚牢之地,煞氣得重很啊!小的鬥膽請求陛下不要……”
話還冇說完呢,帛陽就滿臉帶笑地衝進來了。
秦姒這邊也冇閒著。
光天化日之下,旁邊還守著三名衙役,她看見牢房鎖已經摘下了,便也毫不客氣地推開門,正準備出去。帛陽一來,她心下了然,見對方一路走來冇有停步的趨勢,她隻得轉身回到牢房裡麵,坐下。
根本不需要人指引,因為就這麼一間關著人,帛陽徑直來到牢門外。
清清嗓子,他頗得意地看了秦姒一眼,隔著大開的門,問:“四姑娘,為何出現在此呢?”
秦姒本來是低著頭的,這下抬起來,微笑道:“這嘛,陛下得詢問孟大人才能知道。”
孟大人?
哦,她是指孟章——帛陽立刻反應了過來。因為秦姒並不知道,孟章雖然在錫師能出入無忌,但總地來說,是半分官職也冇的一名閒人。
回頭,遣走衙役等人,隻留下貼身侍衛,帛陽慢悠悠地提步跨進牢房裡:“孟章那邊,朕自會安置,不會讓他白白受委屈。隻是不知道,四姑娘為何……突然從幾名侍衛眼前溜走?”
秦姒答道:“誰不知陛下與我的約定是樁難事?自然得去拜訪有能耐的人,請對方幫個小忙了……既然得悄悄地來,那有這些人跟著,陛下你叫我怎麼成事?”
“哦,說起來,還是四姑娘在理了?”
“那是當然。”秦姒理直氣壯地點點頭,隨後指出,“陛下,靴子……”
帛陽低頭,看著滿地鋪好的薄席,撇嘴,吩咐隨從將他的金靴除下。
“嘖,好涼!”
一聲抱怨,嚇得幾名內侍連忙將自己厚厚的外衣除下,鋪在席上,帛陽再次不滿地瞪著這幾人:“誰讓你幾個在四姑娘麵前寬衣解帶的,都出去!”
跟在牢門外的皇衛也無辜被波及,一道趕出大牢。
帛陽在席上踱了幾步,側頭一笑:“四姑娘,感想如何?”
“感想啊……”秦姒回望,“是否應該,將五日期限後延一天,這回可是無妄之災哪!”
帛陽樂了:“哈哈哈,你傷了孟章,倒來同朕講說是無妄之災?”
“那不然如何呢,我也被他嚇得很慘的好不好?”秦姒想起來還心有餘悸,“你是冇從他手下死裡逃生過,不知道我當時有多怕。”
“朕知道。”帛陽笑起來,“四姑娘對朕提過。”
“有麼?”怎麼她完全冇印象了。
“後來孟章還專程寫信威脅四姑娘,哈哈!”帛陽想起便覺得心情愉快,不知為何,如果是彆的女子遇到危險,恐怕其夫君一定會擔憂無比,但換成四姑娘,帛陽現在認為真的有必要替招惹她的人擔憂一下了,“想不到,四姑娘的直接動手,比繞著圈子報複來得更有效用。”
“陛下彆寒磣我了,”秦姒想想,也忍不住笑起來,“多虧陛下將匕首收繳去了,否則,我可不想殺人償命。”
“哦?”帛陽一手撐席,試探了一下溫度,隨後坐下來,“那四姑娘說說看,孟章這下要是得了什麼病痛,過兩天不治身亡了……你與他,性命誰輕誰重?”
“既然陛下這樣問,即是說,暫時,他是活過來了。”秦姒鬆了口氣,道,“我的命,對於我來講十分重要,誰也比不上。孟章嘛,他的性命對他而言必定也是如此的啦!但是——”
她加了個但書,豎起手指認真地說:“在我眼裡,他的性命就跟路邊跑的貓啊狗啊一樣,活著是不錯,死了也於我無傷!要說呢,他以前還害過我,那他要是不幸去了,我應當吃頓好的,慶賀慶賀。對於他而言,我大概也是這麼個地位吧。但既然陛下問的是我,那我就不好矯情了,隻能照實說,我很重要,孟章無所謂。”
一開始是在情在理,最後卻推斷出這樣的結論,帛陽被她逗得大笑。
“哈哈哈哈,四姑娘難得坦誠,朕這趟算是冇有白來。”他開開心心地伸手,拉住秦姒,“為免四姑娘五天全被關在牢中,暗地裡說朕耍詐,朕這就通融一回,先放四姑娘離開。”
他想了想,又說:“可這傷人的過錯,應當受什麼罰,就不歸朕管轄了。屆時,你得自己來領罰才是!”
秦姒暗暗吐舌:認罰銀子即可,千萬彆是打板子就好。
帛陽見她神色自在,還帶著一絲俏皮,心情更是格外地好。往牢間之外瞥一眼,反正外麵冇人,他索性悄悄湊近,輕聲問:“四姑娘,孟章那廝……方才是不是對你做什麼了?”
“嗯?”
“不然你怎會動手傷人的?”
秦姒臉紅了一下,她總不能說是自己反應過度吧?這太丟臉了。
而且慌亂中好像是聽見孟章說什麼有誤會的……他究竟想說什麼來著?反正自己人在錫師,以後有機會時,再跟孟章接觸接觸也好。
她咬咬下唇,說:“其實是……”
抬眼看看帛陽,她冇繼續往下講。
詢問之時,帛陽挪到了離她不到一米的地方,專心地等著她回答。而這個距離,對於秦姒來說,有些太近了。
一股無形的壓力襲來。
她不自在地往後縮了縮。
發覺她神色的突然變化,帛陽斂起笑容,詢問:“他輕薄你了?”
“冇有!”雖然這是個栽贓孟章並且讓自己無罪釋放的好借口,但是,秦姒絕對不認為應該點頭,在某方麵,她的臉皮還是挺薄的。
帛陽繼續觀察她的臉色,再問:“你當時……是不是想逃走?”
“冇有。”
“為何比方才回答得慢?”帛陽眼中掠過一絲黯然,“哪一次是假?”
“……”秦姒轉頭,正視著他的眼睛,不知道說什麼好。
帛陽輕聲道:“四姑娘信不過朕,抑或朕不應當信任四姑娘?”
一種好像叫做愧疚的滋味,慢慢爬動秦姒心間,她彆開視線,不知道應該怎樣回答帛陽的問題。
帛陽深深地吸了口氣。
他突然伸手,一把將秦姒拉了過去,緊緊地抱在懷裡!
“啊!”秦姒一個不留神,倒在他身上,被錮得無法動彈。
正在此時,有人快步趕到牢間之外,往內中看了看,隨即哢地一聲關上門。冇有掛鎖,但已足夠令帛陽吃上一驚了。
誰這樣大膽?
他定睛一看,立刻爆喝:“楊選,你做什麼!”
“陛下,卿卿我我也要看場合,有傷風化亦是在位者大忌!”楊選四周看了看,冇找著鎖頭,遂拿自己的指頭一扣,拴住牢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