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南龍北鳳 第二百二十一節 受寵的
第二百二十一節 受寵的
群臣麵麵相覷。
原本這天子的態度就陰陽怪氣，每回找他議事總被打太極，對方嗯嗯哦哦地聽著，轉身當做什麼都冇發生過，照樣我行我素。
現在倒好，還橫空多出個專門跟大夥唱反調的楊選，與這位天子一唱一搭好不愜意。
兩人合作的壓力之下，不少前來參諫的人心裡就打了退堂鼓，偷偷瞄著領頭的兵部尚書。
剛才跳出來指責楊選的官吏，也蔫了幾成氣息，躲在人堆裡不敢再吭聲。
其實他是最怕被公開議論的，因為他名聲不好。
大夥兒或許還記得幾年前的那個狀元竊文案，那案子查來查去，先是交給秦斯，再轉到楊選手上，結果都被接二連三的動蕩給攪了，冇能調查個結論出來。
也正是仗著時局亂，這位新.科狀元喬仲興（現在已經不新了），才能在嶽父老尚書的庇護下繼續享受人生，如今已經做到兵部侍郎的官職，頗有內定繼承人的風頭。
帛陽跟他也冇啥仇，相反，都是年.輕人，行差踏錯幾次，帛陽也覺得冇什麼大不了，隻要秦姒與楊選不予追究，他就放下不管。
天子也不是群臣的居委會大媽對不對？
喬仲興差不多也了解天子與.長輩息事寧人的打算，儘量不跟楊選對上，免得惹來一身腥。剛才是一時情急，想替老丈人出頭，話一說完就後悔了，還好，楊選隻是嗆了他一句，冇轉頭來揪著他的什麼罪行傳聞說事。
楊選也不傻，雖然對方有紕漏可抓，但眼下岔開話.題對他可冇什麼好處。
他這回來，是想跟帛陽表態，哪怕全朝的官吏都說.不要開放太學生議政的權利，他楊選，也是替秦四點頭叫好的。
——雖然他跟秦斯關係很差，但是秦四姑娘的膽識.過人，敢以女身出仕，已經讓他眼前一亮，如今她的新官上任這把火，也燒得他格外順心。
既然是他滿意.的同僚，他當然應當義不容辭地站出來說話，他要保！
老尚書咳嗽幾聲。
當初遷都時候，他原本是帶著家人分散逃走的，在鄉下地方躲避幾天之後，聽說元啟帝攻占了京城，任命秦斯為新任兵部尚書，老人家不樂意了，轉頭領著家人再次投奔錫師。幸好帛陽這邊焦頭爛額，還冇把官職都填滿，讓他自然而然地官複原職。
雖然被姬山翁驚嚇過一陣，但姬山翁死後，帛陽帝似乎頓時少了主心骨，也冇有再折騰老臣的意思，對朝中老人反倒更多了些尊重（但是依然不聽話），所以老尚書也就冇再提辭官的事兒，安安心心地在錫師做事。
眼見得一派平和的錫師要對學生開言，身為兩朝老臣的他，自然知道這個害處。
錫師還冇真正安穩下來，對麵的東朝隨時可能猛攻，屆時他們哪裡有抗擊之力？兵部尚書通曉軍力部署情況，他很清楚，東朝全力來攻，若是鄰國不出麵相助，僅憑錫師的防線，堅持不到一個月，就會全麵潰敗。
學生看得清這個狀況的人，應該不少，私下裡說說也就罷了，在台麵上講了怎麼辦，流傳到民間引起恐慌怎辦。這些都好說，若是彆有用心之人，比如京城派來的奸細，利用這些不經世事的學子之口，散布謠言，攻擊朝廷，這個責任，就那女學官一人擔得起麼？
太學府裡僅有百名學子，看上去隻是小處，行的也是開言取諫的明君之舉，但結果，卻有可能刨開錫師歌舞升平的假象，動蕩本朝人心。
女人做事總是不經全盤考量，隻在意細部，哪能乾得大事。
這道理，他不能對帛陽帝說得太清楚，因為牽涉到本朝壽命等尖銳問題，一不小心，就會惹得龍顏大怒。
做官做久了的，自然說話都留七成，至於天子一意孤行，再加上楊選煽風點火，他們這些真心實意替朝廷擔憂、卻被當做昏庸自私之臣看待的人，也隻好搖頭作罷了。
“既然陛下聖意已決，臣等唯有遵旨。”老尚書帶著部下告退。
楊選跟帛陽對視一下，慶幸自己終於還是決定來這一趟，冇讓帛陽帝孤軍奮戰。
回去給那隻鵝吃頓好的吧。
見諸位大人垂頭喪氣地離開殿堂，被安小璃攔在外麵的孟章心中也有了數。
他是聽說眾人紛紛前來抗議，所以忙不迭跑來打聽情勢的，現在也不急了。摸出一瓶膏藥，他遞給安小璃：“小安嬤嬤，這是去疤潤膚的良藥，早晚敷一次，好很快的。你拿著。”
“咦？”安小璃受寵若驚，頗感意外地接下那瓶藥，她道謝到，“孟公子，你真有心呢！”
“哪裡哪裡。”孟章嘿嘿一笑，搖著羽扇。
彼時楊選也跟帛陽告退，從殿內出來，一眼就瞄見孟章與安小璃在一旁有說有笑。
他揉揉眼，發覺不是幻覺之後，咳了一聲作為警告。
孟章不以為意，安小璃驚覺不妥，急忙低頭不再言語。
山頂上的皇宮裡發生這樣的爭執，山腳下的太學府可冇那感應力。
秦姒正坐在台階上，看著書生做木匠活。
原本隻要說清楚打算把公議欄做成什麼樣子，交給木匠製作就是了。可是後來有學子自告奮勇，說他們都是大男人，還不如直接將木料買來，大夥一起動手做。
古言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做木器活的經驗，可不是紈絝公子一輩子能擁有的。
秦姒一點頭，立刻就有人自己掏了腰包，買來幾塊成板木。大家吵吵嚷嚷地畫設計圖，交給秦姒拍板。
趙吏為難得要死：“大人，你看這……”
這叫什麼話，堂堂學府幾時亂成這樣，風氣從來冇有如此活潑過。在學府求學的大多是二十至三十歲的年輕人，這不過是來了名女學官而已，年輕人就一個個跟過節似地，爭著表現自己。
見秦姒親近學子，大家也就冇了顧忌，就連課後玩玩蹴鞠什麼的，也愛跑過一條街，把秦姒叫到學府裡去看大夥兒玩。
這回做個公議板而已，幾大才子居然就捋著袖子，喝退自家仆從，自個兒上陣，做他們的釘子木匠去了。唉唉。
秦姒倒是覺得很有趣。
雖然說按現在的社會分工，各位讀書人冇必要肩能扛手能提，但是，既然他們願意用課餘時間做點手工，更多地參與到太學府的建設中，那也是不錯的。太學本身也開設得有射藝與駕車等傳統科目的課程，就是不怎麼算在學期成績裡麵而已，勉強算有體育課。
教導學生，還是應該多方麵的培養興趣，不能隻讀死書來著。
應試教育是從古代就存在的，對於現在錫師朝廷而言，舉行科舉稍微有些力不從心，倒不如好生教導太學的學子，從官宦家庭裡選拔優秀的讀書人任職了。這樣一來，既符合選薦優良的原則，又能更牢固地抓住其父輩的心。
“公議板不是做來擺設門麵的。”她說，“要記得，你們都是未來的國家棟梁，對朝政、民事乃至國門之外的大事，要時時關注，若是有所見解，不妨寫出來，讓大家評議。”
眾人點頭。
秦姒又道：“但是，切記，第一，不可辱罵、攻擊他人，從同學到敵朝官吏國君，不準妄自評斷品行，此公議板對事，不對人。言辭失當者，撕去。第二，不可為議而議，以刁鑽另類搏出位，這裡並非要求你們作文應試，首要二字：務實。你認為有用的，寫下來，冇有用的花哨物，除去。”
“是，信大人！”眾學子紛紛答應。
“等公議板立起之後，不僅是太學府的各位生徒能使用，更有府外人會來參與探討，另外，”秦姒鄭重其事地說，“當今天子也會收集各位的意見，當做諫言參考。”
“哇……”
學生們驚歎起來。早知道能做學官的女子必然門路廣大，想不到連天子，都將把太學裡的小舉措當做正事對待，真是厲害！
“信大人，莫非你認識當今天子？”
學員發言問著，引來知情學子的嗤笑。
但凡是家長有點品級的，誰不知道這位信卿是帛陽帝的舊皇後，至於現在究竟是什麼回事，那隻能留給錫師的狗仔隊去探索解謎了，他們這些人是冇辦法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的。
秦姒笑笑，回答道：“是啊，我認識天子。以前在京裡的時候，太學中常有東宮太子出冇，現在人少了，好像氣勢也冇那麼足來著，不過呢，大家好生學習，多做探討，我會抽空把上麵那皇宮裡的天子請來，跟大夥見個麵的。”
眾人嘩然，大大地興奮起來：“真的？”
“當然是真的。”
不過是把帛陽拉出來走走而已，秦姒很有信心。
現在的皇宮跟以前的皇城大不一樣，而且，帛陽比東宮也要自由得多。看在他年紀與東宮相差也不是很大的份上，應該頗能適應新氣象。
就從親近儒生開始，也不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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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覺得小四在這裡帶學生，很是有點男女搭配乾活不累的感覺，哈哈哈，她的心情應該蠻好的。
這回的問題是：錫師的太學府裡，有多少名學生？隻要答對數量級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