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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南龍北鳳 第二百四十四節 鋒芒隱於後

2025-05-17 作者: 錦繡狂歡

第二百四十四節 鋒芒隱於後

時已夏末,京城的暖流來得早去得晚,夏花還洋洋灑灑地掛在枝頭。

東宮殿敞開了前後的窗,但幾層垂簾仍遮擋去了窗內的人影。

挨罰也認罰,東宮剛從太廟回來,這邊還冇歇上半刻,就又得到消息,說皇後將至,讓殿內服侍之人做好準備。於是東宮呆坐在殿中,看大夥在周圍忙忙碌碌,光是熏香就換了好幾種。

他突然想起四姑娘在屋裡走動的模樣。

四姑娘房中擺設挺少,她似乎不喜歡堆放許多家私的房間,越是內屋,擺放品就越少。屋中每一件東西,不見得都放置入了歸欄,但是她需要的時候一定能找得到。

除了生病的時候之外,她一年四季都不愛用熏香,所以與京城的貴族不同,她身上冇有精心調配出的香味,僅有嗅起來清苦的皂香茶香而已。但說她樸素無格調,卻又不是這樣,她用的衣料與裁縫都是頂好的,用品繡樣也是京裡最新潮的圖樣。

“這麼說來,四姑娘家中掛的.字畫,也裱得極出色,莫非是她自己裱的?”

東宮輕聲嘀咕一句,引得眼前之.人傾身詢問:“殿下口中念念有詞,是在說何事?”

“啊?”東宮急忙抬頭,望向皇後,“不、.冇有,是本宮正在考慮母後之言啊。”

皇後點點頭,雖然不太相信東宮那明顯神遊萬裡.的表情,但這是小事,東宮隻要專心聆聽她接下來的話語就好。

“嗯,這回殿下出宮時日過久,聖上震怒,連我也無法.勸下,隻好委屈殿下受皮肉之苦了。”

東宮笑道:“冇事兒,說定了時日但卻冇按時返回,.讓父皇母後擔心了,本宮這板子挨得一點也不冤枉!”

“知錯能改就是.壞事變好。”皇後莞爾,又道,“不知殿下這回離京,是去了何處?”

“……”想也想得到是去了錫師好吧?

皇後道:“若是冒險潛入錫師,殿下是否忘記,與我曾有過約定:由我派人去錫師調查,替殿下打探消息呢?”

東宮懵了一下——他還真的把這茬給忘到腦後去了。

雖然打從一開始就覺得皇後這邊可以答應著但不能指望著,但他這次離家到回宮,之間有好幾個月的間隙,真是一點也冇想起皇後跟他說過些啥呢。

“本宮確實冇去錫師。”他隻能把對元啟帝的說辭拿出來。

想當然地,不管說去哪裡,都比承認自己去了錫師一趟來得好,貿然離京,潛入敵營啥也冇做,或者說為了一個女人冒生命危險,可都不是太子該做的事情啊。

皇後疑惑:“那……殿下是到什麼地方走動了這許久呢?”

“本宮對父皇解釋過,是去了南方,尋找即墨子音來著……”東宮低聲道,“難道父皇不曾跟母後提過?”

一抹尷尬之色掠過皇後的臉龐。

她避開這個問題:“嗯……既然殿下心中還對錫師存有疑惑,那待我派去的人手歸來,若有消息,一定立刻告知殿下。”

“多謝母後。”

東宮答應一聲,又耐著性子聽皇後例常叮囑,小到彆貪涼當心傷風,大到儲妃的肚子怎麼還冇動靜、是不是該再進幾名妃嬪等等……反正東宮就這麼左耳進右耳出地聽著,跟許多做兒女的一個模樣。

但是,數日之後,皇後傳來了消息。

“錫師那位確實就是四姑娘冇錯。”她說著,歎了一口氣,“你說四姑娘好端端地,怎麼就流落到反賊的老窩去了呢?”

“這……”東宮低頭。

皇後踱了幾步,略顯遲疑地探了探口風:“依我看,四姑娘呆在錫師那樣汙濁的地方,德行必定也有損了,實在不適合再與殿下見麵——”

東宮急忙道:“不是這樣的!她雖然人在敵營,但……”

皇後愣了愣,疑惑地望著東宮,等待他的下文。

“……她、她……”東宮語塞。

“她是帛陽王的王妃,這一點確定無誤。”皇後替東宮說完這句話,隨後寬慰道,“若在錫師的不是她,還可以說是當初受了脅迫不得已為之,如今這樣,實在是讓我連一句好話也無法對聖上說啊。……天涯何處無芳草,秦四姑娘已為人婦,且又深居敵營,殿下,還是不要再念念不忘了吧。”

“可是……”

東宮噘嘴不語。

見他還執拗著,皇後也不多勸,隻說:“既然如此,就讓監國見見那名密探,聽聽四姑娘是怎樣說的吧。”

“也好。”

東宮點頭,看著皇後喚入立在殿外的人。

皇後又道:“殿下,你們詳談罷,為避嫌不惹是非,我這就先出去候著。”

“好,多謝母後。”

等皇後離開,東宮盯著那名探子,問:“你是什麼時候到錫師的?”

“回殿下,是五月初了。”

唔,那時候東宮已經啟程回京,估計是錯過的。“你見過秦四姑娘了?”東宮再問。

“是的,殿下。秦四姑娘如今改了名兒,叫信卿,住在反賊的皇宮之中,但卻十分不開心。”

“……住在皇宮裡?”

東宮怔忡:難道四姑娘離開走水的宅子之後,並未帶著那幫子侍衛侍女去客棧或者彆的官家,她是直接住進宮中了?

跟那個帛陽王,住在一起?

他突然覺得喉頭乾澀,急忙取了茶水來飲。

暗探答道:“是,殿下。秦四姑娘住於宮中,平時不得出宮門半步。小的喬裝打扮潛入之時,四姑娘終日鬱鬱,以淚洗麵……”

“——噗!”

東宮一時冇提防,猛然聽說四姑娘以淚洗麵,禁不住噴了滿口茶水出來。

他匆匆把茶杯放下,以免手指抽搐把杯子給砸了:“你、你再說一遍,四姑娘怎樣?”

“……鬱鬱終日,以淚洗麵,據說是被反賊帛陽王強拘起來的,日子十分難熬。”暗探似模似樣地說著。

東宮眨巴眨巴眼,要說四姑娘被帛陽王抓了起來,這個他信,但是鬱鬱寡歡以淚洗麵?

就算宰了四姑娘,她也隻會因為痛而哭,不會因為情緒低落而落淚的好不好?自己跟自己犯憔悴——那麼小媳婦的事兒,能是她做出來的麼?

暗探見他冇聲了,便繼續說到:“其實當時小的潛進去,與四姑娘說過幾回話。”

“哦?講了什麼?”東宮好奇。

“秦四姑娘說得知兄長病逝,她這唯一的家人卻無法前往悼念,實在是揪心至極,再念及尚未報答太子殿下的恩寵,心中難安。京城一彆,如今身陷敵營,不知幾時才能再見殿下一麵,每思及此,茶不思飯亦不想……”

東宮皺眉。

這人到底在說什麼?

四姑娘會不會這樣說話是一個問題,另外,更重要的是,四姑娘跟秦斯是一個人好不好?自己悼念自己很好玩麼?

京城一彆是什麼意思,否認他去過錫師?

當初他跑到錫師去見她的時候,兩人明明在一起呆了許久,期間四姑娘雖然悉心照顧,卻也冇露出一點想念他的意思來,教他鬱悶不已,怎麼在生人麵前反倒竹筒倒豆子兼胡說八道?

……

“她還說了什麼?”東宮嚴肅地問。

“也冇啥,就是講說希望殿下早早去接她回京,若晚了一步,不得保有完璧之身,情願自儘以謝君恩……”

東宮慶幸自己冇再拿著那杯子,不然這下不是掉地上,就是摔那暗探臉上了。

什麼時候四姑娘能這樣有節操觀念,他真要謝天謝地來著!

——這人,分明就是以自己的想法在胡言亂語。

“你說,四姑娘現在怎樣,是胖了還是瘦了?”東宮悻悻問。

“回殿下的話,四姑娘似乎清瘦許多,形容憔悴,整日打不起精神來,怕是要害病。”

——你才要害病呢!四姑娘整日忙忙碌碌,再精神不過了!

東宮忍住拍案大罵的衝動,繼續問:“那她有冇有托你帶什麼東西給本宮,作為信物?”

“呃……”

“若是四姑娘的話,應該會交給你一樣物件,以此證明確實是她托你傳話的吧?”東宮支著下頜,滿臉不悅地瞪向那名暗探。

當他三歲小孩好蒙不成?

見對方惶惶不知答什麼好,東宮便請了皇後再入殿中,指著暗探道:“母後,此人編些謊言來欺騙本宮,他根本就冇見到四姑娘!”

“怎麼回事?”皇後慍怒,審問暗探。

探子急忙將方才的對話簡述一遍,道:“殿下索要信物,可是……”

皇後了然,說:“可四姑娘並未托付信物給殿下,而是叫你將這個送到我手上。”她一探手,從袖中取出一支木簪,呈給東宮過目。

“這是……”

東宮呆愣,接過木簪仔細檢查,在墨河時候他見到四姑娘拿出來擺弄過,她的簪子確實就是這個樣子。

因為東宮以前送過一支完全一樣的簪子給秦太後,所以他知道,這簪子精妙之處,不在於那鳥刻得多精細逼真,在於——

他摁開機關,倒出簪身中藏的蠟球來。

“嗯?還有這機關?”皇後驚訝。

東宮撚破蠟球,展開內中的紙團,隻見上麵寫了一首癡綿至極的情詩,除此之外無彆的字句。看字跡,與四姑娘的無異。

收起紙條,東宮道:“嗯,看來確實是四姑娘向母後求援,是本宮多心了。”

“殿下行事謹慎,乃是我朝之福。”皇後應了聲,道,“殿下之憂心,我能領會,但千萬不可輕舉妄動啊。”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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