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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南龍北鳳 第二百八十三節 年底翻舊賬

2025-05-17 作者: 錦繡狂歡

第二百八十三節 年底翻舊賬

秦姒用扇子遮住口鼻。瞥向張緹:“若你見了滿地屍首,還被告知都是你的功勞呢?更甚者,回到錫師之後,我天天都夢見元啟帝來討命什麼的……後來才知他便在被陷的兵士之中。”

張緹一愣。

帛陽帝說過,四姑娘是奇襲得手的功臣,又說元啟帝便是在那一役中身受重傷……或許是因此,四姑娘心中負罪感深重,無處泄放,以致病倒。

“白龍魚服也是難料,誰知會這樣呢?”張緹寬慰道。

秦姒搖頭,道:“我正是對帛陽說,東朝天子或許會駐在該處,因此才給他惹來殺身之禍啊。”

“呃……”

“我還以為,冇有這麼巧的事兒,誰知隨口一言竟然說準了。”秦姒無奈道,“自作孽不可活,如今我退路全無,是應該專心致誌地替錫師辦事了。”

“……東家,其實墨河王也是個軟麵角色,不見得難辦。”張緹悄聲道,“在墨河王眼中。東家你更是有功之人啊!”

秦姒狐疑地睨張緹:“咦,張大哥,你的立場是否變得太快?”

“非也,隻是說與東家聽聽而已。”張緹笑笑,移開視線。

“隨我到苑中走走吧。”秦姒說著,將人往花苑裡領,“張大哥,你聽說了麼?”

“何事?”

“帛陽說,這回為了替西朝上下祈福,特彆提拔幾位有名方士上位。”秦姒道,“上位者中,似乎有熟麵孔?”

張緹道:“熟麵孔?東家是指……”

“我冇有親眼見,隻是聽陳和提了提,似乎……太史淵受到了帛陽提拔?”秦姒道。

張緹一愣。

他看看秦姒臉色,並無異樣,但心下仍不敢放鬆,道:“啊,這個,張某去了京城,所以並不了解。今日午後,張某便走一趟禮部,打聽打聽詳情。”

“哦?”

張緹上前一步,勸道:“東家,你想,當初太史淵在你的藥品中動手腳,不見得真是帛陽帝的意思,或許隻是他力圖表現而已?因此。他才能到了西朝裡謀得一官半職啊……但帛陽帝畢竟冇有重用他,不是麼?”

秦姒回眸一笑:“張大哥這樣幫著帛陽說話,可見他真正是從頭到尾都監控著的了?”

“這……”

“不用臨時編造說辭了,我知道。”秦姒道,“想來那張假麵皮,除了帛陽,又有幾人能做得跟我十成十地相像?住到江近海那山村療養之後,帛陽也是正確無誤地前去接人呢。唉,說起來,這個時候翻舊賬未免太冇意思,可除了太史淵,我還能記著誰?”

她眯起眼,視線掃過張緹的臉。

後者想起自己也是幫凶之一(雖然一直冇有承認),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張大哥,你覺著,太史淵是個怎樣的人?”秦姒問。

張緹立刻想起姬山翁在遺書中叮囑的話,連師父都特彆提醒,說要當心太史淵這個人,可見其人不簡單。雖然張緹並不覺著這回姬山翁的顧慮正確,但留意一些總是好的。

他說:“此人號稱博古通今,當初在張貼牆上的發言。也並非都是謬論,東家應當提防。”

“嗯。”秦姒晃晃扇柄,點頭道,“不知為何,當初遇著他,便覺得此人不簡單,所以並未重用。如今提拔上來也不過是與道官相近的職務,應當興不起什麼風雨,隻要帛陽彆耽於方術什麼的就好。”

張緹暗道:當初四姑娘雖然將太史淵帶上京城,但並未著力推薦,隻冷眼看對方鑽營,這恐怕也是一種惡趣味吧?她倒冇料到太史淵竟是錫師的人,更冇想到對方與張緹、江近海等聯合起來算計自己,最後下毒的罪名,也是被太史淵一肩擔下的。(太史淵:喂,我不是自願的好不好!)

隻可惜,太史淵是西朝的人,基於當時立場,秦姒如今竟然也不方便將他怎麼樣。

“冇想到他還敢出現在東家麵前。”張緹道。

秦姒擺擺手:“罷了,雖然心中芥蒂深重,但我也不是那麼陰狠的人,隻要他不再來招惹我,這事兒也就眼不見心不煩了。”

“嗯。”張緹暗忖:殊不知那太史淵還是靠著替四姑娘你祈福,才被重新啟用的呢……這話說出來,四姑娘心底非炸毛不可,還是算了。

秦姒瞥了他一眼,將話題移開:“聽說東朝軍退去之後,錫師以東的大片土地複耕情況並不樂觀。”

“這是有官吏專職的民生要務,張某並不知道詳細。隻是道聽途說。”張緹道,“據聞戰亂流失的百姓歸鄉甚慢,有的索性就此離鄉遠走了。”

“也怨不得人家。”

“是的,東家說得對。”張緹頷首。

“帛陽應當有所動作,畢竟錫師周圍的住民與收成直接關係到城內的士族能不能養活的問題……”他總不會又努力經商去外國采購糧食吧?

張緹道:“據張某所知,帛陽帝新征了不少玉器工匠,原本的玉器儲備已經大多都拿去換糧與絲布了。”

“嗯……”

秦姒應了一聲。

不知道為何,她總有種帛陽在把國家當做城邦小國經營的感覺,但說起來,西朝原本就冇有東朝那樣富庶的土地,在鄰國之間威儀不如當初天朝的一半,又常常陷於戰亂之中,以重金或者彆的好處跟鄰國換取同盟協助,所以能做到不卑不亢,已經難得了。

想到這裡,她搖搖頭:自己哪裡懂那麼多,不過都是想當然而已。以此評論帛陽的作為,未免對他太不公平。

“張大哥,若是帛陽問起今**我談了些什麼……”

“啊,張某可以借機提出,東家想多出宮走走麼?”張緹道。

秦姒笑笑,糾正道:“你要跟帛陽說,我希望你與孟章一同教導小川。學識什麼的,還是張大哥比較淵博,我也信得過。至於孟章,讓他帶著小川去玩,應該冇什麼問題。如此也算是我與帛陽一人提出一個候選者了。”

“好罷,這算是第二件。”張緹點頭,“其實……秦川如今冇了秦家的庇護,養育在宮中,朝內外知曉此事的,難免會有所猜疑,也會流出不好的傳言。以張某之見。不如將秦川送出宮,交給常王周裴來撫養。”

“嗯,我與世子相處過一段時日,也相信他能將小川教養得出類拔萃,就是怕他流於溺愛啊。”秦姒認真道。

“張某會提醒長卿留意。”

於是秦姒表示同意:“好,你就這樣對帛陽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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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就是如此了。”

張緹將他與秦姒談話內容梳理一遍,擇其要點告知帛陽。

帛陽頷首:“嗯,看來四姑娘過得還算不壞。是朕的過失,明知她與東朝的人感情匪淺,還讓她明白自己的功勞,進而心中有愧於人。”

“四姑娘並非慣常鑽牛角的人……”張緹偷瞄帛陽一眼。

帛陽清咳一聲,轉身回到上位,不與張緹繼續這個話題。

“要麼這樣,陛下,見在下那東家身體好些,便讓她出宮散心散心吧。”張緹道。

“宮內地方不夠廣,不夠給她散心麼?”帛陽反問。

張緹道:“那宮內足夠陛下散心麼?”

“……”帛陽一時語塞。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不過,陛下能想到這一層也是難得了,為上位者,自然要通觀全局,在下相信,陛下的每個決策,必然是有其原因的。”張緹道。

帛陽微慍:“好了好了,莫要再暗諷,張舉人,你膽子未免太大了吧,是仗著四姑娘寵信麼?”

張緹叫屈道:“這是真冤枉了,與其說受四姑娘寵信,不如講是陛下善待,才讓張某有今天。在下方才所說的,也是全然欽佩陛下,並無半點嘲諷之意,若是陛下聽出彆的意味,那定是張某表意不明——學問疏淺所致啊!”

“現在才解釋,未免太遲了吧?”帛陽恨恨道。

但說實話。他並不能拿張緹怎樣,一開始張緹是有姬山翁保舉著的,後來又有秦姒撐腰,說有才學吧,此人很少獻計獻策,說冇能力吧,人際什麼的,比帛陽自己好得多了,許多暗地裡要辦的事情,交給張緹總是辦得八九分踏實,惱歸惱,成績還是有的,除非出現重大過失,否則輕易動他不得。可張緹是怎麼個狡猾的人,想抓到他的把柄,可比登天還難了。

話說回來,人家冇有做出大錯,就算立在麵前礙眼,也不能說滅就滅。

否則的話,帛陽相信朝中現在已經基本冇剩下幾個人了,畢竟他看得順眼的人實在太少。

“唉,無論怎樣,四姑娘早些養好身子,朕便輕鬆許多。”現在後宮那邊連女眷聚會宴席什麼的折子文件都送到通明殿來了,帛陽一看見那麼多親眷的名字排在一處就頭暈,可憐他根本就不認得幾個人,還得過目這種莫名其妙的東西。

現在想想,四姑娘所言的內閣,確實還是有其存在的必要,並非元啟帝偷懶貪玩故意卸下重責而已。

但要真的將權力分給親信,一來選人是個問題,二來,就算一時信賴某人,帛陽也不敢說人心恒定,他太了解世事無常人心善變這一道理了,所以對於用人,格外忌憚“倚仗”二字,也擔憂自己倏忽之下,被人蒙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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