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悶斃
聽到“即刻悶斃”這四個字時,本欲還想哀求的心珠整個身子登時軟了下去,她的腦海一片空白,顫抖的雙唇陡然失去了血色,因為,她再也冇有為自己辯解下去的動力了。而站在萬貴妃身邊的幾個女官,除了一臉冷笑的徐可瑩,其餘人全都低垂下頭,臉上神色不辨滋味。隻有擔任心珠教習姑姑的陳司飾本想為她說些什麼,但在萬貴妃盛怒的目光下,最終也是一個字也不敢提。
宮女是什麼?除非能做到像‘大宮女’那樣的女官級彆,那樣的呼風喚雨,現在說白了,在主子麵前,她也隻不過是一個奴才、一條狗而已。平時,她們可以在那些冇有品級的小宮女麵前耀武揚威,然而,若是主子叫她們去死,她們卻連含糊一聲也不能。而且,萬貴妃又是宮中何等跋扈的主子,照目前情形看來,她是非置這丫頭於死地不可了!
如果皇宮是砧板,皇城裡的主子是刀殂,那麼誰又是魚肉呢?
這才是宮女的一生啊!
冇有星星的夜晚,隻有一勾淺白的月亮低低掛在漆黑的天幕上,像是早已感受到死亡的氣息,一群烏鴉停在宮樓簷脊上淒厲地叫喚著。就這樣,無辜的心珠被幾名手腳利落的太監使勁拖著、押著,一步步走向刑房的大門。
“你們放開我,放開我…心珠、心珠…心珠!”一名少女不顧阻攔、橫衝直撞跑了過來,她臉頰蒼白,身子像一片秋葉瑟瑟地抖動:“心珠,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兒了?他們這是要把你帶去哪裡?啊?心珠、心珠…”
沈心珠看著這個與在宮中相伴了近十年的好姐妹,淚水從眼眶裡流了又流,流了又流,她仿佛有千言萬語要對她說,然而,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所有的千言萬語隻變成了一句泣不成聲的臨終告誡:“汍蘭,但願下輩子,我們、我們再也不會做宮女,記住了,再也不要做宮女…”
“心珠、心珠…”汍蘭哭泣著去拉她的手,首領太監卻無情地將她扯開,目光凶惡地望向一旁乾站著的其他幾個太監:“還在磨蹭什麼?冇聽見貴妃娘娘交待嗎?天亮之前定要處死這丫頭!還不快將這丫頭拉開!遲了一步,要你們好看!”
“是!”
太監們手上用力,使勁拉開拚命奔向好友的汍蘭。汍蘭手腳不停掙紮,奈何在一群太監的阻止下絲毫動彈不得,最後,她隻能身子跪倒在地上,無力地望向心珠被拖走的方向:“心珠、心珠…”
悶斃,是皇宮裡常見的一種處死太監宮女的刑法。首先,執刑員讓犯人仰麵趟在刑床上,為其捆綁好手腳後,再把用水沾濕了的桑皮紙一張張蓋在犯人臉上,當蓋疊到第五張的時候,犯人會像一隻再也不能掙紮的魚,最終會因無法透氣而窒息死亡。而這種刑罰的好處,是在處死罪犯的時候往往不留痕跡,也堪稱宮中最隱秘的宮廷私刑。
昏慘慘的燭光照著刑房的每一個角落,刑床上,心珠和腳像被死死地綁在那兒,她仰著頭,噙滿淚水的眼睛絕望而不甘地凝望著上麵漆黑的房梁。外麵的烏鴉在殿頂上叫得更凶了,執刑太監嘴裡含著一口燒刀子,朝桑皮紙熟練一噴,接著一邊將第一張桑皮紙貼向心珠的麵頰,一邊搖頭念叨:“哎,小丫頭啊小丫頭,得罪什麼人不好,怎麼偏偏得罪了貴妃娘娘了呢?諾,記住了,不是我要你死的,到了那邊,您可彆搞錯了對象啊…”
心珠絕望地閉上眼,最後一滴淚水順著眼角無聲流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