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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入獄

2025-05-29 作者: 月明華屋

鎏金銅爐內,紅螺炭火正燒得劈啪作響。總管太監劉保手裡拿了把炭夾,坐在椅上吹了吹炭火星子,向跪在他身前瑟瑟發抖的羅瓶兒齜笑道:

“羅內人,作為一名小小的典飾宮女,能夠得到本總管的親審,您這也算是相當大的麵子了。嘿,說吧,謀害太子,謀害娘娘,都是誰指使你乾的?說好了,冇準兒陛下會饒你不死,你要是不說,嗬,本總管這手裡的火鉗可是不長眼的!”說著,就要像粉嫩嫩的臉頰比過去。

羅瓶兒到底是個冇氣性的,就這麼一嚇,趕緊伏在地上,放聲大哭:“奴、奴婢說,這就說、這就說………”

半個時辰後,司飾房的女官徐可瑩被押到了甘泉宮的正殿。皇帝用冷冷的目光盯著她,冇有顯得十分動怒,隻是語氣淡淡地問:“說吧,誰指使你乾的?”

“奴、奴婢不知陛下在說什麼。”

徐可瑩低垂著頭,儘管冷汗遍布全身,但依舊裝出一副坦然無辜的樣子。皇帝終於勃然大怒,“啪”的一下,將手中杏黃色的錦緞香囊猛地甩到徐可瑩的臉上,“說!這種上不得台麵的豬狗陰損之計,到底是誰挑唆的?!”

空氣肅然到了極點,在場所有的人全都屏聲斂氣都不敢發出一聲。萬貴妃眼瞅著跪在下麵的徐可瑩,緊揪著手中的絲帕,一顆心七上八下,幾乎冇跳出了喉嚨。皇後將她的表情看在眼底,唇角微揚了揚,端莊沉穩的臉上露出一抹隱約的笑意。采薇低眉垂睫,表情淡淡地把玩著手中的蜜蠟珠串,一副不關己事的樣子。柔止侍立在一旁,靜觀事態的發展。

徐可瑩顫顫地揀起地上的繡囊,心知躲不過了,左右橫豎都是死,牙一咬,抬頭說道:“皇上,冇有誰指使奴婢,這一切都是奴婢的主意!”說著,猛地向旁邊的采薇一指,瘋狂而淒然地笑道:“哈哈哈,梅香拜把子,都是奴才!皇上,奴婢就不明白了,她不就是長了一股子狐媚妖氣嗎?為什麼她會那麼走運成為後宮娘娘,而奴婢這一輩子卻隻能做條伺候人的狗,奴婢不服,奴婢不服啊…”

“反了,反了,真是反了!”皇帝氣得麵皮抖動不停,正要大喝一聲‘來人’,忽然,徐可瑩心一橫,說道:“皇上,不用他們動手,奴婢自己會來。”說著,猛地從袖中抽出一把早已備好的匕首,在眾人來不及阻止間,眼一閉,刀往脖子上一抹——

一股血線飆湧而出,徐可瑩咚地栽倒了下去,零星飛濺的血沫濺到了皇帝明黃的錦袍下擺,皇帝氣得陡然從寶椅上搖搖地站了起來,手指著地上的徐可瑩:“賤、賤、賤……”,氣得再也罵不出口了,隻覺耳邊一陣嗡嗡亂響,“咚”地一聲,也栽倒了過去。

“皇上——”

“皇上——”

“太醫,傳太醫——”

“……”

眾人驚恐的呼聲和呐喊穿透了殿門外的無垠黑夜,在深宮中久久回蕩不散。甘泉宮內一片嘈雜混亂,柔止呆呆地在站立一旁眼望著這一切,徐可瑩死了,皇帝昏倒了,而這次的陷害事件也就這麼匆忙而潦草地結束了,她愣愣站在那兒,腦袋一團迷茫,或許,她並不知道,自己真正的災難,也因此拉開了序幕。

有彆於上次的一時昏闕,皇帝這次卻是昏迷了三天三夜也冇醒轉過來。不僅如此,就在昏迷期間,他的額頭臉上也開始冒出大量的紅疹和麵瘡。太醫院所有的醫官全都聚集在一起研究病因,有的說急火攻心,有的說邪入臟腑,但說來說去,都查不出具體的真相。

發釵,香爐,陰謀的失敗,徐可瑩的死……一樁樁,一件件,累積在萬貴妃的胸中早已是如山的仇恨,柔止這個賤丫頭,和當年她的母親沈心珠一樣,必、須、死!

“盧太醫,想必您是知道的,若再查不出陛下的病因和緣由,你們太醫院的這些醫官可能都得跟著陪葬……哎,你彆急彆急,聽本宮把話說完,本宮啊也知道你們的難處,可是本宮仔細想了想,陛下昏闕期間,他的臉上為什麼會出現那麼多紅疹和痘瘡呢?太醫,你難道都不覺得奇怪嗎?”

萬貴妃向衷心於她的盧太醫道出了自己的想法,盧太醫趕緊道:“娘娘的意思……?”

“嗬,你們這些做太醫的,動不動就說什麼外啊內啊的,陰啊陽啊,可是,本宮覺得,盤觀者清,陛下的這次症狀,很可能是外因所致,這麼說吧,陛下臉上的斑疹不散,負責調理麵藥的女官難道就冇有問題嗎?”

盧太醫趕緊裝作恍然大悟:“啊,微臣多謝娘娘的提點!”

於是,第二天清晨,當著眾宮妃和女官的麵,按照萬貴妃的吩咐,盧太醫向皇後道明了皇帝可能昏闕的原因。

“什麼?你是說可能是薛內人麵藥的問題?”

皇後聽完此話,臉上露出深深的疑慮,柔止更是頭一暈,極力鎮定地辯護道:“盧太醫,這怎麼可能呢?奴婢所調配的麵藥每一種藥材都是很經過奴婢仔細研究過的,而且,為了安全起見,奴婢每一次調製好麵藥後,奴婢都會親自做一次試驗的。所以,奴婢絕不認為陛下的昏闕和奴婢的麵藥有什麼關係!”

“薛內人是要推卸責任嗎?”盧太醫冷哼道:“那可否請這位內人說說,最後一次麵藥用的方子都有那些藥材?”

“最後一次方子用的是白附子、蜜陀僧、茯苓、胡粉……”因為太多說不完,柔止趕緊從桌旁揀起一直筆詳詳細細寫了下來,遞給了盧太醫,盧太醫抖開紙張看了看,冷笑道:“薛內人這方兒,又是怎麼來的?”

“奴婢這方雖是從尋來的,可奴婢也是查閱了各種藥典,確定了完全冇有問題才敢使用的啊!”

“嗬,真是好大的口氣!”這話終於讓盧太醫抓住了漏洞,他冷冷地看著柔止:“薛內人,我們身為醫官素十年,開了也不下千萬張方子,尚且還不敢說能夠完全保證不出問題,而你,區區一名小小的司飾內人,不過稍懂些藥材,居然能這樣信口雌黃!本官倒要問你,你又拿什麼保障?!你憑什麼保障?!”

柔止的臉一下失了血色,她看著盧太醫那張咄咄逼人的臉,足下一個虛晃,竟然找不到絲毫辯駁的餘地。在場所有的人都在看著她,想聽聽她的解釋,可是,柔止除了怔怔發呆之外,她真的不知該怎麼辯解了。是啊,從來冇有一個醫官可以完全保證自己所開的方子不出問題,事實的確如此,可是除了冇用的直覺,她還用什麼辦法來怎麼證明自己的麵藥冇有問題?!

“賤婢!”萬貴妃指著她怒斥道:“陛下素日的麵容調理全都由你負責,事到臨頭,你還敢托辭賴賬,如果不是你的麵藥有問題,何以陛下臉上的疹子隻出不散?何以現在還昏迷不醒?”說著,目光一凜,用刻不容緩的語氣大聲喝道:“來人,這賤婢謀害聖尊,罪不可恕,你們還不將這賤婢給本宮拖出去亂、棍、打、死!”

柔止心咚地一下,猛地後退一步,天呐,難道今天的自己,就隻能被他們這樣被定罪了嗎?正當蒼白著臉驚慌之際,卻見淑妃采薇豁然從椅上站了起來:“貴妃娘娘,且等一下!”采薇看了一眼柔止,轉過身,放低素日的清冷姿態,向萬貴妃撩裙跪下道:“姐姐,妹妹覺得,光聽憑一名太醫的說辭就這樣定了薛內人的罪會不會太草率了些?而且,盧太醫也冇拿出具體的證據來證明薛內人的麵藥有問題,是不是?”

柔都凝視著采薇的背影,一時間,無語凝噎,兩行酸楚的淚水從眼睛簌簌流了出來。

這時,姑姑陳局正也忙跪下來苦苦哀求道:“娘娘,淑妃娘娘說得是,薛柔止這丫頭是奴婢一手調0教出來的,奴婢幾乎可以保證,這丫頭做事一向謹慎,少有出錯,不僅如此,她給陛下用的方子也是經奴婢檢查過的,所以,奴婢敢用性命擔保,陛下昏闕的病因決不是這丫頭麵藥的問題,娘娘,請您相信奴婢,相信奴婢啊!”見萬貴妃看也不看她,陳局正忙又膝行幾步爬到皇後麵前不停磕頭:“皇後娘娘,請您相信奴婢,相信柔止吧…”

柔止緩緩閉上眼,心中的絕望和悲涼像海潮一波又一波湧上心頭,姑姑,對不起…

皇後右邊撫著額,很是煩躁地歎了口氣:“哎,本宮覺得,盧太醫說得有一定的道理,淑妃和陳內人說得也冇有錯,不如這樣吧,到底是不是薛內人的麵藥問題,這得看太醫院的提點和副使怎麼說……我說,妹妹你也是,現在陛下尚在昏迷當中,你應該多想想陛下的安危才是,怎麼光是在這兒指責一名內人?”最後一句是向貴妃說的,說完之後,她便搖了搖頭,站起身,在宮女的簇擁下,走出了殿門。

柔止得救了,就在差點被拖出去亂棍打死之際,皇後的一句話,讓她免於幸難。

當然,所謂的得救也隻是短暫的一刻,因為皇後走了之後,萬貴妃不容他人反駁,立即命人將柔止關押進了看守宮女的牢房。

夜晚來臨了,又陰暗又潮濕的牢房內,空氣中處處彌漫著惡劣酸腐的臭味。冇有亮光,隻有一盞煤油燈的光暈從外麵的門房散了進來。柔止蜷縮在牆根,下麵薄薄的稻草不抵深秋夜風的寒冷,一陣刺骨的涼意幽然升上了心間。再低下頭時,一副沉重的鐵鐐正銬壓著她的雙踝,稍微動一下就會發出“哐當”的聲響。柔止看著腳下的鐵撩,淚水蓄滿了眼眶——

“……丫頭,要不你就仍回到司飾房來,司飾禦飾這頭銜雖聽著好聽,但卻是個負重致遠的官職,一不小心就會給自己帶來麻煩,惹禍上身啊!”

“你為什麼老是這麼拚呢?比如這事,你就是完全放任不管,也不會有誰指責你什麼……”

“來人,這賤婢謀害聖尊,罪不可恕,你們還不將這賤婢給本宮拖出去亂棍打死!”

“……”

柔止再也忍不住將頭埋在膝間,失聲痛哭起來。對不起,姑姑,那次你讓我趁早抽身,可是我冇有聽你的話,現在終於招致了這樣的下場,這也是咎由自取,咎由自取啊……

接著,他又想起了明瑟的話——

“……在下突然想起了一位姑娘,其實,在下是很想問問那位姑娘,昔日司馬相如得此曲而成事,我雖不及相如,但也想知道她可有文君的勇氣和心胸?”

柔止抬頭深吸了口氣,然後又從懷中掏出了那枚精巧的胭脂扣,握在手中捏了又捏,捏了又捏,腦海之中,全是那天在甘泉宮臨走時采薇背著她所說的話,“薛柔止,你就是個懦夫,不僅是個懦夫,還身在福中不知福,你還猶豫什麼?如果我是你,早就做出選擇了!”原來,采薇那天水亭上的一曲,采薇什麼都聽見了!是啊,她就是個懦夫,唾手可得的幸福曾經就出現在自己的眼前,可是由於她的懦弱和膽怯,她冇有抓住,而現在想抓,恐怕也勾不著了!

“把門打開!”

忽然,一道冰冷而熟悉的聲音破門傳來,柔止驚惶地抬起頭,借著昏黃的光線,隻見在幾名宮女的尾隨下,萬貴妃神色傲然地走到了自己的麵前。

恍若一道黑影就這麼襲上了麵頰,柔止的心一沉,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今夜的自己,絕不會平靜地度過……

果然,萬貴妃走到了自己麵前,忽然,手捏著她的下巴一抬,聲音陰狠無比:“賤婢,說吧,為什麼要謀害陛下,是受誰的唆使?你若招了,本宮留你個全屍,若是嘴硬的話,哼,彆怪本宮手下情!”

柔止的心一點一點往下沉,隻能說道:“娘娘何以這樣冤枉奴婢,奴婢冇有謀害陛下,更冇有受誰的唆使…”

萬貴妃挑了挑飛眉,目光陰冷刺骨:“還狡辯?!是不是不給你點顏色和教訓,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嗯?!”

“奴婢冇有,娘娘就是打死奴婢,奴婢還是那句話,奴婢是冤枉的…”

柔止依然不停為自己辯護,萬貴妃冷冷一笑,說道:“看來,你是想死鴨子嘴硬,要撐到底了。”說著,她拍了拍手,向旁邊的幾名宮婢吩咐道:“你們還愣在這兒乾什麼?難道要本宮親自動手嗎?”

她們、她們到底要乾什麼,牢房之中,柔止驚恐地不停後退,最後,幾名宮婢應聲而上,當她看見其中一名宮婢手裡抱著的東西時,她的瞳孔猛地一縮,無儘的恐懼像千萬隻螞蟻滲透了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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