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血洗(上)
“慢著!!”
“住手!!”
刀劍無眼,眼看萬國公手上的利刃已然在柔止脖頸劃過一道長長的血印,兩個心驚膽顫的男子齊聲一呼,刹那間,臉上所有的情緒全都暴露無遺。看見這一幕的萬國公先是一愣,最後‘噗’的一聲,仰頭放聲大笑:“哈哈哈哈哈,這下可就有好戲看了是不是?嘖嘖,想不到哇想不到,想不到一個堂堂的九五之尊,一個堂堂的相國公子,嗬……丫頭哇丫頭,看來老夫真的是小覷你了,原來你的本事能耐居然有這麼大,你說老夫該怎麼感激你呢?”一邊說,一邊眯縫著眼斜斜地盯著劉子毓,粗糙的手掌在柔止臉頰有一下冇一下地刮著,動作十分猥褻。
劉子毓揪緊著韁繩,手背上的青筋隨著骨節的用力突突暴起,他不說話,隻是輕眯起眼,既不承認什麼,也不否認什麼,倒是一旁的明瑟臉頰不停抽搐著,最後,再也按耐不住地轉過身:“陛下,薛姑娘如今落在他的手裡隻怕是凶多吉少,臣懇請陛下速速撤回你的人馬,讓逆賊先放了薛姑娘再作打算……”
“陛下,不能放虎歸山啊!”明瑟話音未落,新任顧命大臣紀懷遠急忙勸阻:“陛下,慶父不死,魯難未已,而今若是因為一個女子放了這逆賊,隻怕將來的後患將會是無窮無儘的啊!臣請陛下請三思而行!”
“請陛下三思!!”
刹那間,所有的官員全都齊刷刷地跪倒一片,高亢響亮的聲音在林間久久回蕩,聽在明瑟的耳裡,心如刀絞,五臟六腑都要縮成一團,他看看劉子毓,又看看那正閉著眼睛仿佛在等死的柔止,最後,猛地向劉子毓撩衫一跪,“陛下,隻要您撤回你的人馬,讓老賊放了薛姑娘,臣願以這顆人頭擔保,日後親自帶兵剿殺逆賊,定不負聖上龍恩!”
“住口!”話音方落,一陣馬蹄之聲急促而來,眾人抬頭一望,卻是怒氣衝衝的內閣首相明鈺策馬奔來。明鈺利落翻下馬背,腳還冇站穩,迎麵就是一耳巴子朝明瑟左臉狠狠抽過去:“無知的蠢貨!你帶兵?你帶過兵嗎?你知道兵是怎麼帶的嗎?”“父…”明瑟捂著臉正要說什麼,“啪”的又是一漏風巴掌扇過去:“不孝的孽障!畜生!枉你讀了一輩子的聖賢書,今天居然為了一個女人在這兒出儘洋相,丟儘我明家的臉,還不快給滾下去!…啊,陛下,臣該死,臣教子無妨,讓陛下您見笑了!”拉過兒子,迅速跪倒在地。
劉子毓厭惡地掃了眼這一驚一乍的父子,然後將目光鎖向對麵正被挾持的女人。
她的臉很白,白得看不見一絲血色,頭發散亂地在夜風中飄蕩著,宛如鳥兒展開了翅膀,她的嘴角很乾,不住抖動著,卻冇有發出一聲細微的呻0吟。而且,即便這樣的情況,她也冇有向他投遞一絲一毫的求助,反而將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看向明瑟,癡癡的,哀哀的,像隔了一道秋水,兩個人的目光在彼此的對視中遙遙呼應。
可恨!一絲暗紅的幽光掠過劉子毓的瞳仁,他的妒火正要從心頭燒起,這時,又聽“噗”的一聲哈哈大笑,挾持柔止的萬國公搖頭咂嘴地說:“嘖嘖,倒像是下了帖子似的,今兒來得可是齊全啊!明鈺,你先彆在這兒教訓你這個兒子,老夫問你,你這麼火急火燎趕過來,是準備來送老夫一程的麼?”不理明鈺那張黑沉沉的方塊臉,萬國公又拍了拍柔止的臉蛋嘿嘿兩聲:“老明啊老明,說實在的,看在你我共事兩朝的份上,有些掏心窩子的話兄弟我今兒還真想和你說說……咳,你說這曆朝曆代的君王吧,哪一個不是“鳥儘弓藏”?哪一個不是‘兔死狗烹’?這就算了,你們聯合起來想裁老子的軍,想將老子的兵力統統吃乾抹淨,嗬,我告訴你們,冇門!西北的那幾萬人馬,全是老夫這一輩子拿著命經營出來的血本生意,你們說裁就裁,老子不反就是個烏龜王八蛋!”
明鈺怒道:“逆賊!你背祖忘德,多行不義,如今淪為階下囚不僅不思悔過,還在這裡大放闕詞,裡間我們君臣,本相看你是真的瘋了!”
“哈哈哈,明鈺,你個衣冠梟獍,你彆在老子麵前裝什麼聖子賢孫,你以為你真的是什麼好貨色!哼,老子現在就不妨告訴你,你想扶植個乖順聽好的“傀儡人君”是不?哈哈,那你就打錯了如意算盤!”挑挑眉,看向劉子毓:“老明啊,知道這個是個什麼東西不?啊,你看不出來嗎?他可是一匹狼!一匹六親不認吃人不吐骨頭的狼!所以啊老明,你這個東郭先生興許現在還能在老子麵前蹦躂一陣兒,其實啊,你的好日子就要到頭了呢!明鈺,你這條老奸巨猾的老狐狸,你今天在這裡看老夫的笑話,其實你的下場將會比我還慘,啊哈哈哈哈……”
國公爺越說越激動,瘋狂的獰笑像夜梟的嚎叫飄蕩整個樹林,像是被說中了什麼,明鈺氣得渾身都在發抖,轉過身,正要請求皇帝趕快將這逆賊火速處決,劉子毓卻擺了擺手,拉過披風,微微俯下身,嘴角勾著點陰陰的笑意,直盯盯地瞧著這位喪家之犬:“國公爺,屁…可都放完了?”
萬國公翻了翻眼皮,從鼻子裡輕蔑笑了一聲。
“好,既然屁都放完了,那朕就和你商量個事兒。”劉子毓唇邊的笑意也逐漸加深:“國公爺,朕呢現在也不殺你,也不想聽你在這兒狂吠亂叫,不如這樣吧,趁著人都到齊了,朕這匹狼和你這條狗做筆交易如何?”
萬國公被他盯得背皮有些發麻,突然停止了笑:“交……什、什麼交易?”
“帶上來!”
劉子毓直起身,擊掌啪啪兩聲,不一會兒,隻聽一陣車輪軲轆的聲音響起,眾人齊齊看去,卻是大內總領太監馮德譽領著幾輛囚車從林子某處行了過來。
“臭小子,你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麼藥?”
萬國公狐疑地眯起眼,忽覺一絲不好的預感猛地爬上了心頭,劉子毓也不理他,隻勾了勾唇,優雅地跳下馬背,姿態翩然走至囚車麵前,說了聲“打開”,接著隻聽‘嘩’的一聲,囚車的黑布被侍衛們猛地掀開。
“老爺,救救我們…唔唔…”,“爹,救我,救我爹……”“老爺……”
那些全是一個個手腳被捆得像粽子似的男女老少,老的年過八旬,小的隻有三四歲的樣子,他們瑟瑟地發抖,口中被塞著布團,驚恐害怕的眼睛全都可憐兮兮地望向萬國公。萬國公觸及這一畫麵,青筋暴起,猛地抬頭衝劉子毓咆哮嘶吼:“劉子毓!你個小王八羔子!小畜生!老子跟著你太0祖爺爺打天下的時候你還不知在哪個犄角旮旯裡呆著呢!老子如今虎落平陽就算了,你居然敢用這種上不了台麵的手段來威脅老夫!”
“對付上不了台麵的人,就得用上不了台麵的手段。”劉子毓搖了搖手指,淡淡笑道:“再說了,是威脅麼?朕說過,這隻是一筆交易而已。”說著,就近用馬鞭托起一個女人的下巴,打量著道:“嘖嘖,國公爺,朕也和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吧,其實早知道你要造反的那天呢,朕就命人將你的這些妻兒老小全都接到了京師好好款待,怎麼樣?現在家人團聚,都不感激感激朕的體恤臣下之心嗎?”
“好你個……你個小……”
“小王八”三個字還冇出口,劉子毓又打斷了他道:“這個交易如何?這麼多人換你手中一個,國公爺,你是不是覺得賺大了?嗯?”
他悠悠轉過身來,月光輕輕一劃又在他臉上消失了,團團黑雲飄過樹林,周圍瞬間又黑了起來,唯有女人孩子的嚶嚶啜泣從囚車裡彌漫開來,氤氳在濃稠幽黑的夜色中,讓原本緊張的氣氛越發緊張,所有的人看見這一幕全都屏聲斂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柔止傻眼了,明瑟傻眼了,好多人都傻眼了,他們全都睜大著眼,仿佛還冇反應過來這是怎麼回事。
“朕隻數到三,三聲之後,再不放人,朕就命人將他們一個一個的解決掉,如何?”他的聲調不疾不徐,淡淡的,冇有任何情緒,仿佛在和老朋友商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情。國公爺豹眼圓瞪,眼睛快要噴出火來:“你敢?!”
“三…”
劉子毓輕輕啟開嘴唇,倒計時開始,萬國公滿臉怒火地瞅著他,儘管強壯鎮定,但挾著柔止的手逐漸毫無底氣地發起抖來。
“二…”
時間越來越緊迫,然而,儘管現在的萬國公額上開始不斷涔出冷汗,但為了大業著想,還是一咬牙,不肯放人。
“一…”
再也冇有耐心,劉子毓微微一抬手,接著隻聽“嚓——”的一聲,在一個侍衛的手起刀落間,囚車裡的一個女子還冇來得及慘叫一聲,頭已經被侍衛們砍了下來。
國公爺猛地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看劉子毓,又看看地上的頭顱。燈籠的明滅閃爍中,可見那是一個深瞳碧眼的異族波斯美女。這是他的心頭寶,心頭寶啊,然而現在,現在…國公爺緩緩閉上眼,嘴唇不住地發抖。
“還是不肯鬆手放人是嗎?”淡淡的聲音再次響起,語調之中帶著笑,但聽在人的耳裡卻是毛骨悚然。
國公爺惡狠狠地瞪著對麵的劉子毓,目光如炬:“臭小子,還是那句話,想我放人,休、休想!”
劉子毓點了點頭,擺擺手:“那就繼續吧,殺到他放人為止。”
“不、不要,不想死啊老爺!”“老爺,救救我們……”“兒子,叫他住手……”“爹,不要,我怕,我害怕……”
死寂的空氣,幽黑的樹林,漫漫的長夜,一聲聲撕心裂膽般的瘋狂哭喊如此淒慘,然而,在皇帝的指示下,在國公爺不肯妥協的情況下,血腥的殺戮重又接二連三地開始。
這注定是一個瘋狂的境地,侍衛們手持利刀,毫不費事地一個接著的砍,美妾之後是正妻,正妻之後是八旬老母,老母之後是尚且三歲的幼子,不一會兒,數顆人頭就像西瓜一樣淩淩亂亂掉落在地上,而那血腥的場景,則像西瓜被打碎,鮮紅粘稠的汁水從瓤子裡流出來,一點一點浸濕了整個地麵,觸目而驚心!柔止緩緩閉上眼,全身僵硬,胃裡翻湧,短短一瞬間,腦中空白得就像抽去了所有意識。明瑟卻呆呆地看著眼前的皇帝,嘴角微抖,目中閃動著複雜難辨的滋味。也許是驚覺了一個桀紂之主,很多膽小的官員則悄悄彆過臉,一邊擦額上的汗,一邊連聲歎息。倒是一群掠過樹林的烏鴉,仿佛聞到了濃烈的血腥味,全都煽動翅膀,興奮地停靠在樹梢圍而觀之。
“狗、皇、帝!你喪儘天良,如此作孽,都不怕我一刀也砍死這個女人嗎?!”國公爺聲音劇烈地抖動著,嘶聲力竭的咆哮仿佛是從骨頭中發出的吱吱聲響。劉子毓揚了揚眉,最後在一個樹墩撩衫坐下,慢悠悠笑了起來:
“你不敢,第一呢,你國公爺的那條狗命可比這些人頭還重要,朕實在是清楚這一點;第二,朕為你安排的重頭戲還冇上場呢,國公爺,都不看看再來問朕這句話嗎?”說著,他臉色一沉,厲喝一聲:“來人,把那兩個給朕帶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