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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同心

2025-05-29 作者: 月明華屋

“……”

兩人相視一眼,齊齊將疑惑的目光投射在馮公公身上。

馮公公忍不住心裡歎息一聲,唉,他一向高高在上、果斷利落的皇帝主子,何時也有這樣一副隱忍自控的模樣?真真是應了那句俗語,走路都要看腳印,未免太小心過度了呀!

“嘿,皇上,奴才是琢磨著,前兒陣子您不是老愛頭痛嗎?奴才想著,薛尚宮既然是宮中一等一調香的高手,何不讓她在養心殿多呆幾天,為您親自調配些靜心安神的香藥,也好過隨侍在你身邊的那些粗手粗笨的丫頭啊!”

此言一出,劉子毓立即將墨眉一挑,唇邊浮起一抹滿意讚許的笑,好一個馮公公!不愧為朕肚子裡的蛔蟲!

他微微側目,又將溫柔的眼眸深深凝結在對麵的女子上。

她永遠是這樣一副端莊沉穩的模樣,即使酒醉昏睡後說過那些撓他心窩的話,可是清醒過後,他還是無法估摸她心中深藏的那神秘一隅?“如果心裡冇人,就算那個人怎麼做、做什麼都是徒勞的……”三年前,她抗拒自己的言語言猶在耳,一遍一遍在腦海回旋,他想,如果當初朕不是那麼衝動魯莽,不是將她逼得太緊,她會一點一點接受自己的心意嗎?

馮公公不知何時退下了,夜幕低垂,一盞盞宮燈的紗罩投射出幾方橘黃色的影子,落在她月白色絳色睡袍上。朦朧之中,可以隱隱望見那烏黑純淨的水眸正閃著點盈盈光澤。她看著他,就站在自己麵前,距離自己不過五尺之近,如此貼近,卻又有些不著實地虛飄飄的感覺。劉子毓輕輕伸出手,想將她再拉近一點,然而,遲疑了片刻,終究隻是輕輕上前兩步,輕聲曼語地問:“薛尚宮,你……願意留下來幫朕這個忙嗎?”

柔止抬頭一驚,大感意外,這樣的事,隻消他一聲令下就可,何需問她一個奴婢的意見?

不知是心酸還是苦澀,她輕輕揚起睫毛,好半響,才回答說:“奴婢…願為陛下效微薄之力。”

※※※

漢白玉的石臼裡,盛滿了十幾種名貴的香料藥材:青木,瑞腦,薄荷,麝香,龍涎……柔止手裡握著把石杵,借著燈下的光亮,埋著頭在桌幾旁認認真真地搗弄著。風寒帶來的病症已經徹底痊愈,現在她雙頰已經透著健康的紅潤,寶髻鬆鬆一挽,趁著一身秋香色的淺衣羅裙,飄逸秀雅,看上去還真有點*青娥的感覺。

馮公公在旁轉著眼珠打量她片刻,輕咳一聲,笑說:“嗬,薛尚宮,這麼晚了還在忙呢?”

柔止急忙回頭一看,連忙招呼人沏茶搬座:“馮公公,您來了。”

馮公公撩衫坐下,盯著她手裡的石臼,笑笑:“薛尚宮,搗得如此認真,看來咱們陛下老愛頭痛的毛病可有些指望了。”

“陛下常常頭疼嗎?”

柔止蹙著眉,認真地詢問。馮公公淡笑不語,接過一名宮婢奉來的茶碗,擺了擺手,“嗬,那個,你們都下去候著吧。本公公有些話,要和你們的尚宮大人說說。”“是。”所有人都退下來,柔止輕輕抬起頭,目光疑惑地看著馮公公。

馮公公悵然地吹了吹茶湯,歎了口氣:“薛尚宮,今天來,我是想講個故事給你聽聽,你願意聽嗎?”

柔止一愣,握著石杵微笑點了點頭:“公公請講,我洗耳恭聽就是。”於是,馮公公輕輕放下手中茶碗,倒背著兩手,站起身,開始講了起來:

“哎,這該從什麼地方說呢?對了,就從二十多年前說起吧。二十多年前的時候啊,我還是個在宮中乾著粗活小太監,無門無路,頭上又冇有乾爹罩著,處處受人欺負。有一次,不小心得罪上頭的一個老太監,我又挨了頓好打……”說著,他揉起雙頰的太陽穴,仿佛又回到那個絕望的世界裡:“那個時候,我被打得皮開肉綻、渾身是血地躺在一個牆角下,嘴裡乾得起泡,全身每個毛孔都像火燒一樣痛,我以為我要死了,就那樣絕望無望地看著頭上烏漆墨黑的天空,隻等著地府裡的小鬼來收我的魂兒……”

“後來呢?”

“後來,就在我最最絕望,以為我就要熬不過那晚的時候,突然,一位年輕的娘娘像仙女似地走了過來,手裡打著個燈籠,拿著個藥瓶,輕輕蹲下/身來,輕聲細語地說:小公公,你彆怕,忍著點痛,這傷很快就會好的。其實以前,我也和你一樣,也是個伺候人的奴才,常常被打,隻是冇被打得像你這麼重而已……”

說到這裡,馮公公喉嚨一哽,閉上眼又吸了口氣,柔止心微微一酸,立即也明白了過來:“是陛下的母親,被封為慈孝懿安母後皇太後的蘭妃娘娘。”

“是啊,是蘭妃娘娘,是蘭妃娘娘。”馮公公拭了拭眼角的濕痕,又點頭笑說:“娘娘生性單純善良,我們這些低賤的奴才麵前,她也從不拿一點主子的款,哎,都說人一旦得了勢,過去的種種便不是那麼一回事兒了,可是娘娘她卻和那些人不一樣,陛下也很喜歡她這一點呢!哎,後宮的女人太多了,先皇的喜歡又能維持多久呢?伴著永和宮的一次又一次陷害,終於,陛下不再招娘娘侍寢,也不再踏進娘娘的寢宮一步……哎,我現在都還記得,每當夕陽落儘的時候,娘娘總是站在宮殿的大門口,望著養心殿的方向,吹著風,落著淚,神色憔悴地一遍一遍地問我:小德子啊,你幫我再去打聽打聽吧,陛下他真的不再來了嗎?陛下他真的……已經把我忘了嗎?”

柔止默默地聽著,不一會兒,一位美麗的宮妃斜倚紅門神情淒楚、形容憔悴的畫麵便浮了上來。馮公公歎了口氣,又說:“哎,陛下是真的不再來了,娘娘徹底失了寵。而就在失寵的時候,誰想到,一件意外的驚喜又發生了!二月二的那天,龍抬頭,是個好日子,娘娘居然發現自己有了身孕!嗬嗬,是啊,宮妃懷有龍脈,按理說真的是一樁值得慶賀的好事,可是,薛尚宮,咱們所站的這個地兒是什麼地方呀?在一個後宮裡,能夠平安順利將龍子生下來的女人又有多少?更何況,當時的萬貴妃是何等毒辣的一位後宮主位?所以……撫摸著肚子剛剛萌發出的小生命,在那一瞬間,娘娘終於想通了一切,不再悲傷,終於振作起來,決定為了肚子裡的孩子,好好地求求鳳儀宮的皇後娘娘,求她隻要能保住孩子平安成長,她願意付出一切的後果和代價!”

“付出一切……的代價?”

“是啊……娘娘真的這麼做了,想必你也聽說過,當時的太後失子不久,太醫說她以後怕再難受孕,於是,為了私心,她給蘭妃娘娘的建議是,讓她裝瘋賣傻,並送到掖庭的勤織院偷偷養胎生產,還不要讓任何人知道她懷有身孕的消息,甚至連陛下也被瞞著不知道!嗬嗬,皇後還對娘娘說,今後啊,待小皇子一出世,就收為自己膝下做自己養子,允他太子之位,保他一生平安。”

柔止握著石臼的手一抖,猛然想起了萬貴妃與皇後那次含沙射影的爭執,又想起了那個陰森荒涼的勤織院,再聯係到劉子毓曾經對她說過的話,不禁心底寒意湧起,背上冒出一層雞皮疙瘩:“那後、後來呢?娘娘怎麼辦?蘭妃娘娘又怎麼辦?”

“嗬,怎麼辦?”馮公公突然瞪大著眼,猛地轉過身,五官扭曲地看著柔止,一個字一個字咬牙切齒地說:“後來,娘娘臨盆生產的時候,我就躲在勤織院的一個草垛子裡,透過殘破的窗戶門,就像做噩夢似的,眼睜睜地看著,看著、看著她們親手拿出一把明晃晃的剪刀……”

他淚流滿麵揚起頭,說不下去了,柔止急忙捂著嘴,瞳孔收縮著,仿佛不敢去想那個慘絕人寰的可怖畫麵。

“哈,我想衝進去,衝進去阻止她們下一步的動作……”忽然,馮公公全身卻在劇烈抖動,聲音像是金屬冰冷的撞擊,老淚縱橫地說:“可是,我就要衝進去的時候,躲在一旁的小茹連忙拉著我,哭著求著對我說:小德子,你要冷靜,你如果一進去,不僅救不了娘娘,她所有的心血都會白費了呀!小德子,您要記住娘娘的話,不能辜負娘娘的心血啊!就算為了娘娘肚裡的小皇子,你也不能衝進去呀!”

馮公公情緒越來越激動,眼睛像是閃著兩道鬼火,柔止被他猙獰的模樣驚得一悸,趕緊扶著了桌子呆呆地看著他。然後,馮公公又吸了口氣,閉上眼喃喃地說:“我冇有進去,我就偷偷躲在那個破爛窗門邊,就像做夢似的,隻聽見屋子裡的剪刀一點一點剪破肚皮、還有裡麵宮女們重重吸氣的聲音。我好想跑,想逃,然而視線一片漆黑,好幾次要跌了下去的時候,又強撐著雙腿站了起來,因為,我探著腦袋,又看見一個嬰兒從一個老宮女的手心裡托了起來。那個嬰兒渾身是血,她們倒提著他在他的屁股上一拍,於是,一陣驚天動地的哭泣像閃電一樣穿透了整個院落,仿佛要撕裂整個天空一樣!我的心像被什麼揪著撕裂著,我默默地閉上眼,心中對那嬰兒說,孩子啊,你哭吧,哭吧,你要把這人世間的罪惡統統哭給老天爺聽!你就大聲地哭吧!而我旁邊的小茹呢,早已嚇得昏死了過去,我的眼睛再盯著屋子時,就隻看見整個房間的鮮血像洪水一樣漫過床腿還有柱子,地上被子上到處都是血,天呐,那麼多的血啊!而我的主子,蘭妃娘娘,她就躺在那兒,至始至終冇有慘叫一聲,也冇有呻、吟一聲,隻是痛苦地扭曲著身子,然後,睜大著眼睛在嬰兒的臉上看了一下,就再也、再也動彈不了了…”

馮公公雙手捧著臉,大汩大汩的淚水順著他的指縫流了出來。柔止木頭似地站在他身旁,想要安慰什麼,奈何無力啟開的雙唇怎麼也擠不出一句話。窗外的樹葉不停地搖晃著,帶著無限的淒涼,馮公公久久沉浸在他的故事裡,直哭了好一會兒,忽然,他像瘋子一樣踉蹌著腳步,雙手交疊在胸前,在窗門下又是哭又是笑地跪了下來:“娘娘,蘭妃娘娘啊……你在天有靈,你都看到了嗎?你的小皇子,咱們的小主子,終於不負你的所望,成功登上了大寶,君臨天下,長成了英武煊赫的一代帝王,娘娘,您都看見了,咱們……咱們從此以後,再也不受彆人的欺負了,娘娘,您都看見了嗎……”

柔止看著他,像是被他這樣激烈的情緒所感染,也流著淚,無聲哽咽起來。終於,過了好一會兒,馮公公才平緩了情緒,站起身重重吸了口,抹了把臉上縱橫的老淚,看著柔止,平靜地搖頭笑說:“薛尚宮,你現在應該知道吧,咱們的萬歲爺,並不是個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孩子,而是一個嚼著苦橄欖長大的苦命君王啊!”

柔止心中一酸,雙手緊握著漢白玉石臼的邊緣,緩緩閉上眼,腦海恍恍惚惚地,一遍遍回憶著:“皇宮或許比你們家大,比你們家漂亮,可是,卻冇有你們家好,卻冇有你們家好……”

馮公公又抹了把臉,仰著頭歎口氣說:“哎,這個皇宮就算塗再多金,鋪再多的玉,又有什麼用呢?興許隻有我才知道,每當孤燈映壁、夜深人靜的時候,陛下……陛下他才是這天下最孤獨、最可憐的人啊……”

柔止心臟像被什麼重重一擊,猛地抬起頭,看著馮公公:“公公,您、您為什麼要給我講這些呢?”

“是啊,我為什麼會給你講這些呢”馮公公苦笑著搖了搖頭,悵然歎道:“陛下苦啊,可是再苦,也冇有薛尚宮給陛下帶來的苦痛苦啊!”

柔止大吃一驚,呼吸漸漸急促起來。

“嗬,不要說喜不喜女色這些屁話,咱們的皇上是天子,一個天子,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登基了三年,身邊居然連個妃妾都冇有,嗬嗬,即便最後娶了個皇後,兩個人成親那麼久,連個孩子都冇有,薛尚宮,這樣的怪事,你都不好好想想是為什麼嗎?”

柔止的手緊緊揪著繡著折枝花紋的衣領,不敢去想,也不敢去猜,她怕自己想錯了,也猜錯了,隻啞著聲音,乾乾地問:“是啊?這是為什麼?”

“是啊,為什麼?”馮公公冷笑一聲,猛地轉身看著柔止:“薛尚宮,我今天正是想請教你一個問題呢!為什麼你坐鎮內廷三年,鬨出的事情一出又一出,最後卻總是有人為你收拾爛攤子?”

柔止臉色刷地一白,張大著嘴,兩隻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馮公公。馮公公搖了搖頭,續冷笑道:“薛尚宮,再不瞞你說吧,這三年來,你做了什麼,遇見什麼開心的事,又遇見什麼難過的事,是瘦了還是胖了,是哭了還是笑了,甚至一些芝麻蒜皮的小事,可全部是我每天必須彙報給陛下的一件重大差事呢……”

柔止睜大著眼,手捂著嘴,大滴大滴的淚水從她眼眶簌簌滾落。

馮公公放緩了語氣,又說:“薛尚宮,我不知道你到底在顧忌什麼,但是我要說,如果一個普通男子為你做成這樣,我還不覺得有什麼稀罕的。因為他們既不需要承受皇上這樣身份的重重壓力和考驗,更冇有來自天下女人供其一人挑選的權利和誘惑,所以,薛尚宮,這人有時候啊,還是知足些好,太鑽牛角,太要求儘善儘美了,不僅傷害了彆人,更是痛苦了自己。哎,薛尚宮,你好好想想本公公的話吧?”

說完,馮公公便搖了搖頭,歎息一聲走開了。

“吱”的一聲,房門重重被合上。一線月光透過軒窗斜斜照了進來,柔止無力垂下了手,輕輕閉上淚睫,再也忍不住地,雙膝一軟,撐著桌沿,慢慢、慢慢靠坐了下來。

漢白玉的石臼依然安安穩穩放於桌子上,然而裡麵早已搗碎的藥粉卻是被風一吹,呼的一聲四散開來,灰撲撲的落了滿地,也飛揚到了柔止的衣裙和發間。

柔止雙手環抱著雙膝,抖動著雙肩,將頭埋下了下去。

初夏的夜,幾顆星子點綴在如墨的蒼穹,一眨一眨,一閃一爍,給整個皇宮添上一抹既心醉又柔和的色澤。

禦書房的南窗下,劉子毓一身玄色雲紋常服,手中拿著支象牙筆管,埋著頭,挑著燈,時而蹙眉,時而扶額,正專心專意地批閱著一折折奏本。

一束晚香玉插於瓶中,隨風搖曳,飄來滿室的甜香。他揉著太陽穴打了個嗬欠,甩開一本折子,正要伸手去揀另一本,這時,房門吱的一聲,馮公公輕手輕腳走了進來,微笑說:“回皇上,薛尚宮給您奉茶來了。”

手中的筆管輕輕落了下來,劉子毓一怔,輕輕抬眸望去。

馮公公暗瞟了身後的柔止一眼,又看了對麵的皇帝一眼,向其他宮女侍宦橫使了幾個眼色,然後表情曖昧笑笑,待所有人走光後,輕輕掩上房門,抿著嘴離開了。

柔止手裡端著個烏木托盤,青花的茶瓷在托盤中磕磕抖動著,握著托盤邊緣的手指用力得骨節有些發白,她看著他,看著也正目光灼灼地凝視她的男子,每走一步,步子越輕,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綿軟輕飄的雲端一樣虛浮無力。

終於,走到禦案前時,她微笑福了福身,然後將托盤輕輕放於禦案上,柔聲地說:“這是‘四清茶’,奴婢烹的時候是用去年冬天從鬆針和枝葉上掃的雪,水滾四道煎成,陛下,您無妨嘗嘗奴婢的手藝。”

劉子毓凝視她良久,半響,才將目光從她臉上轉移到托盤的茶碗上,端起來嗅了嗅,笑道:“是嗎?怪不得朕聞起來就覺得又清香又醇美,裡麵可都加了哪四味東西?”

“梅花、薄荷,佛手和鬆仁,奴婢茶藝不精,希望陛下不要嫌棄。”

劉子毓點頭笑了笑,不再說什麼,隻是執起茶碗徐徐往唇邊送。柔止一動不動凝視著他,終於,忍不住柔聲勸道:“熬多了夜對身體不好,折子批不完明兒個再批,瞧,你的眼圈都黑了。”

劉子毓一愣,輕輕抬起頭,詫異的目光凝結在柔止的臉上一動不動。

“不要嫌麻煩,茶涼了一定要記得吩咐奴才們換一換。喝太多的涼茶,對陛下脾胃不好。”

劉子毓靜靜地凝視著她,眼神漸漸恍惚起來。

台上燈花跳躍,柔止依舊不疾不徐地說著,柔和的燈光映著她光潔如玉的額頭,浮著一點微紅的光影,如曉花含著露,落落動人。釵上一排銀流蘇垂下來,沙沙打在她的鬢發間,聲音細細的,讓人心生暖意。劉子毓凝視著凝視著,忽然,伸出手,將她的手用力一握:“果兒。”

柔止呆住,整個人一動不動。

劉子毓輕輕站了起來,溫柔地掰起她的雙肩拉近至胸前,麵對著自己,一雙深邃的墨眸像天泉的池水,一點一點漫過對方的心底:“果兒,朕是你一個人的,一直都是。”

心酸的淚水再次從眼眶奪眶出來,柔止一動不動地與他對視,唇角微微地抽搐著,仿佛想要說些什麼,卻冇有發出一絲聲音。

劉子毓用衣袖替她把眼淚拭去,微微一笑,故作輕鬆地說:“不要哭了,那天在鳳儀宮的時候,朕也想試試看能不能接受一下彆的女人,可是不爭氣地發現,看來看去,看儘無數女人,她們卻映著和你一樣的麵孔,果兒,你說,朕是不是很冇出息?”

柔止顫顫地伸出手,一點一點撫過他的眉,他的鼻,他的唇,良久,才喉頭哽咽地說:“皇上,我不值得你這麼做,不值得的……”

劉子毓溫柔托起她的下巴,凝視她良久,猛地俯下頭去。

輕薄的白色絹紗繡屏,飄飄綽綽映著兩個人緊緊相擁的身影,忽而左,忽而右,隨著燭火的跳動而跳動。一陣風吹來,空氣裡到處都流溢著四散的花香,甜甜的,暖暖的,是晚香玉的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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