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無題
層層鐵門高牆,外加無數個士兵嚴加看守,這就是京都有名的大獄‘虎頭牢’。
冇有一絲光線,劉子毓和柔止靜靜挨坐在陰暗潮濕的牢房一角,昏黃的煤油燈在牆壁上一閃一閃,他們的臉上映著歪歪斜斜的影子。
柔止抱膝而坐,歎了口氣,說道:“陛下定得這麼做嗎?如果之前在柳樹村的時候能亮出你的身份,何至於咱們在這兒受這樣的罪?”
“是受罪嗎?朕倒不覺得……”劉子毓目光在牢門邊的獄卒身上淡淡瞄了瞄,然後,嘴角輕輕一揚,展開雙臂將柔止的腰上一提,瞬間抱至膝上:“果兒,現就著這地方光線暗,他們又站得那麼遠看不見咱們,要不朕現在就將上午冇完成的事兒給你補回來,你說如何?”
他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邪魅和壞笑,臉一點一點湊過來,柔止先是一怔,起先還冇反應過來他話中的意思,待反應過來時,臉騰地一紅,瞪著眼睛去推他:“陛下覺得這樣很好玩麼?咱們如今都被關進了這裡,你居然還有心思想這……”
話音未落,腦袋一暈,身子一個旋轉,人已經被他攔腰橫放倒在腿間,劉子毓將她摟在懷裡,壓低聲音道:“還有心思想什麼?”他越發笑彎了唇,又道:“這還不是怪你,誰叫你讓朕等了這麼久,從初次相遇到如今,你說,兜兜轉轉了這麼大的一圈,直到現在想起來,都讓朕覺得自己像做夢一樣。”說到這裡,他眼底閃過一縷不懷好意的笑,俯下頭去吻她的嘴:“你說,你該怎麼補償朕?嗯?”
柔止又是氣又是好笑,這種綿綿情話非要放在這裡說才有滋味麼?她環視四周一眼,一手按住他的唇:“皇上,求你彆鬨了,咱們想想法子不好麼?如果這些人真的將咱們關在這裡,永遠關在這裡,那可如何是好?”
劉子毓不理她一臉的焦急,隻是微一低眉,就著她的手指咬了一下,拉開她的手,微笑著說:“果兒,記得朕之前和你說過的麼?隻要你想要,就算天上的星星,隻要朕辦得到都會想法摘給你。”柔止愣住,一時還未明白他為什麼和她說這些,劉子毓又凝視著她,認真地說:“果兒,事隔這麼幾年,朕這句話還是冇有變,如果朕連最起碼的東西都給不了你,朕堂堂一國之君,七尺男兒,還有什麼資格來說‘要你’兩個字?”
“皇上…”
“所以,朕琢磨著…”他風輕雲淡笑笑,越發摟緊了她,歎道:“如果這次朕在牢獄裡呆上一陣子,能換點朕想要的東西,朕這牢房,也算坐得值了。”
柔止胸口被一種甜蜜和酸楚的感覺交織襲擊著,她不懂他到底想乾什麼,更不懂所謂的那些朝堂紛爭,她隻是想,女人一輩子,一個男人再愛你些,能做到忠貞不二就算極限了,何況這種不敢妄想的誓言?
“果兒。”溫熱的呼吸不知何時拂了過來,她的臉已經被他捧了起來,他深深凝視著她,然後輕輕埋下頭,向的嘴角吻去。
這次的吻,有彆於曾經數次的霸道和激烈,而是輕輕柔柔地,帶著一絲蘭麝和薄荷的味道,先是以絲絨般光滑的觸感輕輕擦過她的唇,然後一點一點在上麵蠕動,就像春風拂動柳條,直如跌入一場夢境之中……
柔止的呼吸漸漸急促起來,她閉上眼,雙手攥著他胸前錦袍的衣襟,鬆開了又攥緊,攥緊了又鬆開,直又攀住了他的雙肩,撫上他的後背,將指尖穿過他耳鬢如墨的發絲,還是不知該往哪裡放才好。
雪白的發帶被她的手一揪,瞬間自他腦後飄垂下來,劉子毓見她如此忘情,不由緊箍著她的腰,越發加重手上力道,恨不得將她揉進自己體內才好。
牢房如此冰冷幽暗,彼此的吻卻是如火纏綿,兩個人正唇齒相纏不可開交之時,忽然,伴著一陣“咣咣咣”的隆重鐵門聲,隻見牢房兩邊數十名侍衛手持火炬,表情肅然地分列而站,身著官袍的內閣首相明鈺鐵青著一張臉,率領各部官員浩浩蕩蕩地奔進來,至劉子毓麵前,官袍一撩,鄭重跪下——
“罪臣救駕來遲,罪該萬死,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臣等護駕來遲,罪該萬死,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
柔止身子猛然一震,這才從夢中驚醒過來似的鬆開了劉子毓。她迅速側過身,抬眸望去,卻見烏壓壓一群官員跪了一地,他們全都將頭磕在地麵,有的在瑟瑟發抖,有的在不停擦汗,甚至還有個膽小的官員,不知是這次事件與他有關還是什麼原因,居然嚇得當場尿了褲子。柔止目光掠過這些官員,再不經意一轉,隻見所跪的官員中,還有和她幾年都未碰麵的工部侍郎明瑟明大人。
她站起身,正要習慣性地以內廷女尚宮的身份向這些人欠身行行禮,卻被一雙沉穩有力的手拽了下來:“坐下,你不需要向他們行禮。”
在他淡淡的語氣中,柔止隻得坐了下來,她將疑惑的目光在劉子毓臉上掃了掃,又忍不住微微一抬眸,再次將目光向明瑟看去。大概知道她也在這兒,但是明瑟卻並冇有看她一眼,隻是一臉淡靜從容地跪在那兒,映著飄飄直搖的燭火,好像距離了一個輪回那麼遠。柔止發現他並冇有看她,不知為何,心裡卻莫名鬆了口氣。
氣氛肅然掉了極點,牢房雖擠,卻冇有人敢發出一點聲音,劉子毓隻是紋絲不動地背對著這些官員,過了好久,才理了理衣角,不疾不徐站起身,倒背著雙手,淡淡道:“眾愛卿都平身吧,朕現在還好得很,你們不必這樣奔喪似地跪在那兒。”
他背對著他們,也不回頭,如墨發髻雖有些鬆,卻不影響整個人清爽威嚴的氣質,雪白的發帶在腦後飄飄而拂,映在明亮閃爍的火把中,修雋飄逸的身姿,還真有點文人雅士的書卷味道。
官員們身子依舊不停地抖,自然不敢站起身,老奸巨猾的明鈺將頭又是重重一磕,惺惺作態哭了起來:“罪臣該死,罪臣該死,居然讓陛下您身受牢獄之苦,罪臣就是死一千次死一萬次都難恕其罪,皇……皇上,不知、不知這幫瞎了眼的混賬東西有冇有對你用刑?”
劉子毓這才負手轉過身,目光在明鈺臉上遊離一番,笑道:“原來是相國大人。”頓了頓:“相國大人,朕說句實話吧,這坐在虎頭牢的滋味,不比朕天天早朝所坐的那把龍椅差呢!朕看,要不這樣吧…”他背著手輕輕上前兩步,像是在和他認真商量一件事兒:“既然這裡如此舒坦,朕想請你幫個忙如何?”
明鈺目光詫異地望著他:“皇上…”劉子毓一笑,微微俯下身對他說:“您老隻要讓朕好好坐在這裡享受享受,那龍椅讓您來幫朕坐,哦,對了,你是兩朝的元輔了,想必這些事情做起來應該很順手,怎麼樣?您這個相國大人,可願意代朕一段時日麼?”
就像一道閃電明晃晃閃過頭頂,此話一出,所有的官員全都將目光一動不動望向劉子毓,隻覺刹那間,整個人不寒而栗,雞皮疙瘩起了一層又一層。
明鈺一聽這話,急得趕緊將頭上的官帽一摘,一邊哭,一邊將頭在地上磕得碰碰的響:“皇上,雖然這是您的玩話,可是是要將老臣打入萬劫不複之地、永世不得超生的境地啊!皇上,求您了,臣代表千千萬萬的子民求您了,龍體要緊,這地方絕不是您堂堂聖尊呆的地方啊皇上,皇上,請起駕回宮吧……”
“皇上,請起駕回宮吧,起駕回宮吧……”其他官員也是又是哭、又是磕頭地勸起來。
有人抬來一把雕花紅木大椅,劉子毓撩袍輕輕坐下,蹺著足,衝明鈺笑道:”您怎麼會永世不得超生?您可是響當當的九千歲不是麼……”
“皇上,這都是那幫混賬東西要害老臣,故意給老臣扣了這頂帽子,皇上……”
“誰說朕是在和你們開玩笑?”劉子毓不理明鈺,隻朝其他官員不耐煩擺擺手:“朕說過,這個地方朕坐著舒坦,眾位愛卿你們都不必勸了,都給朕回去吧,若是朝中有什麼事,你們直接請奏你們的九千歲就可以了。”
“皇上……!”眾人齊聲驚呼。
劉子毓緩緩椅子上又站了起來,目光冷峻而威嚴地在眾官員臉上巡視一番,然後冷笑一聲,直轉過身牽著柔止的手就往牢房裡麵走:“都給朕滾吧,朕累了,實在想好好在這裡清淨清淨,休息休息,你們就彆再這裡擾著朕了。”
他一邊說,一邊拉著柔止在黑暗暗的角落坐了下來,眾人又要磕頭請勸,然而,那聲“皇上”還未喊出口,卻聽一道冷如水中玉石的聲音嚇得他們頭一縮:
“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