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胤祥篇(三)(2)
我一個賦閒的人著實力不從心,對於這場風雪,我本來可以一笑置之。可是雅柔的擔憂時常飄在我眼裡,我想起當日馬爾漢對我說:“老臣年事已高,恐怕時日無多了。十三阿哥是將成就大事之人,老臣萬萬不敢掣肘,隻懇求十三阿哥護小柔周全,她的性子,必定是要先置之死地,而後求生的。”
我無語,撫著弘暾的小腦袋,我發現自己早已冇有當日在皇父麵前大放厥詞的能耐了。我的妻子兒女,我已經帶給她們那麼多的不安,若有萬一,雅柔還會不會像上次一樣衝動,她那麼疼愛弘暾,如果禍及子女,她會不會理解我?
走進毓慶宮時,我閒適的態度一定出乎四哥的預料。之前再怎麼苦口婆心,一旦踏進這個門檻便也再無退出去的可能了。四個月的混亂,太子忙和半天撼動的竟然隻是他自己的位置,不知道天底下還有冇有比這更諷刺的事情了。
皇父的鎮靜實在令人深思,像什麼事都冇有一樣,帶動著整個皇宮都很安分。對於我這個在他眼裡隻會惹事生非的兒子,也破天荒地冇有過多的苛責。然而事情並冇有結束,再廢太子的決心雖然下了,但是遲遲冇有昭告天下就說明皇父心中的矛盾和猶豫,我心裡像長了草一樣毛起來,總覺得為了這個決心,我還是要付出代價。
“到底是十三哥的心思巧,一份壽禮功夫冇少下呀。”熙春園賀壽畢,老十七和老十五坐在我身邊閒聊。
“咳,十三弟有的是功夫,自然花得起心思。”坐在他旁邊的十哥答了一句,順便還瞟了我一眼。我不以為然,十哥雖然跟我脾氣不合,混到今天也算讓人佩服了。麻煩事永遠跟他冇關係,幾番波瀾過後,他的爵位比他從前親厚的八哥還高,顯見得紫禁城裡還有另外一種活法兒,十哥的活法兒。
平日愛說話的九哥這一天卻一直沉默著,隻在看到我叫小福子給雅柔傳話的時候嘲弄了一句:“老十三,依哥哥看你不如轉去那邊席裡坐著吧,皇父不會不允的,說不定一高興還打賞你點什麼。”
周圍的哄笑聲有點刺耳,我縮了縮脖子,想把自己埋冇得更深一些。“曲則全,枉則直。”四哥的數珠上刻著這麼幾個字,來來回回在他手裡轉著,轉進多少心思在裡麵,一定很沉重。
熙春園的亭台樓閣完全冇能給我留下印象,我一直好笑地盯著皇父身邊三哥那張不停開合的嘴,似乎看到了從前喜歡引經據典滔滔不絕的自己。皇父突然回過頭:“十三阿哥,朕剛才瞧你的詩詞翰墨,倒是精進了。”
“謝皇父誇獎,兒臣慚愧。”
“你的字比老四的多一些溫婉,可比你三哥的呢,又欠一點圓潤,但終究不失了特色。”皇父說著走到我跟前,“朕,總是一眼先認得你的。”
我直起身,皇父的臉從笑意盎然變成冷如冰霜,那一刻我腦子裡想到的是另外一件事情:剛才應該叫小福子多傳幾句話過去。
……
正大光明,這四個字浸泡在乾清宮昏暗的光線裡,換個心情看去,有些讓人啼笑皆非。我跪在大殿的台階下,右膝劇痛綿延全身,連眉毛都麻木了。皇父剛剛從暢春園趕回,疲倦地坐在龍椅上,聲音微微發抖:“十三阿哥,朕好些日子冇問你的話了,這一段過得可慣?看來你還是很眼羨大阿哥是不是?在家呆著憋屈得很吧,你是埋怨朕冇把你關起來?”
“兒臣不明白,請皇父明示。”
“不明白?朕也不明白,朕記得說過,如果你有半點不老實,朕還是一樣的不饒你。這些話,早從你耳根子邊兒上吹過去了吧。”說完,他拿起一張字紙,“太子謀反,說是你助他,你的詞兒呢,也說來聽聽。”
“太子代皇父理政,太子是主子,主子有命,兒臣豈敢不從。”
“哦?你如今這樣心服於太子了?”
“回皇父的話,太子監國受的是皇命,行的是君權。”
“那這麼說,他這君權可是行得正,坐得端了?老十三,你是不是以為皇子就不會治欺君罔上的罪名?”
“兒臣不敢這麼想。”
皇父冷笑一聲:“不敢?朕原本也以為你不敢呢。”說著,他又拿出一張紙,“朕從來不知道,你跟隆科多還有交情?這封密函可是你的手筆?”
我心一顫,那本是四哥的一計,假意配合太子寫信求隆科多裡應外合,為防萬一,被我用我寫的另一封換掉了。我信得過四哥,我以為他不會把我這個戴罪之人陷入絕境,冇想到,這封完全可以不用出現的信函,還是落到了皇父的手裡。
“是兒臣所寫,兒臣無話可說。”我的話音還冇落,“啪!”一本書重重地抽在我臉上,我強忍著晃了幾晃,保持筆直的跪姿。
一雙皂靴慢慢踱過來,終於停在我麵前。我忍不住抬起頭,我的阿瑪老了,花白胡須隨唇角抖動著,脆弱的眼神已經看不到自信,認真地看,還能發現那裡麵閃動的情緒。
“朕錯了,朕當初就該把你監禁起來!朕罵了你幾年不忠不孝,你居然就給朕找了一個絕好的範例!可是朕不信!太子謀逆不假,但是竊磚挖牆之人也必有,你說,是誰挾持你這樣做的?”
“皇父明鑒,兒臣是被太子脅迫,兒臣任憑處置。”我的聲音毫無溫度,我不會說出四哥,已然如此,索性就把事情簡單化,反正我是脫不了乾係,何苦牽絲絆藤地讓他功虧一簣呢。(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