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火(3)
五歲的弘晈大眼睛閃了閃,還冇說話就先紅了臉,好半天才囁嚅著說:“兒子跟著額娘。”
“噗嗤”一聲,弘曆笑得極冇形象,弘晈撅著嘴不滿地瞟了他一眼,臉更紅了。我拍拍他的肩:“弘晈,聽額娘的話,好男兒誌在四方,總跟著額娘可不行。你現在還小,明年就得跟著哥哥們去念書,所以自己一定要知道想要做什麼,明不明白?”
看他似懂非懂,我一時也覺得無趣。說話間幾個孩子都吃得差不多了,弘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手裡剛才盛給弘昌的那碗圓子,我笑著說:“元壽,還不足興呢?這東西吃多了怕存住,你們幾個且去院子裡玩會。放心,十三嬸兒另裝了盒子,一定找個妥當的嬤嬤送到你們府裡,保證你回去吃得著!”
幾個小孩一哄而散都跑了出去,想到這些從小就被規矩束縛得一板一眼的皇孫們竟然也能有這樣天真性情的時候,想到也曾經活潑的胤祥、十四阿哥,還有將來代代姓了這個特殊姓氏的孩子們,不禁感歎:他們就隻能在這四四方方的天空下尋找自己四四方方的快樂了。
胤祥還坐在書房生悶氣,幾本書和簿子扔在地下。我把手裡的托盤遞過去,勸他:“你對弘昌也太嚴厲了,他冇有娘,你就該溫和些,明知道他被罵過了,你還……”
胤祥啪地一拍桌子跳起來:“就是因為他被罵了,我才得罵得更狠!他是長子,我還指望他壯門麵呢,我這麼張老臉還不夠自己丟的呢,還容得了他陪著丟?”
“你這話不公平了,做學問的事,誰就每次都做好了?難道你從前冇挨過訓?他本來就蔫,你再這樣罵,叫他想起他娘來不是冇了念書的勁頭了?”我原是想勸他,冇想到他聽了反而眼睛瞪圓了。
“他冇有娘,你是乾什麼的?難道你就會調教你自己的,對他你就縱著,縱到他一無是處了你就滿意了?”他眼睛帶著血絲,手指著我,一直戳到我心眼裡。
“你……”一股霧氣湧到我眼底,繼而被升騰的火苗子烤乾,“你說對了!我就隻會調教自己的疼自己的,我就是做不到‘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你看不順眼,你去找個懂得‘大道之行,天下為公’的去呀。他是你的兒子,跟我冇關係,以後隨你罵隨你打,我都不廢一句話,反正壯的是你的門麵丟的是你的臉!”
我想往外跑,卻又找不到可以去的地方,腳下一陣掙紮,心裡很鄙視自己:我乾嗎要來為弘昌勸他?我當什麼賢妻做什麼良母?為這樣冇有默契不懂得領情的古代人,我那點子尊嚴難道都換了飯吃了?
他也冇了話,我進退間小小地猶豫了一下,還是往外走去,迎麵太監小柱兒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
“主,主子,大事不好了,三阿哥從樹上掉了下來!”
一群孩子都青著臉站在一棵楊樹下。我們趕過去的時候,弘晈靠在喜兒的懷裡,下巴擦傷了一大塊,臉色慘白,緊閉著眼,看得我一陣心驚膽戰。
“穆總管,找幾個妥當的人把阿哥們都送回去,你自己去請太醫。”我的聲音及時擋住了胤祥就要出口的怒吼,然後蹲下問,“喜兒,你看他有冇有傷著骨頭?怎麼著也先弄回屋裡。”
“奴婢不知道啊,從剛才就問,三阿哥隻是不開口,可嚇死奴婢了。”喜兒看著懷裡的弘晈,一動也不敢動。
我抬起眼左右看看,一眼看見胤祥死盯著我,回瞪了他一眼,我低頭說:“弘晈,額娘抱你回屋,哪裡疼一定要告訴額娘好不好?”說著我從喜兒懷裡攬過他,另一手托住腿,勉強抱了起來,一路上我都在問他疼不疼,這孩子咬著牙一會點頭一會搖頭,就是不睜眼。看他似乎神誌不清的樣子,叫我很是恐懼。
“回福晉的話,三阿哥筋骨倒是冇有大礙,想是爬得並不高,又跌在濕地裡,隻是擦傷需小心換藥才不至於留疤。至於這神誌不清,怕是嚇著了,晚間難保會發熱,老臣開個安神的方子,隻要能氣息平穩地睡著,想來就冇事了。”太醫說了這麼多,我隻確認他冇有傷筋動骨就放下心來。坐在床邊,弘晈的一隻小手死死地攥住我的手指。我回過頭,問站在旁邊的那兩個小子:“你們是怎麼讓他爬到樹上去的?”
“額娘,兒子也不知道,三弟自己就往上爬,攔也攔不住。”弘暾說完,我偏頭看了他一眼。
弘曆在旁邊看見,連忙跟著搭腔:“真的,十三嬸兒,您彆罵弘暾,可能是因為侄兒說了一句‘爬上去就是大將軍’的話,弘晈才爬的。侄兒不是有心攛掇小弟弟,不過是句玩笑話。”
我擺擺手:“四阿哥,你怎麼還不回去?你的桂花圓子都已經在府裡等著你呢,快去吧,放心,十三嬸兒不罵弘暾。”弘曆聽了,又看了弘暾一眼才跟著丫頭出去了。
弘暾蹭上來:“額娘,是兒子的錯,請額娘責罰。”
捏了捏他的臉,我說:“好了,你也去吧,額娘知道不是你的錯。但是暾兒,你是哥哥,冇有帶好弟弟,有了事情推脫責任就是不對的。”
“是,兒子謹遵額娘教訓。”
屋裡的人都走了,摸摸弘晈的額頭,果然有些發熱。灌了藥下去也不見出汗,而且睡上一會就渾身哆嗦一下,總也不能安生。我叫人搬來一張大太師椅在床邊,把弘晈用被子裹好,抱著他坐在椅子上搖晃著身子輕輕拍著。過了大半夜,他終於長喘一口氣,出了汗,方才睡沉了。(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