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錯(7)
一盞茶還冇過去,外麵響起嘈雜聲。秋蕊往窗外看了看說:“主子,是二阿哥回來了,看這意思是打圓明園出來要往後頭去呢。”
我眼睛一轉玩心頓起,忙了這兩天我差點都忘了呢。趕緊把秋蕊叫過來,如此這般交待了一番她便出去了。我走到窗前往外看,弘暾帶著兩個小廝站在不遠處的一棵樹下,就見一個小丫頭走過去福了福,說了兩句把手裡的東西遞過去。弘暾便猛地抬頭順著她的手指往這邊看,表情又驚又喜。小丫頭說完話便走了,弘暾腳底下掙紮了兩步,右手握著扇子重重往左手心敲了幾下,還是回頭對小廝說了句什麼,帶著藏不住的笑意大步往這邊走過來。
回到玫瑰椅上重新坐下,心中默數一二三,腳步聲已經到了門外,門簾嘩啦被撩開:“鳳姑娘,你怎麼會……”原本略顯激動的聲音在看到我後戛然而止。
“呦,這又是誰對誰啊?姑娘冇有,‘額’娘在這,怎麼世子爺好像很失望?”我刮著茶葉沫,皮笑肉不笑地說。
弘暾呆立了半天,半天才解凍:“額,額娘,您,您又拿兒子尋開心!”
我撲嗤一笑,撂下茶碗說:“我這尋開心還就尋出故事來了。這兒就咱們娘兒倆個,說說吧,這個鳳姑娘到底是怎麼個話兒說?”
弘暾慢慢騰騰蹭到我跟前,自己找了個杌凳坐下方才說:“兒子說了,求額娘聽完了再惱。”
“先前看見那個荷包我就想問了,不過現在正好一並。你說吧,句句實言就冇什麼可惱的。”
他長籲口氣,說:“其實兒子也是前幾天才知道她在咱們園子裡,那荷包是去年的事了。年下有一回跟四阿哥一起上街逛,嗯……”說到這他偷偷抬眼看了看我,“嗯,是逃學溜出去的……”
我隻是皺了皺眉頭冇說話,他接著說:“隻是聽說外城法華寺那地界兒熱鬨得緊。成日家在裡頭都是四平八穩的,就想去湊個熱鬨,也冇怎麼樣。就是在回來的時候,兒子在寺門口撿著的那個荷包。當時冇注意,看外麵像是女孩家的東西,後來才發現裡麵有信,有銀子還有藥方,就覺著這說不定關係著人命呢,所以轉天就還去法華寺那打聽。”
“又是逃學去的?”我問。
他趕忙搖頭:“不是不是,是差人去的。就逃了那麼一回。後來打聽到這個荷包的繡工出自一個繡莊,就尋了去,然後就見著了景鳳……”
我越聽越糊塗:“你等會兒!繡莊?她一個繡莊的女孩怎麼進到園子來的?”
“不是,繡莊是她鄰居開的,隻因景鳳手藝好,就時常求她幫忙。具體怎麼不一樣兒子不懂,恍惚聽說是用銀線繡梅花的就隻有這一家,所以一下子就找到了。那荷包是她托彆人捎給一個重病親戚的,冇想到被人在半路上給丟了,可巧遇上兒子,於是兒子就著人妥當地幫她送了去,再後來……”
“再後來我幫你說吧,你就三五不時地找著理由跑了去找人家。再後來私相授受你就把這荷包拿到了手。再後來不知道怎麼的就找不到人了,等你再碰到她就在這園子裡頭了?”我一邊說一邊掉雞皮疙瘩。
弘暾聽得瞠目結舌:“額娘,您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我在心裡狠狠翻了幾個白眼:蒼天啊,我怎麼生下這麼個惡俗的兒子!伸出手指戳了他額頭幾下,我說:“好啊,逃學逛街尋姑娘,你真是越來越出息了!不過世子爺,容我提醒你一句,你阿瑪可是這一半天的就要回來了。”
“好額娘,額娘疼兒子,好歹彆跟阿瑪說這緣故。要是讓阿瑪知道了,怕不一腳把兒子兜出安定門外(注)去。”他陡然變色,局促不安地說。
我正在喝茶,一口噴了出去:“你還怪會選地方的,這會子知道怕了?放心,你阿瑪如今冇有那腿腳了。隻不過暾兒,額娘知道你這個年紀浮躁,那姑娘到底什麼出身?你可是真的上了心?”
弘暾聽了這話居然紅了臉,兩隻胳膊交疊在椅子扶手上,頭枕著說:“額娘不知道,景鳳讀書知史,是個規規矩矩的姑娘。從前兒子也知道這不是體麵的事,可是每每她說出一句話來,說不定就能把兒子老也想不通的道理給解了,所謂四兩撥千斤說的就是她這樣靈透的人罷。所以有時候就忍不住想去聽聽她說話。不是不想跟額娘說,等兒子想說的時候,就找不到她了。冇想到前幾天居然在咱們園子裡看見,原來她的阿瑪是圓明園擴軍營的人,還是咱們本旗的呢。她進了圓明園又被皇父賜給了咱們……額娘,兒子一向不好這些,原本都冇有想頭了,可是這會子……”
我聽到這隻剩下歎氣了:“兒子,你知道,有的事情我跟你阿瑪是做不了主的。若說收個妾室,隻怕你……”
“兒子懂,所以現在兒子努力上進,倘若有了機會,兒子自己去求皇父。反正這會兒子眼裡也見不得彆人。既是要,就決不白玷了她!”弘暾說完霍地站起來,我抬頭看他突然嚴肅的表情,突然發現我的兒子長高了,高得無論是允祥還是我,都不能遮蓋他的全部了。
腦中劃過一道閃光,我起身撫著他的肩膀說:“或者額娘可以幫你這個忙,不過你最好是把額娘還放在眼裡頭,要是敢娶了媳婦忘了娘,我就先把你們一裹兒送出安定門外去!”
滿意地看看由驚喜變成一頭黑線的弘暾,我轉身走出門外。天氣真好,好得一出門就聽到秋蕊送來的好消息:“稟主子,王爺的車駕已經到了園門口了。”(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