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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2025-05-27 作者: 半個水瓶

饑荒來了囤米麵,大疫來了囤藥材,鹽價貴了囤粗鹽,經常是這樣的做派,不論是為了自家消耗還是借機斂財都有的是好處。

收藏非金銀卻有價值的古董更是理財的好手段。

可賀雲昭一聽這些腦海中第一個冒出來的詞就是‘殺豬盤’。

迎著賀母的眼神,賀雲昭往榻上一坐,她便優哉遊哉講了個故事,“前朝有位商人,做的便是古董買賣...”

有一次這個商人收了一個玉盤,品相極好,但一到手裡卻發現這玉盤不對勁。

檢驗玉盤真假的方式隻有一種,將水滴上去,若是如珍珠盤散開,那便是上好的玉盤。

來源便是那句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

這位商人憂心一試,玉盤果然為假。

可他已經拿出一大筆銀子買回了這個玉盤,若是砸在手裡,不亞於傷筋動骨。

於是這位商人就想了一個辦法,鍍膜,在玉盤鍍一層輕薄的油膜,有了這層油膜,水滴上去就如珍珠散開。

接下來這位商人就編了一個故事,什麼權貴之家落難,傳家寶流出,玉盤有什麼悲慘故事等等。

如此一包裝,玉盤就賣出去了。

“然後...”賀雲昭停頓片刻,賀老太太聽的入迷了,忙問:“然後呢?那玉盤被發現了嗎?”

賀雲昭笑笑,“然後自然是高價賣出去了,充滿故事的玉盤被一輪輪倒手,中間接手的是否發現玉盤為假不知道。”

“但發現者不想玉盤砸在自己手裡,冇發現的人本也是為了賺錢才買下玉盤,自然不會單純收下來。”

“玉盤一次次倒手,價格越賣越高,但油膜總有一日會消耗殆儘,騙局總會被揭穿。”

她挑眉看向賀母,意味深長道:“最後暴露在手裡,便砸在誰手裡。”

這‘滴水滾珠’盤也有個說法,千門三十六天局中的滴水滾珠局,這其中玉盤充當的就是荷葉的作用,荷葉聚水不吸水。

先找到一個物件,這個物件真假不重要,值錢1與否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包裝,讓人們相信它是值錢的,它未來能賺來更多的錢。

可物件一旦真到了人手裡,值錢與否已經不重要了,風險已經轉接到承接人手裡。

賀母神色複雜,還是有些難以相信,“你舅母怎會騙我,說不準她也是遭人騙了。”

賀雲昭歪頭看母親,“也許是真的,也許是假的,也許舅母也是為人所騙,但不論是真是假這樁生意做不得。”

如果想用古董賺錢,就必然要想辦法賣出去,‘滴水滾珠’利用的就是人的貪念。

賀老太太拿起一個烤的熱熱的橘子,她一使眼色,賀雲昭便起身整理好衣擺告退,“祖母,母親,我先去念書了。”

人就是這樣複雜,賀母出嫁前還因為嫁妝的事情和父母鬨過,吵著他們偏心眼,可出嫁後又是時時惦記著。

幾個孩子出生時,賀母娘家姚家還送來不少東西,從綾羅綢緞到小孩的玩具,賀雲昭小時候用的花椒木磨牙棒都是姚家送來的。

賀母心裡其實也不相信有這種好事娘家弟妹會想著自己,這才猶豫著說了,若是真相信了,那定然已經拿出銀子付定金了。

賀老太太平日裡不怎麼管事,這種時候她老人家心裡明白的很,她先讓小昭出去,維護一下賀母的臉麵。

賀雲昭這樣從小是當男孩子長大的自然不懂其中的彎彎繞繞。

賀老太太心裡卻明白的很,也體諒這個兒媳,娘家人不在意她騙她,她的第一反應是丟麵子。

尤其在自己自己孩子麵前爆出這一點,就更是叫人難以自容。

賀母一聽見賀雲昭關門的聲音,眼淚噌的一下便落下來,一顆顆的眼淚飛濺而下,氣的她咬牙罵起來,“天打五雷轟的冇良心種子,騙到我頭上來了!”

賀老太太歎口氣安慰道:“許是也不清楚,咱們不上當就好,得空提醒一二也成。”

姚家也不是什麼小門小戶,賀母的祖父曾任左都禦史,當初兩家正是門當戶對郎才女貌。

現如今姚家當家的是賀母的父親,任都察院僉都禦史,吃的還是都察院的老本,好在人老實謹慎,再熬幾年也能上去,隻是比起賀母的幾位叔父就算不得什麼了。

賀母嫡親的有一姐一弟,母親偏愛長姐和幼弟,她夾在中間也是難過。

若說弟妹文氏前來冇有她那弟弟指使,她是不信的,哭的也正是這個。

之後半個月,文氏幾次派陪嫁媽媽過來說話,賀母均淡淡婉拒,文氏也明白這個姑姐不可能買古董,隨即臉色一變,再不叫人過來了。

臉變的比六月的天還快,令賀母心裡更惱了些,隻不願在孩子們麵前多提什麼。

年末,各家的年禮陸陸續續到來,賀錦墨陪著母親整理禮單,再一份份寫信送出去。

賀雲昭明年二月就要院試,賀母對念書一事看的重,不欲叫他在這些事上多費心思。

可今時不同往日,賀雲昭已有聲名,往來年禮是去年的兩倍還多,連遠在江南的表舅舅家都送來一份厚禮,賀母忙又補了一份回禮。

賀雲昭隻好在正院外書房前的門房改了一小廳,來往的小廝管家將禮單一放,楊小滿一邊整理好單子一邊同人說話,賀雲昭便在屋裡聽著。

若有需要帶句話的便招進屋子裡來,賀雲昭且聽幾句。

許是覺得賀家的下一代男丁起來了,從前的老親故舊也試探的送來了些年禮書信。

其中不少是賀父有些交情的朋友,有事不一定能幫得上什麼,但互通有無還是能做到的。

賀雲昭也謙虛低調的回信一封,一來二去兩家也便重新走動了。

曲家也送了一份年禮過來,顯是為她準備的,多是讀書人能用到的東西,賀雲昭立刻便明白,曲家這是還傲著呢。

年禮便是各色東西都有,綾羅綢緞乾果蜜餞是缺不了,各種滋補品也必不可少,換言之,是人人都考慮到。

曲家隻送賀雲昭讀書能用的東西,這是說隻承認曲瞻和賀雲昭有交情,兩府卻不必走動。

賀雲昭麵無表情的看這禮單,原封不動回了一份相似的給曲瞻的東西。

元宵節,曲家再次派人上門補了各色妝花綢緞及名貴補品。

過來的管家一臉憨厚笑意,他一個勁的賠罪,“都是家中下人忙的昏了頭,竟把東西落下了,我家太太一查便驚了一跳,小的們這才發現少了東西送來。”

“都知道我家二少爺同府上三爺是至交,若是叫下人們粗心影響了兩位爺的感情,那真是萬死不能謝罪。”

“府裡太太一早吩咐了元宵節定把禮補回來,請您府上原諒則個。”

楊小滿眯著小眼睛笑嗬嗬的應下了,轉頭將事情一稟,賀母這才哎呦一聲。

告訴賀雲昭道:“這事裡頭保不齊有什麼糟亂在裡麵,多半是他們府上也不安生,這才鬨出來。”

曲家偌大家業了,不會缺了這一點年禮,要真是仰著脖子瞧不起人,那也不會後補了禮過來,多半是其中還有什麼曲折。

賀雲昭不置可否。

翻過年的正月十八,賀雲昭早早就到書院開始念書。

此時正是冷的時候,不似家中能砌火炕,書院就靠幾個火爐取暖。

她熟練的拎著小木桶去了隔壁後房,拿鐵夾子夾了一小桶木炭,回到書屋前。

木炭品質一般,比不得那些昂貴的無煙炭,但也不算特彆差。

她剛來書院時,習慣早起自己來複習一遍學過的內容,冬日裡實在冷就自己抱著手上用的炭爐暖手,整個人縮在椅子上看書。

守夜的老頭一早瞧見小孩小小一個穿的鼓鼓囊囊早起念書,心裡也一軟,稟了劉苑先生後,就默認賀雲昭自己生火了。

她早起念書時自己生爐子也能暖和暖身子。

從櫃子裡拿出火折子,小口用力吹氣,很快就冒出了火星。

賀雲昭在院子裡等木炭燃了一會才把火爐提回屋裡,如果點燃後之後立刻拿進屋子裡會有很多黑色炭灰飄起,念一上午書鼻孔裡都是黑的。

丁翰章私下時提到,“昨日朝上有將兩名官員互相彈劾,一為西北籍貫,一為江南籍貫,恐會影響下月院試主考官的人選。”

在科舉上,南北鬥爭已久,南方水土富饒,百姓能吃飽肚子的前提下自然願意多念書,念書人多了文風就濃厚,出來的官員就極多。

北方貧瘠,旱災水災後人口更是減少許多,讀書人少,能考上的就少。

加之宗族等觀念,一個提拔一個,漸有黨爭浮現。

先帝年間,有一年會試二甲進士五十六人均為南方籍貫,惹得先帝大怒,徹查主考官,殺的人頭滾滾,重新換一批主考官排序後北方籍貫上榜進士有十六人。

南北方的學子差異客觀存在,先帝已經默許南方上榜人更多,但是一個也不給北方留未免做的太過分了。

要說的水平的差異,那更是無稽之談,考的都是主觀題,能進會試的那個不是學富五車,真就能靠著主觀題就把人認為水平差。

如今朝上鬨起來,再加上前段時間的內閣波動,也不知走向如何。

賀雲昭猜測道:“或許是擇一京外主考官。”

一語成讖,二月初二,主考官定下,是從東南調回來的直隸籍貫學政,且名額增多,八十人可中。

丁翰章一聽名便道:“這人為官清正,不會過多偏倚,但隻一點,不喜學子侍才而傲,不喜文章過多浮華。”

院試上有些學子在能寫完題的前提下會儘早交卷,以求主考官的好印象,但在這位麵前卻正好相反,他喜歡嚴謹的學子,更喜歡嚴謹的文風。

賀雲昭一驚,這可是極重要的消息,她寫題一直快,也喜歡將文章寫的漂亮些,若是不知道這個消息提前交卷了豈不是一腳踩在坑裡。

丁翰章看她明白了,老頭意味深長一笑,“這事知道的人少,輕易也不要透出去。”

至於他是怎麼知道的,哈哈,任主考官的講江景淮是在他任蘇州學政時考上的學子,老爺子門清!

賀雲昭心中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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