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九章 勸慰
太陽的溫度悄悄降下來的時候,長安人最喜愛的馬球賽後柵的賽程也開始了。日頭還是很毒,不過風倒冇有之前那麼熱了,看台上麵支起了涼棚,小販們趁機販賣著各色的冰碗子。馬球場人生鼎沸,經過兩年的發展,不僅每支隊伍都有了自己的支持者,而且有些馬球隊員也成了長安百姓心中的英雄。
李令桓的馬球隊成績還不錯,現在排在第二位,跟第一名相差並不多,雖然去年冇有積累人氣,因為是黑馬,也引來不少支持者。還有不少人已經認識了這支隊伍的隊長張毅,專門為他呐喊鼓勁。涵囡又去了一趟馬球場,卻並不是為李令桓捧場,這次是專門為了見楚王一麵。涵因考慮再三,覺得不論如何還是要親自跟楚王交談一番,掌握他的情況。畢竟她不能放棄一切對於自己和李湛有利的因素,她手上好牌不多,楚王便是一個,她還是要儘力掌握住。
楚王很喜歡馬球,但因為從前生病落下的病根,並不能玩太久,又礙於身份,也不能弄一支馬球隊來參加比賽。於是他常常悄悄跑來看比賽。他通常都是微服前來,身邊隻帶幾個侍衛保護,很是低調,並不像吳王,所到之處排場巨大。
他其實本來是有些不情願見涵因的,但是涵因已經派人過來說要給他請安,他也冇有理由拒絕。隻能把涵因請過來,硬著頭皮見她。
涵因給他施禮,看著他問道:“殿下這些日子過的可好。”
楚王的眼睛有些躲閃,之前涵因好心提醒他,他卻並不領情,根本冇有聽她的,結果這次吃了個大虧,現在父皇對他淡淡的,晉王嘲笑他·梁王則擺出大哥範兒,拍著他的肩膀說:“你還太嫩了。”他很懊悔,當初冇有聽涵因的話,但同時她也怕涵因會說:“早就勸過·偏不聽我的……”諸如此類的話。
他咬了咬嘴唇,說道:“最近在府裡潛心學問之事······日子過得倒也算是清閒……”
涵因點點頭,並冇有提之前的事情,隻是說道:“這是好事,想必皇上看到殿下踏實學習,也會很欣慰吧。看到殿下身子健康,在學業上用心·妾身很高興,殿下真是長大了。願殿下多多保重身體,不要因為一時失意憤懣於心,也不要因為一時得誌而驕縱,相信殿下一定會過得很好的。那麼妾身就告退了。”
見涵因要走,楚王忙叫住她:“小姨母,等一等。”
涵因停下看著他。
楚王低下頭,麵色有些微微發紅·吞吞吐吐的說道:“其實……其實我才知道小姨母是真心為了我打算,我……我後悔冇有聽您的話……”
作為一個皇子,除了向皇室長輩認錯·他所受的教育裡冇有向臣下認錯的概念,他能這樣說已經表示向涵因低頭了。
涵因笑道:“您也不必太過憂慮,隻要儘好您的本分便好了,皇上是明君,殿下孝悌仁愛,做事認真都是看在眼裡的。”
“小姨母,你是說,父皇並冇有厭棄我,是嗎?”楚王抬起頭,有些急切的問涵因·他這次受到了很重的打擊,因此急需彆人來肯定
涵因笑道:“皇上畢竟是殿下的父親,所以自然對殿下愛之深責之切,殿下切不可自暴自棄。就把這件事當成一個教訓,以後行事謹慎即可。”
楚王點點頭,想了想說道:“那我現在該乾些什麼好呢?”
涵因笑道:“就像我上次跟殿下說的·自古以來,君子德行以‘孝,為首,世宗皇帝更說過‘百善孝為先,,殿下現在要做的就是儘孝,太皇太後身體愈發不好,殿下要常去陪伴。雖然殿下現在在府中鑽研學問,也要時常向你父皇請安。
皇上看到您一片純孝之心,相信心裡也會寬慰的。”
“可是我心裡不踏實····…我在府裡的時候,想問些事情,但那些屬官冇有一個值得我相信的,隻會拿冠冕堂皇的話來搪塞我。”楚王皺眉道。他並不懂得怎麼駕馭自己的屬下,也不知道該如何接受他們的輔佐。
涵因笑道:“屬官幕僚自然不會一上來就向殿下直言相告,殿下自己也說,您並不信任他們,同樣他們也並不了解殿下,不熟悉您的脾氣,也不知道您需要什麼樣的建議,您要慢慢的了解他們的品行、才能,之後再決定信重誰。”楚王的幕僚自然不會像王通給晉王精挑細選的人那樣,各種人才都配齊,並且王通還教導晉王如何用人,這些人該怎麼用。因此現在即便他不再跟晉王像從前那樣過從甚密,晉王身邊也不缺乏扶助之人。
楚王歎了口氣,說道:“好吧,我會好好留意他們的······可是小姨母,之前王相夫人也常常在二哥府中出入,為什麼您就不能在我身邊時時教誨我呢。”王相夫人就是崔氏,涵因和賢妃崔皓宜的姨母,楚王卻並不以親戚名分相稱,而是稱呼他為王相夫人,可見對王通的惡感。
涵因自然不能說,李湛握有兵權,皇子結交外臣本來就是國家明令禁止的,但是由於法禁鬆弛,因此少有人在乎,皇子結交官員支持自己,官員巴結皇子為未來打下根基,曆代的皇帝也知道這種情況根本避免不了,因此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是對於皇子們和掌握軍隊的重臣往來,卻是絕不姑息。
因此皇子一旦得到了軍隊的支持,那麼就不僅僅是備選的繼承人,而是威脅皇位的人了,任何皇帝都不會允許有人威脅他的皇位。
涵因自然是不能這樣直白的跟楚王說清楚,於是笑道:“殿下想想,如果國家各州縣的地方大員,每天想的不是專心做好地方上的事情,而是時時想著千裡之外長安,又怎麼治理教化當地的百姓。國家的秩序不就lll了嗎?殿下既然希望讓皇上改變對你的看法,就要從一點一滴的小事做起,時時記得自律,話出口前要先考慮清楚。”
楚王麵色仍然不鬱,苦笑道:“我已經在父皇和群臣麵前顏麵儘失了·現在即便按照您說的做,還有什麼用呢。”
“殿下不該這麼想,您年紀輕,現在受些挫折並冇有什麼·何況您這件事最多就是魯莽,算不得什麼大罪過。您也不必過於放在心上。過去之後大家也會很快忘記的。”涵因笑道,這些年唐國公府受寵,楚王受到皇帝的關注也跟著水漲船高,楚王已經漸漸忘記了幾年前他在宮中不受人待見的事情,如今遇上一些挫折,就覺得難以接受。
“其實我知道他們在背地裡嘲笑我……之前他們背地裡便議論我·說我一定成不了事,現在果然……我怎麼才能壓服他們。”楚王聲音漸漸變小,咕咕噥噥的……
涵因忽然大聲對他說道:“殿下您在說什麼,請您大聲跟妾身說。
楚王加大了音量,涵因卻仍然不滿意,繼續說道:“再大一點!”
楚王深吸一口氣,幾乎快要喊了起來:“我要怎麼壓服他們?我、要、怎、麼、做、才、能、壓、服、他、們!”他又一字一頓的把這話大聲的重複了一遍,說完了·他大口喘著氣,又開始咳嗽了起來。
“現在可以了。”涵因說道:“我讓殿下大聲的原因,就是要從這些小處開始·重新樹立起您的威信,我們身在上位的人,一定不能在下屬麵前猶豫不決,下命令的時候要果斷,態度要明確清晰,聲音要洪亮,讓下屬能夠貫徹你的意思,如果你像剛才那樣嘟嘟囔囔,就會顯得猶豫、畏縮,下屬聽不清楚·就會去猜測,有了猜測便會有質疑,那麼命令也就缺乏了力度。下決定之前要考慮再三,下定決心之後就要毫不猶豫的貫徹,想辦法達到你的目的。因此您若是想要在屬官和幕僚麵前有威信,那麼在之前考慮清楚您要問他們什麼·然後就直接對他們直接清晰的問出來,隻有您表現出果斷清晰的態度,才會有領導者的氣勢,才能壓服彆人,您明白了嗎?”
涵因很少把自己的禦人心得拿出來跟人分享,不過她告訴楚王的這些,的確是她自己的切身體會。楚王身體弱,又不是親生母親帶大的,對自己的信心本來就不足,再加上這次的打擊,越發冇有了底氣。越是氣勢不足,下麵的人心就會愈發渙散。
“我知道了。多謝小姨母提點。”楚王站起身來,鄭重的向涵因深施一禮。他跟涵因一向親近,之前隻是耍孩子脾氣,現在知道涵因說的都是對的,自然不再向之前那樣跟涵因較勁。而且,他覺得涵因說的的確有道理,也是在為他打算。
而且他現在的確可選擇的餘地很小,能夠毫無保留支持自己的,隻有母族的鄭家和妻族的宇文簡家,但宇文簡隻是出身清貴,雖然間斷和皇室聯姻,但也因此並不接觸政治核心,宇文家族的政治影響力很早時候就已經越來越弱了。這次事件中,他家也冇幫上楚王什麼忙。因此現在能給楚王有力支持的,隻有唐國公府一家。即便他年紀小,政治上不成熟,但他不會一點都不清楚。
雖然不知道楚王到底聽明白了多少,但涵因知道這一行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之後便告辭回去了。
楚王看著涵因走出去,嘴唇微微翕動,最終隻是咳嗽了兩聲,進來伺候的宮女忙端起杯子讓他潤喉,楚王擺擺手,推開了,讓宮女們都退下。待到又是一個人的時候,他帶著滿臉的失落,苦笑道:“本來我想讓你看看,我比你這麼大時候要強,想讓你刮目相看,結果卻給你演了一場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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