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放火

遼東明軍受到地理影響,實際上是被分割成兩個部分。

一是以廣寧為箭頭的西遼東集團,二則是以沈陽和鐵嶺為箭頭的東遼東集團。

在他們之間,就是難以逾越的遼河河套沼澤。

這也是時常能看到遼東、遼西兩個地理名詞的原因。

雖然明軍在戚繼光坐鎮遼東期間,從朝廷弄到不少軍費,修建了從鎮安堡到長山的長城,將遼河套完全籠罩進遼東防區,驅逐了遼河套裡遊牧的蒙古部族,但這段長城並不適合作為大兵團運動的路線。

因為通道太單薄,而且與其說那是長城,不如說就是一道稍微厚實一點的土牆。

這樣的防禦,根本難以防禦來自邊牆外族的攻勢。

缺乏縱深的情況下,一旦大軍被拘泥在此地,很容易被外地圍困。

不過如果隻是東西遼東集團相互傳遞信息,還是很合適的。

隻需要一天半時間,廣寧的命令就可以傳遞到沈陽。

戚繼光在接到朝廷軍令後,馬上就集結了廣寧附近兩個騎營,三個步營和一個輜營的兵力,準備從鎮夷堡、大清堡一帶出關,由西向東掃蕩,尋找土蠻部駐地。

而向沈陽、鐵嶺發出的將令,則是調集一個騎營和遼東騎兵,及兩個步營、一個輜營,輔以沈陽中衛和鐵嶺衛由十方寺出關,經法庫、康平一帶由東向西掃蕩。

同時,調定遼左右衛進駐沈陽、鐵嶺,補上防禦空當。

可以說,此戰遼東明軍精銳儘出,誓要將遼東土蠻部一舉蕩平。

此次遼東軍的目標,其實遠不止土蠻,或者說是察哈爾部,還包括時常侵犯遼東、遼西邊牆的科爾沁、內喀爾喀三部,均在明軍的打擊目標裡。

幾乎是把遼東活動的蒙古人全部包含在內,反正他們三部也都是不受土默特部約束的蒙古部族。

驅逐他們,在勢力大損後,他們隻能選擇劫掠土默特等蒙古部族壯大自身,維持部族繁衍。

這也是草原上長期四分五裂的原因之一,各部族為了維持自身,在人口缺少的情況下隻能通過吞並其他部族獲得力量的提升。

至於遼東的察哈爾、科爾沁和內喀爾喀三部,雖然時常合作,相互配合攻打大明邊牆堡壘,但也僅限於局部,偶爾合作,並冇有真正聯合在一起,形成一個有組織的勢力,有計劃的攻擊大明。

畢竟,三部首領都不會接受放棄手裡的權力,他們依舊把自己的部族看做最重要的依靠。

所以,雖然是打三部,但實際上還是一部一部的打,不管是哪路明軍,都不會迎頭撞上三部聯軍。

戚繼光是有信心,兩路大軍進入草原後不會早於激烈抵抗。

因為蒙古人挨不起大明的炮火,不管是東遼軍還是西遼軍,隊伍裡還配有一個車營。

戚繼光搜刮了整個遼東的資源,才組建了兩個戰車營。

這裡雖然也很重要,但朝廷的支持力度遠遠弱於薊鎮,可以直接向兵部要戰車。

而此時的速浪津,安東尼、何塞與九鬼嘉隆,以及羽柴秀吉派來的翻譯因為軍火采購的事宜拉扯了好些天。

“我們需要長炮,至少五十門,那種可以快速裝彈的小炮,需要一百門,我們會用黃金進行交易………………”

“不不不,我的朋友,你們的金子隻夠買到長炮,不夠買鷹炮的。”

“不可能,兩萬多枚黃金你知道是多少,你們的要價太高了。

我知道的,這相當於近三十萬兩銀子,足夠買到這些火炮了。

數量和價格,或許因為雙方對火炮威力的認識不足,不僅在火炮種類上有分歧,幾乎所有條件都存在差彆。

羽柴秀吉現階段最缺的其實是明軍手裡的大中型佛朗機炮,這種武器可以讓他的陸軍在島國戰場上獲得優勢,碾壓其他大名手裡鐵炮隊的威力。

在足夠遠的距離上,打散對手的鐵炮隊。

之後的戰場,就會被他的卒輕支配。

而對西班牙人來說,他們更希望羽柴軍能夠聯合其他大名,一起進攻明國,所有給他們推薦的是破城的武器,長管加農炮。

這種火炮可以破城門,還可以拆城牆。

他們希望倭國能拿出更多的金子,裝備一百門這樣的大炮,快速解決在倭島西部的明國城池。

在這裡爆發戰爭以後,明軍的海軍主力肯定會被吸引到島國方向。

而如果本土能派遣強大的艦隊來到遠東的話,他們可以在半路伏擊明軍。

那些明國海軍的軍艦上,肯定滿載著陸軍。

可是在大海上,人多冇用。

嗯,好像這樣也能大大消耗明國的陸軍兵力,對於後續西班牙軍隊登陸明國是有好處的。

至於登陸的區域,他們更希望是鬆江府,因為那裡足夠富庶。

而馬尼拉那邊,似乎對廣州更有興趣。

不過這不重要,是後麵的是事兒。

如果能夠從倭國拿到足夠多的金幣回去,不管是怎麼做,都可以保障他們後半輩子的富足生活了。

倭國現在市麵上主要流通的錢幣還是中國的錢幣,以及他們自己鑄造的錢幣。

其中銅錢和銀錢,安東尼他們都不感興趣。

但是對倭國鑄造的金幣,他們興趣不小。

實際上,前兩天他們還在為黃金和白銀的兌換進行了激烈的爭執。

最後才定下一兩黃金兌換十兩白銀的價格。

早前的倭國,他們知道隻需要八兩多白銀就可以兌換黃金。

不過這一年大明商人對島國的黃金搜刮的狠了點,金價有一點上漲。

“我們可以提供給你們的大炮,比明國人的威力還要大。”

何塞恬不知恥的說道。

實際上,他們能交易的火炮,就是他們計劃從卜佳勞鑄炮廠采購的火炮,和明軍裝備的主力火器威力相當。

不過在客戶麵前,他們當然會說自己的火炮更強大。

畢竟,他們把價格大大的提高了一截。

就是承擔運輸的風險,他們這次就可以獲得超過六成的利潤。

彆覺得大航海時代,利潤不翻倍簡直算白送。

你得看貨物的價值。

就是現在他們看到的,眼前這個倭國大名能拿出來的那些金幣,如果回到西班牙,確實能換到32萬兩白銀等值的裡亞爾。

光是彙率,他們就還有兩成的收益。

在20世紀前,換彙真的是一門最賺錢的生意,養活了歐洲那些古老的銀行。

花旗銀行原本叫紐約商業銀行,主要業務也不是一般以為的存貸款業務,而是換彙業務。

可以說,在銀本位時代,金銀價格的變動,就是早期金融家致富的魔法。

在金銀之間一番折騰,就能輕易變出一筆龐大的財富。

而在西班牙人和倭國人談判的時候,速浪津的錦衣衛密探也在全力運轉起來。

一直冇有查到那兩個忽然出現在這裡的夷人的行蹤和目的,讓當地的錦衣衛漸漸察覺到不對。

這是多麼嚴密的防守,才能讓他們的人絲毫察覺不到那兩個人的痕跡。

是的,安東尼和何塞隻在港口露了一麵,然後小船就離開了這裡。

冇人知道他們來自哪裡,甚至大部分人都冇見到過他們。

因為,他們是坐馬車進城。

如果不是雜貨鋪的探子堅持看到了夷人,還是兩個可以相互佐證證詞,小頭目幾乎都要以為他們看花了眼。

“將軍府裡還是冇有發現?”

“冇有,九鬼嘉隆在府上,他一直都是,隻要他在,就不會允許府裡外人進出他的院子,隻能是他的親兵負責,我們的人進不去。”

“這是他的習慣,也不能書人就一定藏在裡麵。”

“我已經安排人在周圍盯著,外圍三個閣樓都安排了人,帶著千裡鏡。

隻要裡麵真有夷人,他們會在院子裡喘口氣,我們就一定能看到他們。”

因為是和夷人密探火器交易,九鬼嘉隆這次顯得非常小心,就是怕被明國的探子發現。

畢竟,倭國周圍的海域,已經被明國水師封鎖。

雖然這種封鎖很粗糙,他們要走私貨物還是比較容易,但關鍵是需要貨源。

這種活動,隻能追求一次成功。

一旦敗露,很可能就冇有下次交易的可能。

而在倭國內部存在明國奸細的事兒,早就不是秘密。

戰事前後,其實大部分大名都已經預感到了,特彆是火藥庫被炸。

雖然他們依舊冇能抓到這些老鼠,但小心防備消息走漏就成為必然。

好在九鬼嘉隆本來得罪的人就不少,所以行為很是小心。

把人藏在他的院子裡,除了身邊的親兵,就不可能有人接近他們,可以保證秘密不會被泄露。

否則,他也不可能把人接到府裡,而是會安排在其他更加隱秘的地方。

“找兩個身手好的,悄悄潛入,真的很難嗎?”

速浪津的錦衣衛頭目隻是個總旗,城內外有二十多號人手。

在一直無法打探到消息的情況下,他開始想冒險,直接往九鬼嘉隆的院子裡派出探子偵查。

“大人,九鬼嘉隆住在府裡,他那院子防守很嚴密,根本進不去。”

手下急忙說道。

“可這樣等著,終究不是辦法。”

頭目皺眉說道。

小矮子防的越嚴密,在他看來其中的貓膩就一定越大。

雖然現在羽柴秀吉和倭國其他大名關係緊張,說不定隻是為了長期從夷人手裡獲得一些火器,但他們也必須知道交易的商品名單。

這才是他們存在的原因,時刻關注倭人和夷商的交易。

“要不要往備都司那邊稟報,讓那邊著手調查?”

手下猶豫後,小聲說道。

“你特麼想害死勞資,發現端倪卻查不出來。”

頭目惡狠狠看著眼前這個小頭目,真這麼做了,雖然可以推卸責任,但自己的仕途也就完蛋了。

這樣做,會給上麵他能力不行的印象。

手下被總旗一吼,裡麵噤若寒蟬,不敢在說話了。

而小頭目低頭思考良久,直接派人往院子裡闖,不止難以達到目的,甚至可能暴露。

這麼做,肯定是不行的。

但如果換個法子,不那麼明顯的方式呢?

“你說,在府裡弄出個失火的假象,會不會引動院子裡的人。

隻要火勢足夠大,難道九鬼嘉隆就不考慮出府,緊急轉移?”

終於,盯著油燈的總旗忽然冒出個想法,那就是製造失火假象。

打草驚蛇下,院子裡不管是九鬼嘉隆還是夷人,肯定會驚慌失措。

彆忘記,倭國房子,大量使用木材,往往失火就會燒成一大片,而且火勢蔓延極快。

這種情況下,為了保證安全,九鬼嘉隆一定會離開府邸,躲避可能的火情。

那時候,就能確認他身邊是不是帶著那兩個夷人。

雖然不能刺探到他們到底在談什麼,但至少可以確認夷人和他們在密謀。

到時候再往上報,就有些說辭了。

並不是一切秘密都能被刺探到,九鬼嘉隆這裡防守太嚴密,但隻要確認消息,就可以從其他渠道打探。

比如先確定夷人的身份,還有通過羽柴秀吉那邊打探情報,都是有可能的。

九鬼嘉隆可不是獨立的大名,他是依附在羽柴秀吉羽翼下的將軍,九鬼嘉隆和夷人的談判,羽柴秀吉不可能不知道,甚至可能還是他在幕後操縱。

聽到上司想到放火的法子引蛇出洞,小旗眼珠子也是一轉,奉承道:“大人的法子好,隻要計劃周密,不愁不出院子裡的人。

到時候我們安插在附近的眼線,肯定能確認情況。”

“嗯,我就是這麼想的。

雖然不知道他們在談什麼,但其實想想也能猜到,無非就是那些東西。

要麼夷人給他們偷運硝石,要麼就是弄些舊炮給他們。

如果這樣,這事兒也冇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

隻是看他們的樣子,似乎這次的交易不小,否則不至於藏的這麼深,防的這麼嚴。

總旗分析道。

“大人,或許真如你所說,他們在謀劃大生意。

之前你就分析那兩個夷人就是去年出現過的西班牙人,隻是這次一直冇有看到,我們才不能確定。

但隻要他們露頭,我們就能給上麵交代了。

確實是可以有個交代,西班牙、大明和倭國的關係,用屁股想也能猜到西班牙人和倭國人能為什麼勾結在一起。

隻不過此時小頭目更多以為隻是西班牙商人打算插手倭國的軍火生意,畢竟這門生意最賺錢,還被大明商人把持,他們眼紅是正常的。

他哪裡能想到,西班牙人來這裡的目的是為了征召倭人武士,是計劃牽製和攻打明國。

“明天去看周圍環境,製定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