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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8章 決鬥

2026-03-29 作者: 你要卡宴

轟隆隆——

那不僅僅是岩石墜落的聲響,那是地質結構在暴力拆解下發出的痛苦呻吟,仿佛整座紅岩峽穀都在這一刻被某種不可見的巨手扼住了咽喉,進而發出了臨死前的最後一聲咆哮。

數千基爾噸重的赭紅色岩體,裹挾著積壓了整個冬天的冰雪,像是一場遲來的,卻帶著毀滅性意誌的灰色雪崩,狠狠地拍在了那個渺小的洞口上。

大地在震顫,這種震顫順著凍土層傳導到每一個人的腳底,讓五臟六腑都跟著共鳴,連心臟的跳動都被這宏大的頻率所強行接管。

冇有慘叫。

或者說,那些淒厲的、絕望的慘叫聲,在發出的瞬間就被更宏大的崩塌聲無情地吞噬了。

就像是大海吞冇一粒沙礫,不留一絲痕跡。

那些還未逃出洞穴深處,還在因為真理手雷的爆炸而眩暈的騎士們,瞬間被黑暗與重壓永久地封存。

五六十名全副武裝的精銳,連同他們的野心、恐懼、家族的榮耀以及身上價值連城的附魔鎧甲,在這個瞬間變成了毫無意義的肉泥。

岩石與鋼鐵擠壓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那是骨骼碎裂和板甲變形混合在一起的死亡樂章。

塵埃騰起數十基爾米高,混合著雪粉,形成了一朵灰白色的蘑菇雲,在那一瞬間遮蔽了風雪,仿佛是死神在這個冰冷的世界裡呼出的一口濁氣。

“開一一!!!"

一聲淒厲且充滿怨毒的咆哮從廢墟邊緣炸響,帶著一股撕心裂肺的不甘。

一道刺眼的藍色魔法光柱,像是一根絕望的長矛,硬生生從塌方的亂石堆裡捅了出來。

那光芒中蘊含著狂暴的元素波動,將周圍的積雪瞬間蒸發成白霧。

緊接著,亂石崩飛,幾塊磨盤大的岩石被這股狂暴的魔法能量掀翻,轟隆隆地滾落進深不見底的雪穀,激起一陣沉悶的回響。

埃德爾魯跌跌撞撞地衝了出來。

他此刻哪裡還有半點西境貴族的體麵?

哪裡還有那個在紅翡城宴會上舉著水晶杯、談笑風生的優雅騎士的影子?

那頭精心打理,平日裡總是散發著薰衣草香氣的金發,此刻像是一團沾滿了石灰和血漿的枯草,亂糟糟地貼在頭皮上。

他的臉上全是黑灰和血汙,左眼皮被一塊飛濺的碎石劃開,鮮血順著眼角流下,糊住了半張臉,讓他看起來像是一隻剛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猙獰而可怖。

他身上那套引以為傲的秘銀鎧甲————那是紅翡伯爵為了表彰他的忠誠而特意賞賜的寶物,上麵銘刻著複雜的防禦符文——此刻布滿了凹坑和劃痕,原本流轉的魔法光澤已經黯淡無光。

左肩甲更是徹底變形,邊緣鋒利的金屬片深深卡進了肉裡,每動一下,都會帶出一股鑽心的劇痛。

跟在他身後逃出來的,隻有不到七八十人。

這些人一個個丟盔棄義,有的丟了頭盔,露出了驚恐萬狀的麵容;有的斷了兵器,手裡隻握著半截劍柄;有的甚至連靴子都跑掉了一隻,赤著腳踩在冰冷的雪地上,卻渾然不覺。

他們的眼神空洞而驚恐,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的行屍走肉,隻是憑著生物求生的本能,機械地逃離那個死亡的洞穴。

他們大口大口地喘息著,白色的霧氣從口鼻中噴湧而出,在寒風中迅速消散。

寒風呼嘯,卷走塵埃,露出了外麵那支沉默的軍隊。

羅維依舊騎在馬上,位於隊伍的側後方。

他的黑色大氅上積了一層薄雪,整個人像是一座冰封的雕塑,紋絲不動。

他的眼神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透過風雪,靜靜地注視著這群殘兵敗將。

而在他前方,兩百名敲鐘軍士兵已經重新裝填了彈藥。

黑洞洞的槍口和炮口,在雪光的映照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如同死神的無數隻眼睛,冷漠地鎖定著每一個幸存者。

這種安靜,比剛才的爆炸更讓人窒息。

這是一種絕對力量掌控下的死寂。

冇有歡呼,冇有嘲笑,隻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秩序感。

所有的炮火,隻等羅維一聲令下,便會傾瀉而出。

埃德爾魯大口喘息著,肺部因為吸入了太多粉塵而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燒紅的刀片。

他抬起頭,那隻完好的右眼中布滿了血絲,死死地盯著羅維。

他看著那個曾被他視為螻蟻,甚至連正眼都不屑哪怕給一下的“廢物”。

半年前,在紫林領老男爵的葬禮上,這個羅維還是個隻會躲在角落裡獨自木訥,連眼皮都不敢抬起來,眼神都不敢對視的廢物少爺。

而現在,這個廢物卻高高騎在馬上,用一種看屍體的眼神看著自己。

一股無法遏製的屈辱感和怒火,像火山岩漿一樣衝垮了他的理智。

他無法接受這種現實。

他無法接受自己敗給了一群奴隸,敗給了一堆莫名其妙的鐵管子,敗給了這個被家族拋棄的棄子。

恐懼到了極致,便是憤怒。

一種歇斯底裡的、想要毀滅一切的憤怒。

“羅維......!!!”

埃德爾魯咬著牙,聲音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尖銳而刺耳,“你這個隻會躲在遠處放冷箭的卑鄙小人!你這個......冇有榮譽感的懦夫!”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劍,那是一柄名為“寒夜”的魔法長劍,劍身由極寒之地的隕鐵打造,出鞘的瞬間,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結了冰霜,流淌著藍色的微光。

但在周圍那些黑洞洞的火器麵前,這光芒顯得如此蒼白,如此無力,就像是舊時代的燭火,在工業文明的颶風麵前瑟瑟發抖。

“看看你乾的好事!”

埃德爾魯揮舞著長劍,指著身後那片廢墟,指著那些被埋葬的部下,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你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偷襲高貴的騎士!你玷汙了貴族的戰爭法則!你背棄了索拉丁帝國千年來神聖的決鬥傳統!”

他的唾沫星子噴濺在冰冷的空氣中,瞬間結成了冰晶。

“如果你還是個男人,如果你血管裡還流著哪怕一滴紫林家族的血,就從那匹該死的馬上滾下來!我不承認這種失敗!這是偷襲!這是謀殺!”

他這樣咒罵的時候,似乎已經忘記了他此行正是來偷襲和謀殺的。

他向前跨了一步,長劍直指羅維的鼻尖,“我要向你發起神聖的決鬥!我要用手中的劍,砍下你那顆卑劣的頭顱,來洗刷我的恥辱!來證明究竟誰才是真正的強者!”

風雪中,羅維的表情冇有絲毫變化。

他看著埃德爾魯,就像看著一隻在路邊狂吠的野狗,眼神中甚至帶著一絲憐憫,一絲對舊時代遺物的悲哀。

“埃德爾魯大人......嗬,真是好久不見啊。也不知道是什麼風,把您和您的雇傭騎士們吹到了紅山領的領地。”

羅維冷笑著說道:“我還以為我們是朋友,至少應該是表麵上的,畢竟,你姓瑞德斯通,是紅翡伯爵的親侄子,還是我那個親愛的繼母的堂叔呢。冇想到......你連演都不演了?”

“跟我決鬥?”

羅維的聲音穿透風雪,平穩而冷淡,冇有絲毫的情緒波動,“埃德爾魯,你是不是腦子被石頭砸壞了?還是說,你那所謂的貴族教育,隻教會了你如何在失敗時尋找借口?”

他輕輕拍了拍戰馬的脖頸,安撫著躁動的坐騎,目光卻依舊如刀鋒般銳利,“既然你都不演了,那我也冇必要演了。”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那笑容在風雪中顯得格外刺眼,“那是給死人墓碑上刻的字,是用來安慰失敗者的謊言。而你,現在連跟我說話的資格都冇有——你不配。”

這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像是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埃德爾魯的臉上。

“我不配?!”

埃德爾魯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整張臉扭曲成紫紅色,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我是五級覺醒騎士!我是紅翡家族的首席家臣!我身上流淌著五百年的榮耀血脈!我打過的仗比你吃過的鹽都多!你算什麼東西?”

他指著羅維,手指顫抖,“一個被家族流放的棄子!一個隻會跟泥腿子混在一起的廢物!當初在紫林領,若不是你跑得快,像條喪家之犬一樣鑽進前往美林穀的馬車,你早就死在我的劍下了!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膽小鬼!你

不敢麵對我,你隻敢躲在這些奴隸和鐵管子後麵!”

這番話極其惡毒,專門戳羅維的“痛處”,試圖激怒羅維,讓他失去理智。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敲鐘軍的士兵們雖然紀律嚴明,但聽到有人如此侮辱他們的領主,一個個都握緊了手中的武器,眼中噴射出怒火。

不等羅維還冇說話,一道魁梧的身影猛地從羅維身側策馬而出。

“埃德爾魯,閉上你的臭嘴!!”

獨臂騎士紐瓦斯翻身下馬,動作雖然因為缺少右臂而略顯笨拙,但落地時卻穩如磐石。

那隻獨臂緊緊握著劍柄,因為用力過猛,指節發白。

他滿臉怒容,胸膛劇烈起伏,那雙眼睛裡燃燒著想要將埃德爾魯生吞活剝的火焰。

“你這種肮臟的蠢豬,也配提我家老爺的名字?!”

紐瓦斯大步上前,皮靴踩碎了地上的冰殼,發出哢嚓哢嚓的脆響。

他站在距離埃德爾魯五十步遠的地方,手中那柄普通的鋼製長劍直指對方的鼻尖,劍尖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

“我是羅維老爺麾下的騎士!想挑戰我家老爺?先過我這一關!我要向你發起騎士挑戰!不死不休!”

埃德爾魯愣了一下。

他眯起那隻完好的右眼,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隻有一隻手臂的壯漢。

粗糙的皮膚,那是長期在礦坑勞作留下的痕跡;冇有絲毫貴族氣質的站姿,顯得有些野蠻和粗魯;還有那空蕩蕩的右袖管,在風中飄蕩,顯得格外刺眼。

“你是誰?”埃德爾魯冷哼一聲,語氣中滿是輕蔑,那是刻在骨子裡的階級傲慢,“報上你的家族姓氏。我不殺無名之輩,更不接受賤民的挑戰。我的劍,不斬無名之鬼。”

“我冇有姓氏。”

紐瓦斯昂起頭,聲音洪亮,帶著一股從未有過的驕傲,仿佛那不是恥辱,而是勳章,“我叫紐瓦斯。我曾經是一名奴隸,是羅維老爺給了我新生,賜予我騎士的身份!現在,我是金盞花領的守護騎士!”

“哈......哈哈哈哈!”

埃德爾魯像是聽到了這世上最好笑的笑話,笑得前仰後合,甚至牽動了臉上的傷口,流出血來也毫不在意。

他轉過頭,對著身後那些殘存的騎士大聲嘲諷道:“你們聽到了嗎?奴隸!一個斷了手的奴隸!居然也敢自稱騎士?居然也敢向我挑戰?”

周圍的殘兵敗將們雖然恐懼,但也配合著發出了幾聲乾澀的笑聲,仿佛這樣能找回一點他們丟失的尊嚴。

埃德爾魯回過頭,用一種看垃圾的眼神看著羅維,眼中的鄙夷幾乎要溢出來,“羅維啊羅維,你真是讓我大開眼界。你居然把一個殘廢奴隸提拔成騎士?

“你這是在把整個貴族階層的臉麵扔在地上踩!像你這種自甘墮落的領主,簡直就是索拉丁帝國的恥辱,就不應該存在在這個世界上!和你呼吸同一片空氣,我都感到惡心!”

紐瓦斯冇有說話。

他的臉漲得通紅,但那不是羞愧,而是憤怒。

一種被侮辱了信仰的極致憤怒。

他緩緩抬起左手,將戴著的那隻厚重的牛皮手套送到嘴邊。

他的牙齒咬住手套的指尖,用力一扯。

噗。

手套被扯了下來,露出了那隻布滿老繭和傷疤的手。

他隨口一吐,那隻帶著他體溫和唾液的手套,劃過一道弧線,啪嗒一聲,掉在了埃德爾魯那雙鑲嵌著寶石、沾滿了泥汙的戰靴前。

這是最古老、最正式、也最無法回絕的騎士決鬥禮儀——擲手套。

在這片大陸上,一旦出手套,便意味著不死不休。

“閉嘴,拔劍。”

紐瓦斯吐出嘴裡殘留的皮屑,聲音低沉得像是一頭即將暴起的公牛,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或者像個懦夫一樣,夾著尾巴滾回你媽的懷裡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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