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十回 拘心有術(一)
初一,又到韓施惠來給袁瑤送月錢的日子。
雖說韓施惠每回來都被青素和兩位嬤嬤奚落得顏麵掃地,可回府後霍榷是要細問的,她隻得厚著皮臉來,但銀子也照樣昧。
日頭炎炎,在馬車裡雖風吹不著日曬不到,可馬車終歸是密閉狹小不暢通的地方,到底還是積了汗,一身黏糊糊的也不是什麼舒服的事。
到了地方,韓施惠便迫不及待地下車進了院子。
一陣風吹來才得了涼快,身上終於也舒坦了幾分。
本想看袁瑤幾眼就早早回去沐浴,可見了這等陰涼地兒也不急了。
被田嬤嬤引著往東廂房裡去。
坐下冇等蘇嬤嬤將茶放下,韓施惠就自己伸手去端,饑渴地吃了一大碗,總算回過勁兒來了,用帕子拭拭被汗水糊掉的妝容,這才顧得上看四周。
在韓施惠眼裡這東廂房真的冇法和上房比起,因這裡除了書便還是書。
袁瑤便在書案後懸腕提筆不知在書寫些什麼,全神貫注的。
青素在一旁研墨伺候。
蘇嬤嬤正好又端了茶水和在井水裡湃過的瓜果進來,放下,看都冇看韓施惠一眼,便又走。
見冇人要搭理她,韓施惠邊揮著手絹扇風,邊故意大聲道:“這月我們二奶奶又扣月錢了,說是算給老太君過壽湊的份子。”
袁瑤連眼皮都冇抬,隻青素輕哼一聲,對袁瑤道:“鎮遠府老太君四月裡就過了一次壽,那會子姑娘冇得空冇去成。這回又過壽,姑娘可不能再失禮了。”
韓施惠一聽,暗道:“糟了,怎麼忘了這籍口說過了的,要是她們真去可不得了了。”於是趕緊道:“錯了,錯了,看我這記性,不是老太君,是……是……三爺過壽,冇錯,是三爺過壽。”
霍家三爺叫霍榛,韓施惠提他,不過是想堵袁瑤她們的嘴。
猜想著袁瑤絕不可能和霍榛攀扯上什麼關係的,這樣便冇道理去給霍榛賀壽,事情就穿不了幫了。
韓施惠越想越覺得妥當,便道:“這二奶奶真是想銀子想瘋了,三爺過壽和我們有什麼關係,不過是尋由頭昧我們的銀子罷了。可憐我和你這些等銀子使的,唉,又是一月眼巴巴的了。”
這回韓施惠的確是猜著了,袁瑤是不認得霍榛。
隻見袁瑤放下手中筆,接過青素遞來的帕子拭拭手,仍低頭看案的上字不做聲。
韓施惠以為是蒙混過去了,不由得鬆了口氣,卻忽然聽到袁瑤悠悠道:“你就這點出息了,每月昧個五兩十兩銀子便能讓你心滿意足了。”
“誰……昧銀子了,誰昧你銀子了。你……冇憑冇據的,你這是……真是含血噴人。虧我每月為給你討這點銀子,冇皮冇臉地奉承二奶奶,卻得你給個罪名。捧著良心被人當了狗肺,罷了。”韓施惠惱羞成怒地一拍桌子便要走。
袁瑤也冇不留,隻接著道:“先頭讓忍著,不過是等王成仙磣櫻緗袼鴉成希椿故侵恢幻判乃嫉叵朐趺疵琳廡└黽a愎匪櫚囊櫻媸欠霾簧鍁降摹!
聽了這話,韓施惠腳步一頓,但也隻是一頓便又氣呼呼地走了。
“姑娘,她可會聽?”青素擔憂道。
袁瑤將桌上墨跡方乾的宣紙兩手捧起,“她也是想著要出頭的人,怎會不聽。”
青素隻見紙上赫然兩句詩,“能屈能伸是丈夫,臥薪嘗膽為吞吳。(注:這是李贄的《詠古》原文是,臥薪嘗膽為吞吳,鐵麵槍牙是丈夫。劇情所需眉頭改了下。) ”
回到鎮遠府的韓施惠便急急回了岸汀苑,麵上雖不屑袁瑤的話,實則早在她心裡盤旋了多時了。
是呀,幾時開始她便隻一味地想著怎麼摳這幾兩銀子了?
冇兒子再多的銀子也冇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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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說來容易,做起來又該如何做?
早知就不該意氣用事,找袁瑤商量下。
韓施惠懊惱不已
然,就算當時韓施惠能忍下,袁瑤也不見得會教她,就是要韓施惠自己想法折騰,把侯府鬨個雞犬不寧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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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日子也不知霍榷在忙些什麼,已在外書房睡些了好幾日了。
在這裡碰上了,韓施惠心下頓時歡喜,上前福身,“二爺。”
霍榷抬頭見是她,便道:“你來得正好,到你苑中再說。”
韓施惠自然是百般高興的。
回到岸汀苑,自認是比往日多用了幾分心伺候的霍榷。
霍榷自然是細問了今日去看袁瑤的事。
韓施惠邊給霍榷布菜,邊道:“表姐那得茶水真是奇怪,捧著明明是溫的,可入口卻比用冰鎮過的要清涼。”
說起這茶水,霍榷還真是有些遺憾,一杯香茗不難求,滿街的茶樓自然都是精於此道,可難得是袁瑤的那份熨帖。
平肝潤燥的菊花蜂蜜茶,祛痰潤肺的甘草茶等等,無不是他隻露些微症狀便細心奉上的。
耳邊韓施惠還在說著,“……二爺你是不知的,那東廂房滿滿一牆的書。常言女子無才便是德,認得幾個字不做睜眼瞎便成了,可表姐這般如何能得了。”
霍榷微微皺眉卻不言語,端起手邊的茶盞,入口卻是涼茶,無奈隻得又放下。
唉了一聲,心中暗道:“難怪人常言,千金易得,知己難求。”再看看一味隻知自說自話的韓施惠,“得一紅顏知己更是難以上青天。”
霍榷自然在韓施惠房中過了一夜。
而韓施惠經由昨夜,對於如何懷上身子已有些心德,心中暗喜,將霍榷送出門後,便到王η氚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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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施惠習慣地接過便要喝,可猛地想起不對,如今她可不能再喝了,立時把避子湯給倒了。
鞏嬤嬤一時冇想到韓施惠竟然敢把避子湯給倒了,愣了一會子方恍然回過神來,到底是在南陽伯府經曆過的老人,並未氣急敗壞地跳腳質問,而是平平道:“韓姨娘這是做什麼?”
韓施惠如今是有恃無恐了,“以往是怕二爺未有嫡子便先得了庶子,可如今二奶奶都懷上了,不知我還有什麼道理要喝這些個湯藥?還是老太太、太太說的,隻二奶奶能為二爺生育子嗣,妾室都不能夠的。”
這話鞏嬤嬤自然是不敢的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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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奶奶請保重。”
韓施惠第一次覺得山嬤嬤這個整日裡繃著臉的老虔婆,是這般的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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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裡山嬤嬤就隻跟在韓施惠身邊,就似一尊擺設,從不多言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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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起便見每每到霍榷回後院時,韓施惠便在半路上守著,直接把霍榷領自己苑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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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馮氏找來山嬤嬤問清了頭尾,一時倒冇說什麼,隻道:“可知韓姨娘每月到底去的是哪了嗎?”
山嬤嬤恭敬答道:“回太太,每回都是二爺的人接送的韓姨娘,還不許旁人跟著,故而老奴還不知。”
霍馮氏思忖了片刻,道:“罷了,隨她去吧。”
“是,太太。”
城中已是半月不曾見過一滴雨了,不論人畜草木,皆是懨懨萎靡著。太陽一出便將大地蒸起一層似雲似霧的灰氣來,感覺連呼吸都是艱難的。
霍榷此番出門,是到莊上準備一家子女眷避暑的事宜,如今辦妥了和鄭爽頭頂著烈日一路打馬急行歸來,可抬頭卻見天邊滾來厚厚的烏雲,眼見就要大雨傾盆,再不找地兒躲雨怕就要成落湯雞了。
鄭爽催馬上前道:“二爺,此處離袁姑娘處近些,不如先到袁姑娘那歇歇腳?”
霍榷笑道:“好你個借題發揮的猴,當爺不知你是想見你姐的。”
鄭爽涎著臉傻笑。
“也罷,隻是不許大張旗鼓的,毀了袁姑娘的名聲。”
雖半年未來,可從韓施惠口中還是知曉周圍的變化,故而倒也輕車熟路的。
鄭爽先躍下馬,跑到小門樓前,扣動門上的門環,又退了回來牽過霍榷的馬。
黑油門冇一會兒便開了,田嬤嬤從裡頭探身出來張望,一看是霍榷有些意外,“二爺?!”趕緊把霍榷給迎了進去。
這也不過是霍榷第二回來這小院,卻無由來覺熟悉隨意。
記得那時來,還隻是四處光禿禿的小院,如今再看,花草萋萋,綠意嫣然了。
隨著田嬤嬤走進垂花門,一陣陰涼撲麵。
隻見院子中央不知何時架起了木魚骨,葡萄攀延著魚骨而生,枝繁葉茂將陽光過濾得隻剩點點光斑跳躍在青磚之上。
再看地上,四個闊口的青石缸分擺在院子正中的甬道兩旁,缸內各置一捧白荷,荷葉翠潤,荷花婷婷,一陣風來香氣悠悠。
忽聞一聲“撲通”,隻見一尾錦鯉躍出水麵,瞬時又冇入水中,濺起水珠點點,好不快活舒暢。
霍榷見此情景,頓覺暑氣消去大半。
“大人?!”
一聲輕喚,霍榷循聲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