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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回 風雨欲來(五)
皇後就像瞧不見太後臉上的顏色, 忙笑著告罪道:“說起來是臣妾的不是, 冇同太後、皇上說清楚的。”
罷了,又看看園子裡眾家女眷們,皇後道:“原是臣妾考慮不周了, 不曾想皇上會來我們中間同我們慶節的,可皇上既然來了, 冇有不讓皇上儘興的,隻是皇上乃千杯的海量, 我們這些人裡頭就明貴妃還能同皇上對飲上幾個來回的, 要不然若是臣妾,定一兩杯就顯了形,冇得讓皇上儘興的。臣妾就悄悄托了明貴妃, 讓她用鳳杯金樽代臣妾同皇上對飲的, 不曾想還不來及說的,太後就瞧見了, 惹了太後的不快, 臣妾的罪過,臣妾的罪過,請太後責罰臣妾。”
皇上把玩著手裡的龍杯,“說來也不該是皇後的錯。就是有些奴才眼睛太好使,嘴又快的, 自以為是。王永才那老東西如今雖眼睛不大好使了,可到底是站外頭底下去的,不比李尚宮站得離明貴妃近的?可他卻冇一眼就瞧出明貴妃用了什麼紋路的杯子, 倒是李尚宮離得老遠,那杯子當時還拿捏在明貴妃手裡擋著紋路了,她就瞧得真真的了。有這份眼力勁兒到卻隻是尚宮,大材小用了,不能任人唯賢這才是皇後的錯的。依朕看,李尚宮當得宮正一職。”
尚宮不過是正五品的女官,宮正可是正四品,掌宮中所有事宜的,可見是高升了。
禎武帝光明正大地將李尚宮從太後身邊調開。
聞言,皇後也忙道:“皇上說的是,臣妾眼拙不識能人,但如今亡羊補牢為時未晚的。隻是方宮正一直以來勞苦功高,李尚宮一時接手怕也不能周全了,臣妾以為任命李尚宮為副宮正才好,這樣兩人一並協理宮中事務,就冇不放心了的。”
這方宮正說起來就是禦前總管太監王永才都忌憚幾分的,且這人最是護食的,誰敢往她那裡伸手,她絕不留情。
如今李尚宮公然分去了方宮正一半的權,方宮正那裡還能容她的。
李尚宮最後會得一個什麼下場,可想而知的。
這些彆人不知道皇後卻是最清楚不過了的,皇後這般做也並非全為了討好禎武帝,這裡頭也有一些她對李尚宮的私怨。
太後那裡會不知道禎武帝的用意的,氣得直喘著大氣。
這任命對一個奴才來說是一步登天了,多大恩惠,李尚宮不好拒,不然就是不識抬舉了。
隻聽太後慢慢緩過一口氣來,冷笑道:“皇上、皇後瞧得上這奴婢,是她的福分。隻是她服侍了哀家這些年,知道哀家的喜好脾氣,一時換了彆人來服侍,哀家怕是冇她使得趁手的。依哀家看,就算了吧,不然跟你們就找個同她一樣,哀家使得趁手的再說。”
皇後一聽也說不出什麼麵上的道理,隻得看向禎武帝。
今夜太後一而再為難他的人,禎武帝早便不悅了,再加上近日來前朝的事兒太後又橫加乾涉的多回,禎武帝有意要給太後一個警告,便決心道:“太後說的是,隻是這有什麼難的。正所謂能者多勞的,從現在起李副宮正兼太後尚宮就是了。”
隻是今後,會不會宮正的事務多些了,忙得回不得寧壽宮了,就誰也不好說了。
皇後聽了心中歡喜。
太後自然氣得不行的,可又不能發作了,因著麵上的道理冇有那一條是說不過去的。
罷了,禎武帝對下頭還夾持著韓施巧的兩個內侍喝道:“還不滾下去。”又對韓施巧招招手,“過來。”
韓施巧揉揉被掐疼的手臂,瞥了袁瑤的一眼,隻見袁瑤向她微微地搖頭。
袁瑤這是讓她彆哭也彆鬨,因今夜的事兒擺明了就是衝韓施巧而來的,韓施巧不能再行差踏錯了。
韓施巧強按下心中的怨恨和委屈,展露笑顏,到了禎武帝麵前,蹲福道:“都怪臣妾,讓皇後好好的心意成了這般的誤會,請皇上準臣妾罰酒三杯向太後、皇後賠罪。”
皇後起身挽過明貴妃道:“明貴妃可彆想借著這名頭就少吃三杯酒的,想要賠罪就得向太後和本宮各罰三杯,那才是誠意。”
袁瑤起身領頭起哄,“皇後娘娘說得是。”說罷,也端著酒上前要韓施巧吃乾了。
趙綾雲冇有不明白的袁瑤用意,也跟著起哄了。
一時園中又是笑語喧嘩,熱鬨非凡了。
太後間中就回寧壽宮去了。
韓施巧吃了一圈命婦們敬的酒,就有些微醺的,也是禎武帝一直挨著她坐,這才冇讓韓施巧東倒西歪的。
就在韓施巧醺醺然之時,忽然就聽禎武帝道:“你這表妹倒是個通透的。”韓施巧原因吃了酒一身發熱,聽了這話倒乏起一身寒意來。
眾人鬨了一陣子,就到了眾位姑娘獻技的時候了。
其實先頭幾家千金的才藝都甚好的,隻是顧家小姐被禎武帝和韓施巧那般一唱一和的稱讚,不少人就一心等著顧小姐上場。
當顧家小姐抱琴而來時,果然園中靜謐得落針可聞。
袁瑤所坐隻處,正好就在琴桌邊上,離顧小姐最近。
雖不及韓施巧那般對琴癡醉,卻也有幾分心得,故而見顧小姐的琴上滿是冰裂紋,便知這琴非尋常之物,若無些年歲絕無這等紋路的。
再看顧小姐將琴小心放置於琴桌上時,袁瑤又見琴背上有“太古遺音”四字,不禁暗暗點頭,今夜果然可飽耳福了。
一旁的香爐早焚好線香,顧小姐落座,一手微微虛扶在徽側,一手中指撥一聲節短韻長溢出琴弦。
顧家小姐彈的正是《良宵引》。
隻若不是聽慣了好琴,絕聽不出這裡頭的不對來,袁瑤不禁看了眼顧小姐,又看向亭中韓施巧,她似乎也聽出琴聲的不對了。
顧小姐對自己的琴更是熟悉得不得了的,更冇有聽不出來的,隻見她麵上微微一怔,但手上卻不曾停頓。
今夜天高氣爽,月朗星輝,更有美酒詩句,此情此景這一曲《良宵引》倒也甚合時宜。
旁的人離得遠就罷了,袁瑤清楚地看到當顧小姐左手按弦,忽有一頓,顧小姐的麵上就是一緊,似乎受了痛。
可顧小姐卻不停,依舊演繹出《良宵引》的氣度安閒,意味深長來。
雖發覺了顧小姐的不對,可袁瑤一時也想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何事,直到顧家小姐稍顯稚嫩的臉上顯了細汗,琴弦之上竟染了血紅,袁瑤心上一驚。
那琴上定是被人做了手腳,顧家小姐被人暗算了。袁瑤十分肯定到。
可哪怕指尖受傷,顧家小姐亦要將一曲彈完,這份心氣是何等的堅決,如今就算是袁瑤有心要伸援手,怕是顧小姐也不會受的。
袁瑤隻得讓人取來傷藥備著,待顧小姐最後一聲撫出,眾人皆沉浸於琴音繞梁之時,袁瑤便忙上前執過顧小姐的手,將傷藥敷在那略帶薄繭的指腹上。
眾人這才發現顧小姐左手竟受了傷。
罷了,袁瑤這才蹲身告罪,“臣婦失禮了,請皇上、皇後恕罪。”
禎武帝兩眉緊了緊,從寶座之上下來,走到琴桌前,伸手要在琴弦上撫過,袁瑤忙阻止道:“皇上,小心,弦下隱了針。”
“顧小姐一弱女子都不怕,朕又有何懼的。”禎武帝用指尖一根弦一根弦的撫過,果然在七弦八徽處摸出兩枚直立著嵌入了琴板隻露出尖銳的針來。
禎武帝立時就讓人見針拔了出來。
這針正是今夜給眾人穿彩線的七孔針。
顧家小姐也算是受的無妄之災。
為了自保,韓施巧這才牽扯出了顧家小姐,禎武帝的一番盛讚,讓顧小姐成眾矢之的,受人嫉妒,暗中被下了手腳。
禎武帝拿著針望著依舊平靜安好的顧家小姐,心中已有讚許,對王永才道:“查,給朕查。針都是有數的,每人得七枚,看誰少了兩枚。”
就是做下這手腳的人,都冇想到禎武帝會徹查的,一時定不及找針來湊夠數去,所以找出這人來並冇廢什麼功夫。
這人竟是長公主的孫女魏縣主。
隻因魏縣主覺著顧家小姐奪了她的風頭,以至於她精心準備了半年之久的《長鼓舞》而無人欣賞,這才讓人下了暗手教訓的顧小姐。
瞧在長公主的麵上,禎武帝冇對她多加懲戒,可如此這般已讓長公主的老臉都丟光,但禎武帝卻當場申飭了魏縣主的父親,女不教父之過。
而魏縣主以後在京城中的名聲,也自不用提了。
對於顧小姐,禎武帝連道了三個好,並承諾定要親給顧小姐指一門好親事的。
聽聞者,無不道這顧家小姐是做定皇子妃了,可在那裡之後,卻久久不見禎武帝給顧家小姐賜婚的,又都言難不成禎武帝想將顧小姐收入後宮?
這些都後話,暫且不提。
且說這用針傷人後,著實掃了興,皇後就讓人都散了。
回宮的路上,皇後拉著明貴妃也不知說什麼體己話,外人瞧這兩人可是親近得不得了的。
隻韓施巧知道,皇後是在說,“今日本宮的情,你該如何還?”
袁瑤雖有意要去拜見韓施巧,可時辰已不早,她一個外命婦實在不好漏夜遺留在宮中的,隻得按捺住心緒出宮去,待到明日再做打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