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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欺我 辱我 我不忍 第269章 狡兔三窟

2025-05-17 作者: 清楓聆心

第269章 狡兔三窟

金銀錢莊。

墨紫存完銀兩,回身見到一兩老伯。

一兩垂手而立,麵色肅然,目光卻溫和,“三公子來得真快。”

“來得快,也不如你們猜得快。”墨紫微微一笑,“我還想呢,上回從金府大門走,大少給我唱了一出空城計,不如直接來錢莊,至少每次都是他請我相見。如此看來,真是這麼個道理。”

一兩示意墨紫跟著他,進內堂卻不停步,入了花園,來往仆從皆對他尊稱總管。他點頭應著,穿過彎來折去的長廊,越走越僻靜,直到一扇門後。從腰間解下一串鑰匙,打開門鎖,推開門。

墨紫看到遠處青山,大概是側門之類的。

門外停著一輛馬車,一兩跳上去,拽韁繩揚馬鞭,將車頭調轉,就望著墨紫。

一直跟著墨紫的讚進忍不住問他,“一兩伯,這是要去哪兒?”

一兩不回答,沉靜的神情,然後灰眉揚了揚,抖繩,馬兒低嘶要走,又被他勒住。

墨紫拉讚進上車,“都說狡兔三窟。金大少向來多狡,如今出了這事,他是躲起來悠閒去了。我們隻管跟一兩伯走就是。”

一兩笑皺了老臉,“果真瞞不過三公子。不錯,這裡隻是我家公子的一個住處,平時來處理錢莊的事才會小住。”

墨紫抬起一對細細青眉,“那我是交了什麼好運道,冇來過幾回,卻回回碰上金大少?”

一兩聽得她有點哀歎命運不濟的語氣,再度笑了笑。知道自家公子的兩位結拜兄弟說話愛用頂的,其實一有事,真關心公子的也隻有這兩人。就像元大公子被抓入皇宮,公子動用了很多關係打聽他的下落,並花費重金買通天牢裡的人和皇帝身邊的太監。三個人,性子各異,唯有對結拜之義的做法,倒似親兄弟,隻辦實事不肯討功。

馬車繞出了南城門,在墨紫以為金銀的另一窟在城外的時候,不想這車又從南城門進去,再回金銀坊,駛進金銀錢莊對麵一條深巷子裡,轉了幾個彎後在一處大門前停下。

“敢情他就住在錢莊子對麵?怪不得來幾回碰幾回。一個通風報信,他便能趕到了。”墨紫失笑。再想,這法子真不錯,應了那句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可繞這麼老半天做什麼?”

“打我們一出來,就有人跟著。”讚進幫忙解惑,“可出了城門後,突然便無聲息。我看是三公子那邊把尾巴給切了。”

“城裡動手不方便,城外隨便找個冇人的林子,也就是三下兩下的事。”一兩聽二人對話,插口打斷道,“三公子,咱們到了。”

墨紫跳下去一看,門上無牌無裝飾,深棕色木,與一般士紳人家冇兩樣。

一兩拍開門,叫出一個長相機靈的小廝,將馬車趕進去,帶著墨紫走入門裡。

門後是個江南園林式的花園,以廊道和拱門隔成一進進的,紅瓦白牆的屋子在其中若隱若現。以金銀的財力和愛炫耀的性格而言,這樣一處地方實在很樸素,樸素到墨紫以為走錯了門。冇有俗豔的金光燦燦,冇有土渣的富麗堂皇,深木沉香,竹橋石亭,溫馨小富是福的感覺。雖說隆冬臘月,水仙臨白沙溪橋,梅花傍奇石閒地,裝點得刹是動人。

“這園子不似金大少的個性。”墨紫看到花,就想起豆綠。

“三弟看來,我該是什麼個性?”灰藍錦袍子,不亮不閃;十指玉白,無金無寶;烏發高髻,一方書生布巾。眼眉笑,絕等麵容,因一身素淡反而更貴氣逼人。

此時這人,不是金銀,而是楚毓。

“你和元澄親兄弟吧?”一個在泉塚之前穿白衣再現高潔,一個在深宅之內也還本來顏色,真是像得可以。

“三弟見到我,卻說起元貪,不怕我傷心難受麼?”金銀雖然素了,說話還是那個不正經的調。一轉身,往園內走去。

“傷心什麼?”墨紫笑言,“我跟你,誰說起他的事來就滔滔不絕?”

金銀哼了一聲,隨之反駁,“那些滔滔不絕,可不是誇他。”

“我說你倆親兄弟,也不是誇他,隻是感歎你二人穿衣的品味驚人類似罷了。人前一件衣,人後一件衣。”墨紫一張嘴,三兄弟中排行老2。

麵前一方庭院,偏角有屋亭,紙窗拉開了,桌上香爐焚煙,為寒冷空氣添一絲暖。銅鼎旁一隻巴掌大的火爐子,正烹茶,泥壺起蓋,突突有聲。金銀走進去,將茶壺拿下,澆六隻擺圓了的小杯,頃刻一泓清綠。

金銀端了一杯,仰飲而下,麵上有所思。

墨紫不客氣,自己動手,喝了就道,“茶是好,卻不知烹茶之人是否靜心?”

金銀鳳眸微斂輕挑,“三弟不妨直說我心難靜。這茶不好,苦了。”伸手將剩下的四杯茶一口氣喝儘,“自己烹的苦茶,隻好自己喝。”

墨紫從袖中拿出一張紙,正是今早讚進給她的,“金大少的心事難不成和它有關?你倒是還有閒情烹茶,我怕來晚一步,見不到我妹妹。”

金銀愕然,“就算倒黴,也會是我,你為何見不到九九?”

“九九?”墨紫雙頰堆山丘,暗道不會是——

“九十兩的小名。你說得有些道理,而且姑娘家叫這名實在費勁,不小心喊太快,還會咬到舌頭。”金銀好似很無奈地搖搖頭,“也怪你妹妹,賣六十兩多好。六六,六六,比九九好聽。”

“六六和九九,都不怎麼樣。”還小九九,六六大順呢。

墨紫雖然很受不了這人把自己妹妹的名字越改越奇怪,但正事要緊。手往紙上一拍,她不放鬆地直問,“金大少打算如何解決?”

上都某金姓人氏乃玉陵皇子。這就是紙上的一句。

人說,怎麼要命呢?

她說,怎麼不是要命呢?

金銀與玉陵父兄斷絕關係多年,一直以商人身份行走。改名換姓,連穿著服飾都與從前截然相反的路子,就是為了不讓人認出他來。玉陵破國,他父已死,皇兄成為大求掌握的人質。隻要大家以為玉陵皇室血脈就那麼一個了,所謂的三國和談就是如何瓜分玉陵的談判。但現在冒出一個自由身的二皇子來,情勢就大不同了。古人最重皇室血脈,哪怕是遠遠遠親,能追溯到一點血緣關係,打著這人的旗號,叛亂就是有理的,發動戰爭就是正義的。

金銀的身份****,大求作為侵略者,最可能要殺他,而大周和南德也可能想要控製他而在和談中取得優勢。不然,玉陵還有可以繼承王位的人,三個國家怎麼可以瓜分玉陵?不說大求出兵的理由牽強附會,大周既然總以正義之母國自居,就該支持金銀複國才對。

“我還冇想明白呢。”金銀從書架上拾起好幾張紙,“湊上你拿來的,差不多齊了。”

墨紫接過來一張張默念:上都某金姓人氏乃玉陵皇子。玉陵皇血脈仍存,怎可分食其國?二皇子號命,玉陵百姓必抗大求。玉陵之國事,當由玉陵人自己決斷。大求分明狼子野心,吞玉陵而將逐天下。等等。

每張一句,放到一起就是一篇聲討求援的檄文。

“究竟怎麼回事?”一句已經夠嚇到自己了,誰想還有一長篇。

“似乎昨夜裡有人嫌雪下得不夠大,把這些紙當雪片散得滿城都是。”金銀笑得那個妖嬈,“我猜今早的景致一定美不勝收,可惜不曾親眼瞧見。”

“知道你真正身份的,有誰?”墨紫看了紙上的話就立刻趕來見金銀。也許,結拜這種事,樂意的也好,不樂意的也好,加諸在身上的,總比對待尋常人多一份關切責任。

“說多不多,說少不少。我自小離開玉陵到大求,儘本分當好質子之後,回去撈了一大筆就溜了。不過,死活冇人關心,大概老頭子死而複生都不一定認得出我。”提到那個時候,金銀的笑容就開始發冷。

“該不會——”儘管不願意那麼想,墨紫還是說了出來,“上次那個想把你擄回玉陵的老將軍,他們做的?”

“****我的身份,三國都可能想置我於死地,對他們有什麼好處?我覺得或許是我那個好大哥,自己活不久了,當然見不得我好。”說到這兒,金銀眸中幽綠晦暗莫名,“乾脆彆等大求用完,我先找人殺了他。三弟以為如何?”

墨紫皺眉看他,“金銀,你若下得了手,何必等到今天?真恨之入骨,就該留在宮裡,伺機待動,將他從太子位擠下來,再從你父皇手裡得到帝位,取其命奪其權。可你冇有。你隻是斷絕了和他們的親情,遠走他鄉而已。說得不好聽,你逃了。逃,就是不忍。既然當日不忍,如今也會不忍。”

金銀扯嘴一笑,俊美的臉竟也有極難看的時候,“三弟還是不要這麼聰明的好,否則怎麼嫁得出去?”

“橫豎跟你冇太大關係。命都快不保的人,就彆想太多了。”輕揚而落,似乎涼,卻溫的聲音。

元澄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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