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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意外

2025-05-29 作者: 易楚

“太子殿下駕到!”鐘妍的心腹女官忽然大聲通稟,令亭中的三人同時一驚,抬頭隻見陳睢從禦花園的另一側正往他們所在的碧波亭走來,亭內的情景一覽無遺。

鐘妍的臉色立變,寧湛與風絮也同時想到了此時正放在她麵前的那隻瓷瓶。

“奴婢恭迎太子殿下,殿下萬安!”所有宮人應聲跪下,參禮迎候太子。

陳睢驚怒不已,幸好最後一絲理智止住了怒火,才讓他冇有立刻發作。

短短幾息時間,鐘妍神色數變,最後卻是嫣然輕笑,起身迎向陳睢:“太子殿下今日怎麼也有心情至此漫步?”

陳睢當然不是隨意來此的,否則他怎麼會因為女官的通稟而驚怒難遏?此時再聽鐘妍這般似笑非笑地挑釁,他畢竟是養尊處優的一國王儲,如何還能忍耐,當下便冷言:“娘娘有心情在此與商戶相談,孤自然有心情來園中走動!”

鐘妍笑得更加嬌美:“王上為國憂心,妾不通俗務,隻求能稍慰王心,此舉雖是有失身份,但是,妾亦不避人言。卻不知殿下的心情因何而起?”

鐘妍得王的專寵已近十年,與王後卻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狀況,陳睢是王後嫡出,一直以來,兩人都無交集。這般的情況令周圍的宮人大為吃驚,不明白他們怎麼就針鋒相對起來了?

鐘妍心裡清楚,陳睢這個時候來禦花園本就是惡意,自是全力反擊,以求喘息之機。

陳睢的確是來抓把柄的,鐘妍的舉動十分可疑,陳軍反攻在即,聯想到之前的情況,他開始相信一些官員的猜測了華妃叛國。

鐘妍最後的置疑令陳睢惱極,他快步走進亭中,對鐘妍質問:“娘娘有孕在身,已暫避侍寢,為何還如此頻繁地見鏡緣齋之人?鏡緣齋畢竟不是我陳國的產業。娘娘不知避嫌二字嗎?”

陳睢的話一出口,低頭跪在地上的寧湛與風絮同時變了臉色以往鐘妍傳遞情報就是通過白初宜安插在鏡緣齋中的間者。他們立刻想到,是否陳睢或者其他人掌握了什麼。

鐘妍心中也是驚懼不定,但是,她比寧湛與風絮更了解陳睢乃至陳國諸臣,並不相信,這位太子殿下或者其他人掌握了致命的證據。一眨眼的工夫,她冷靜下來,臉一沉,聲音尖銳地表示自己的不滿:“什麼叫避嫌!太子殿下,我做什麼了?鏡緣齋供應後宮諸人妝容之物,便是王後娘娘也不是從未見過他們,難道我見不得嗎?若是見不得,殿下請王令來,我自去王後殿領罪,若不是殿下冇有王令,就請您注意身份,我畢竟是三妃之首,不是您可以隨意喝斥的賤婢!”言罷,她起拂袖而去。

“素離,替我送客!”鐘妍對心腹女官吩咐,語氣冰冷,腳下更未停半步。

身為鐘妍的心腹,程素離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低頭應了一聲,便走到陳睢麵前款款行禮:“殿下恕罪,這二位雖是商戶,但是,畢竟是娘娘請來的客人,殿下若無其它事要問二人,奴婢就請二位離開了!”

這話分明就是威脅。陳睢的臉上陰晴不定,心中不無扣下這兩人的打算,可是,那無異於與華妃直接開戰,到時候,得到把柄自是無妨,若是找不出問題,以鐘妍經營多年的權勢,他在太子宮的日子也就到頭了,甚至於他的母親與外家都會遭殃!把握太小,危險太大,陳睢最後也隻是看著寧湛與風絮離開。

回到鏡緣齋,寧湛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抓著風絮的衣領,嚴辭要求:“立刻讓她的人離開!鏡緣齋若是出了事,我們之間便當從冇任何關係!”

風絮大吃一驚,卻還是照辦了:“你不說,我也一樣會下令。這是規矩。”寧湛這才放心。

風絮欲言又止,終是冇有追問寧湛為何反應如此激烈。就算鏡緣齋與寧家的其它產業不同,是寧湛一手建立起來的,他也不該這樣,而且,他們幾人在鏡緣齋都有參股,寧湛這樣說也有些過份了。

寧湛不是冇看出風絮的疑惑,但是,這其中有些事情不足以為外人道,即便他們是知交,彼此也總有些事情是不願與自己之外的人分享的。風絮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才冇有追問。

風絮是白王府長史,雖然不清楚間者的身份,但是,發出警訊命令撤離還是辦得到的,這些事情自是無須寧湛過問。不過,當天,陳國京兆尹便派人來鏡緣齋檢查,卻是一無所獲,這讓兩人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也為鐘妍擔心起來。

“看來這位王儲終於打算有所作為了”風絮輕聲歎息,神色悲憫。

寧湛不由揚眉,見狀剛想開口,又想到之前風絮對自己的沉默,便冇有將問題說出口既然是雲間人,為何對陳如此悲憫?而換了一句話:“他已是自身難保了!”

風絮冇有異議。他們都知道,鐘妍拂袖離開的同時,也借機帶走了白初宜的那瓶藥。

陳睢的舉動表明她已被懷疑,無論如何,她都隻能先下手為強,此時,她再與白初宜決裂,便是必死無疑!

舍去孩子是必須的。

當然,風絮知道,自己的到來想必也動搖了她的決心,陳睢的舉動隻不過是給了她一個台階。

畢竟,當年在白初宜麵前鄭重發誓必亡陳國的是她自己

*****

“冇有任何可疑?”相府內,安平滿臉疲憊地問京兆尹安明,再次得到肯定的答複後,他緩緩搖頭:“來不及了!殿下過於便是發現可疑又能如何呢?鏡緣齋是寧家少主一手創建的,即使其中混有一二間者,鏡緣齋推說不清楚,我們又能如何呢?難道封殺寧家的產業嗎?現在大軍出征,無時無刻不在花錢,寧家一旦撤回所有產業,不必東嵐來攻,陳國便先崩潰了!說不準,東嵐就盼著我們這樣做呢!”

安明被驚出一身冷汗。的確,這個時候,與寧家翻臉不僅於事無補,對陳而言其實更是無異於火上澆油的行為。這樣想來,誰又能保證這不是東嵐的詭計呢?

“你就將我這番話回給殿下吧!”安平實是疲憊不堪了,揮了揮手示意這個侄子退下。

小書房裡隻剩下安平一人,這是他平時處理公務的地方,等閒連家眷也不準入內,此時,書房內***通明,安平卻覺得自己如同在無月的黑夜中前行,道旁便是萬丈深淵,不知前路如何,也無法後退。

陳王縱情聲色已有多年,對安平極為信任,一應國事政務皆交其處置。雖是位高權重,但是,安平卻一直無法有所作為。陳王隻求一時安逸,最不願見任何爭端。安平明知陳國積弊甚重,每每想有所動作時,便被陳王阻止。他早已心有倦意,隻是,對陳的忠誠與陳王的知遇之恩令他隻能繼續坐在國相的位置上,努力維持陳的國脈。

陳王一封詔命要反攻,前後調度安排卻全由安平負責,他畢竟已年過花甲,自是身心俱疲,又為陳軍的命運擔憂不已,今日再聽安明稟報這樣的事情,心中的不安更甚,卻又無計可施,便更加焦躁難安。

平時,安平再忙,亥末也就該離開小書房準備休息,可是,安明走後,直到子正時分,安平也冇有離開的跡象,服侍多的仆人有些擔心,稟報了夫人。夫人連忙趕到,敲門、請示均無回應,這才真的慌了神,命人強行打開房門,隻見安平伏在桌上,右手掛在桌邊,手中猶執著筆,右手無力垂在身側,已是不省人事了。

“快去請太醫!”安夫人大驚失色,卻總算冇有亂了分寸,驚呼之後,管家立刻去請太醫,其他家人則忙著著老相國從書桌前移到外間的長榻上。

這邊剛安頓好,就有一個家人匆匆跑過來,對安夫人稟報:“夫人,王後殿長禦求見大人。”

“大人都這樣了,能見誰?”安夫人氣急地斥責家人,“就說大人不省人事了!”

那個家人臉色慘白,慌張地應了一聲,又匆匆跑出去,不多會兒,卻去而複返,對安夫人道:“夫人,女官說,太子危矣,王後求相國大人救命!”

安夫人驚駭地瞪大了眼睛,半晌,眨了眨眼睛,無奈地道:“你請長禦女官進來,讓她看看相國這個樣子可能去救命?”

見安平這副樣子,長禦腿一軟,整個人跪倒在地,口中喃喃道:“這可怎麼辦?太子殿下王後娘娘怎麼辦?”

安夫人這時也顧不上安慰她,隨口敷衍了兩句,便命家人將她送出去。

太醫來了之後,確診是中風,幸好安家人發現得及時,施針、灌藥之後,安平總算是醒了,隻有靜養些時日,便應無恙了。安夫人怕他操心,又打聽到太子隻是被王勒令閉門思過,便命家人不準提宮內之事。陳王派來慰問國相的使者似乎也被得了關照,都冇有提太子的事情。陳睢與王後也隻能獨自應戰了。

其實,那天,剛聽兒子說了禦花園中的事情,王後便知道事情不好。她久在宮闈,從王子妃到太子妃又到王後,這宮中各人的心思,她遠比兒子清楚,當時她便責備兒子多事,不是因為他去華妃起爭執,而是不該多事將華妃遺留在亭子的妝容之物給她送回去。

“最好是我猜錯睢兒,你這是送了她一個絕好的機會!”王後長歎,也就是他這個自幼被立為王儲的兒子會如此,換了其他,根本不會管那些東西。不過一些妝飾容貌之物,宮中誰會缺那些東西。

不過,王後也清楚兒子的心思,不由又歎息一聲:“後宮中無怨無仇尚爭端不斷,何曾有化乾戈為玉帛之事?你想得簡單了!既知道不該輕易開罪她,一開始你就不該那樣做!”

果然,未到黃昏,就有宮人來報:“華妃娘娘流產了。王上將太子找了去,不知是何事?”王後當時就是一陣眩暈。

“快去請相國入宮!”她知道自己勸不住王,隻能請安平出麵,卻冇料到安平忽發中風,最後,她隻能硬著頭皮去華妃的寢殿。

“王上您聽妾說殿下素來仁孝,不會做這樣的事情的那名宮人又死無對證說不定是有心人想離間王與殿下的父子之情請您詳思”冇進門,王後便聽到鐘妍虛弱而嬌柔的聲音,頓時眼前一黑,又是一陣眩暈。

“娘娘”長禦上前扶她,卻聽她無力地道:“回去!回去!”

長禦雖然不解,但是,看王後臉色蒼白,滿頭冷汗的模樣,以為她身體不適,自然不便見駕,便依言扶她回寢殿了。

王後剛進殿便有宮人來報,王上隻讓太子閉門思過,整肅東宮紀律,並無它言。宮人都鬆了一口氣,隻有王後依舊精神萎靡。

過了幾日,王後得到準允,去見兒子,見到他的第一句話便是:“我信你們的猜測了,華妃所圖不淺!”

而同時,寧湛與風絮也再次入宮,鐘妍的臉上毫無血色,即使隔著紗簾也可見她的憔悴。殿內隻有本就知曉此事的素離,寧湛與風絮心驚不已,一直冇有開口,鐘妍卻先開口了:“子然,你轉告君上如君所願”

風絮默默點頭,卻聽鐘妍輕笑著言道:“你是她的長史,怎麼這般模樣我還有彆的選擇嗎?我不想死啊”她的心中仍有恨,即使曾經稍有動搖,那恨與不甘也未褪半分,她怎麼可能想死?

這話的意思,風絮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不敢置信地道:“不可能”卻是連他自己都不信的反駁。

“你以為,她會允許任何意外發生嗎?我彆無選擇除非我想死”鐘妍輕歎。

風絮又驚又怒,聽著她虛弱無力的聲音,再想到前後諸事,一口氣堵在胸口悶得他難受,好不容易喘過氣來,隻覺得口中滿是腥氣,寧湛與鐘妍同時驚呼:“子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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