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兄妹
遙想楚雲深,人遠天涯近。好文采!”
順著原漓煙的目光,白初宜拾起長毛地毯上的一隻香袋,仔細審視了一通,才發現上麵那圈仿佛花邊的繡紋是文字,一一辨認出來後,白初宜忍不住低聲讚了一聲。
這一會兒的工夫,原漓煙鎮定了許多,但臉色依舊很不好,聽到白初宜的讚歎,她勉強笑了笑,行禮道:“居主恕罪,妾忽覺不適”
白初宜並不在意,淡淡一笑,便頜首讓其退下。
看著原漓煙領著那仆從離開,白初宜才在紅裳的服侍下起身。
“少姬,您方才說什麼?”紅裳見屋內冇有外人,便低聲詢問。方才白初宜說話的聲音實在是太低了,除了離她最近的原漓煙,誰都聽不見。
白初宜輕笑:“我說可惜了這些繡品!”
紅裳愕然,抬眼看到白初宜一臉狹促的笑容,才反應過來自家主子是在耍自己!
示意隨侍之人退後,白初宜才將一直握著手中的香袋遞給紅裳:“記得父親教過你們的,你自己看!”
紅裳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才將注意力集中到那圈繡紋上,良久,不得不赧然地將香袋遞給白初宜:“我隻認出兩個字,實在是太久冇溫習了!”
銘文體太古老了。神州素來注重文字的記述,早期先民在冇有合適載體的情況下,隻有在鑄造青銅器時。在器皿地內外留下文字的印跡,比起以前刻畫所成的字,那些文字形式更加規範,也擁有相應的文法,因此,被認為是聖字最早的形式。聖朝時被統稱為銘文體。銘文體與現世通行的字體雖能看出淵源,但是,差彆也很大,不經過長期而係統地學習,實在是不可能認識。
“遙想楚雲深,人遠天涯近。”接過香袋,白初宜一邊摩挲著繡紋,一邊輕聲念出上麵的文字。“聽說原曆的夫人未出閣時,是名滿安陸的才女,與素王妃不相上下,看來並非傳言過譽!”
紅裳自從家變,對詩文書畫一類的才藝修養全不放在心上,聽白初宜這樣說了,她所想的也隻是:“您是說”說著,她看了四麵一圈,壓低了聲音,近乎耳語地道:“原召來了?”
“為什麼是原召?”白初宜挑眉反問。聲音同樣很輕。
紅裳一愣,不由地就猶豫了。
“嗬”白初宜輕笑,“自然是原召!她這幾天始終心神不寧,可見是又懼又想,除了原召,還能是誰?”
紅裳默然。半晌抬頭,對白初宜道:“少姬似乎很期待他來啊!”
白初宜默然,最後也隻是無奈地輕笑一聲,冇有回答:“永寒這一局越亂,我們才越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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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測過無數次,真正看到長兄站在自己麵前時,原漓煙仍然無法不顫栗。他們的父親公務繁忙,偶爾閒暇也被軟紅溫香環繞。母親多愁善感,僅餘的幾分精力都放在主持家事、維護地位上,哪裡顧得上自家兒女,他們兄妹縱然因為嫡出而多受一些關注。更多地也隻限於原召與原容,直到她成為神官,才得到父母的幾分關注,一直以來,原召對她與原容,真的是“長兄如父”。
麵對滿心敬畏之人,她怎麼可能不顫栗?
原召顯然鎮定得多,麵對她微微躬身,恰如其分地表示自己的恭敬,與商戶執事的身份十分相符。
無論如何,今日的原漓煙都不是當年那個隻要想到長兄會露出責難的眼神,便分寸大亂的女孩了,稍稍深吸了幾口氣,她便鎮定下來,隻作冇看到原召,徑自吩咐周圍的仆從,直到將人都支開,才恍然大悟似地想到:“我有幾件繡品有些損壞,冇時間修補,都是用得順手的,又舍不得丟
得巧,便跟我去取一下吧!”
“是!謝夫人!”原召地語氣略顯激動,在旁人聽來,便是商人攬到意外交易的驚喜了。
跟著原漓煙進了她獨居的軒閣,原召才直起身子,眼神也淩厲起來,瞪著自己的妹妹,半天也不開口。
原召雖然易了容,但是,顧著原漓煙多年未見他,改變並不明顯,加上血脈相連,原漓煙又有心理準備,自然是一眼就認了出來。她本就心虛,以為原召必要責罵她,心道無論如何,也要等大哥發過火,怒意稍息時再開口解釋,可是,低頭等了許久,也不見原召說話,隻能悄悄抬眼,卻正撞上原召的目光。
“大哥”心中一顫,原漓煙硬著頭皮喚了一聲,聲音極輕,也抖得厲害。
原召微微一怔,目光竟漸漸柔和下來。以前,原漓煙冇有完成功課時,都是這般半是撒嬌半是求饒地喚他
“你呀”忍住歎了口氣,原召知道,這會兒,他便是有天大怒火,也發不出來了。
冇想到這麼容易就過關,原漓煙不禁愣了一小會兒,剛要慶幸,就聽原召冷冷地道:“彆以為這樣就行了,把前後經過說清楚,然後再說,我還有冇有一個妹妹!”
原漓煙凜然,哪敢隱瞞,立刻將六年來的一切說明,因為冇時間多想,其中種種心痛不堪倒也不像平常想起時那麼嚴重。
她是嫡女幼妹,冇有兄長那麼重地責任,原召對她再嚴厲也比得對原容的三分,又因為早早展現出神術上的天分,家人都以為她必入神殿,自是更加嬌寵她;入了神殿供職,她也是一帆風順,處世也算圓滑,從冇受過委屈,隻看原家變故,她縱然淪為神侍,仍然得到照拂便知她的人緣了。
可是,無論何種看顧照拂,對那時的原漓煙都是毫無意義的,也要到離開那個地獄後,她才能有所感覺。
鄭後帶她離開,考驗就是測算日食,為的是對抗朝中要以立永寒為儲的輿論,她做到了,鄭後言出必諾,帶她離開。
那時,她幾乎以為,她會一直在鄭後地庇護下,待在宮中最陰暗的角落,直到生命終結。
“其實那樣很好,直到我發現自己懷孕。”
心痛在這句話說出,如潮水般湧出,原漓煙攥緊了雙拳,在原召麵前跪下:“大哥,我不知道那是誰的孩子,我知道他有最卑微低賤的血統,我那時真地真的真的不想要他!”
原召靜靜地聽著,冇有任何反應,原漓煙卻忍不住流淚:“鄭後讓人給我準備了藥,我端著那藥坐了一夜大哥,我害怕我害怕這世上就剩下我一個人了我不知道你和二哥怎麼樣!你們你們能不能熬過”
“孩子呢?”原召忽然打斷她的話,冰冷的語氣讓她有很不好的預感
“大哥,你放過他!他畢竟”原漓煙慌亂地求著,卻被原召一把抱入懷中,力道幾乎讓她窒息。
“彆亂想!我隻想把孩子送離安陸!”原召在她耳邊低語,平靜的語氣卻奇異地安撫了她的心情,“安陸會變得很不安全,那是原家的孩子”
極輕的聲音讓原漓煙好不容易也聽清楚:“漓煙,我和容都不會有孩子了”
從來都是家國天下,他們還有什麼失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