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戰(2)
一直以來,所有人都認為易洛並非善戰之人。
儘管他是東嵐唯一立有戰功的王子,但是,當時,白初宜在他身邊。
於是,所有人都認為,那不過是白初宜加重易洛權勢的手段。
很少有人想起,易洛同樣是白子風的學生。
更少有人想起,易洛的母係是執掌東嵐兵權百餘的沐家。
易洛的身上絕對不缺乏少沙場拚殺的熱血。
濱海一役之後,易洛已經很久冇有聞過鐵與血的味道了。此刻站在無遮無掩的荒野中,對麵是隨時可能衝殺過來的北狄異族,他的身邊除了那十二個親衛,便隻剩下這些徒有戰心的老弱婦孺援軍相隔甚遠且不一定可靠
投之亡地然後存,置之死地然後生
想想自己手中的籌碼甚少,心念一轉,易洛便已有定策。
“此地不宜固守”易洛望著北麵,語氣深沉,“想儘可能讓更多的人活下來,我們必須找到更好的地方。”
“哪裡?”周圍的幾個都望著易洛。
易洛的眉角一挑,轉身東望:“這周圍能勉強讓我們依恃堅守的除了永平,還有其它選擇嗎?”行遭遇北原大軍?”
寧湛臉色慘白地離開,居室內隻剩下白初宜與淩晏默然對坐。對望片刻。白初宜起身,打開幃幄旁擱著的錯金博山爐,動作優雅地往裡添了香料。看著她地背影,淩晏微微皺眉,忍不住開口詢問。
白初宜的動作一僵。隨即便闔上香爐,淡淡地道:“擔心也冇有用,隻能靠他自己解決!”
濃鬱的菌犀香便從那些層層疊疊的氣孔中散出,一點點地散向每個角落,讓人不由自己主地放鬆了心思,淩晏卻不由一陣顫栗。
“阿宜,他若出事呢?”
淩晏無法想像若天羽在相似的情況下,自己可以說出這般冷靜地話來。
白初宜重新坐到榻上。眼簾垂下,仿佛不經心地回答:“我給他報仇。”
淩晏再無法冷靜,手中的天青茶盞嘩啦一下摔在榻邊,麵沉如水,眉頭緊鎖:“你乾脆說你寧可給他殉葬算了!”言罷猶覺得怒火中燒,狠狠地一拍小案,拂袖將茶盞甩到門邊。
白初宜卻笑了,雙唇微抿,淡淡的笑容仿佛雨中荷花,很美卻看不清。
“晏。我跟你不一樣。”
淩晏恍了神,卻不禁歎息:“有什麼不一樣?”
但求一心人,白首永不離。一路看天下人有什麼不一樣?
“你與天羽的夢中冇有天下與權力。”白初宜微笑,毫不掩飾自己的羨慕。
天羽被淩晏保護得太好。天真爛漫,心思剔透,對那些世俗權位毫不戀棧但是,若是易洛如天羽這般,她縱然滿心憐惜,也決不可能傾心待之
世間諸事,予一取一,從無萬全!
淩晏一愣。隨即苦笑果然近墨者黑,近朱者赤,跟天羽在一起廝磨久了,居然連這麼簡單的事情都要白初宜說透,他才想到。
“那麼,你就打算在這兒待著?”淩晏苦笑著搖頭。拋開那些情愛之類的話題。開始談正事。
白初宜的眼神一冷:“當然不!”
淩晏卻不著急了,微笑著等她地下文。隻聽白初宜冷笑而言:“最好彆讓寧湛的猜測成真,否則”
聽到這兒,淩晏也不由冷了神色,肅穆鄭重起來。
“你打算怎麼證實?”淩晏皺眉,“衛陽出兵也不意味著他們與異族合謀啊。”
白初宜的手在地輿圖上劃過,淩晏的目光跟著她的指尖移動。片刻之後,他愕然抬頭:“你懷疑”
“衛陽商旅滿天下!”白初宜不由撫額輕歎,“而且,不少商隊都有衛陽王室加印的關牒”
淩晏也不由皺眉:“若是這樣同離也未必無辜”
“無辜?”白初宜不由失笑,“你知道居然會用這個詞?”
淩晏卻冇有半分笑意,若有所覺地低頭看了一會兒,抬手按住地輿圖,沿著北方那條紅色的墨線緩緩劃過,直到玉風城方停住,良久才開口道:“阿宜,這條線隻不過是聖朝顯帝與北原大君談判時隨手畫下的邊境線所謂的神洲北界”
“你想說什麼?”白初宜微微挑眉。
“我想說什麼?”淩晏輕笑,“我冇有沙場禦敵的經曆,但是,僅憑少時研讀兵書地記憶來看,這條北界線,對同離的束縛遠大於北原。”
定陽關南北一線,在太短了,北原若是強行突入,很快便能將同離與燕朔兩國隔開。
白初宜冇有否認,隻是靜靜地看著圖。
“換個思路如何?”淩晏抬頭望向白初宜,白初宜隨即也抬起頭,與他四目相對。
“背祖的罪名太大聖朝律法的約束力仍被各國承認,更不要說神殿尚存,絕非易與之輩什麼樣地所得值一國君臣冒如此大不韙的風險?”淩晏的手再次移動,緩緩滑向西麵,同時低語:“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去。”
“靈泉商道?”白初宜微微皺眉,似乎對這個答案有些意外。
“靈泉!”淩晏重重點了一下地輿圖上那一個不起眼的圓圈。
“誰占了靈泉,誰就占了這個條商道!”這些年淩晏一直是雲白居的決策人,對這條獲利頗豐的商路,他恐怕比白初宜還要熟悉。
“對同離來說,占了靈泉,也就擴大了他們的防禦範圍,定陽關的暫時失陷並不是什麼大問題。”白初宜輕聲補充,隨後緩緩抬頭。
“這麼說衛陽與同離打算趁北原入侵地時機,在靈泉打一仗?”白初宜隻能如此想。
淩晏剛想開口附和,腦海中靈光一現,不由脫口而出:“不!衛陽王恐怕想興滅國之戰!”
白初宜一驚,隨即明白過來,驀然起身,未及開口,就聽一陣鐘鼓金號齊動的巨響陡然傳入耳中,震動人心。
“怎麼回事?”兩人麵麵相覷,淩晏隨即也起身,與她一走向外走,打算探察清楚,卻見一人跌跌撞撞地闖進門。
正是方才離開的寧湛。
之前,寧湛的臉色蒼白如雪,此時卻泛著異常的紅暈,看到兩人,他伸手扶住門框,劇烈地喘息著,良久才平複下來,盯著白初宜的眼睛道:“定陽關破,同離未舉烽火,衛陽王頒詔,興師問罪,保境安民。”
一陣死寂片刻之後,淩晏揚起嘲諷地笑容,淡淡地道:“無辜?大義?端看此戰地勝負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