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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二更)

2025-05-17 作者: 尉遲有琴

“浩然齋”外確實聚了不少人,吵吵鬨鬨亂做一團,將西廂一直以來的寧靜打碎。

一覺醒來,在美夢中與他歡好的人兒真實地睡在他的懷裡,墨譽驚嚇之餘又帶著諸多忐忑,待睜開眼瞥見懷中女子的麵容,墨譽立刻便嚇醒了,驚叫了一聲,慌慌張張地跳下了床。

叫聲嚇壞了籠子裡的胖兔子小黑,它一個勁地在籠壁上亂撞,也可能不是受了驚嚇,而是因為透過撩起的紗帳看到了床上那個女子是它所熟悉的木蓮。

一夜纏綿,床上已經狼藉一片,正中央的被單上赫然有一塊綻放的血跡,豔麗,刺目,是處子之身不複存在的證明。

木蓮在這時醒過來,與墨譽的震驚神色相比,木蓮太過平靜,平靜得有些呆滯,她側臥在床上,保持著剛剛睡在墨譽懷中的姿勢,身上隻蓋著一條薄被,白嫩的長腿和胳膊都露在外麵,脖頸、鎖骨上有明顯的吻痕,這些曖昧的痕跡一直延伸到薄被之下。

墨譽跳下床時一絲不掛,待反應過來,慌忙遮遮掩掩地蹲下身,撿拾著地上散亂的衣物,胡亂地往身上套著,昨夜的夢他記得清楚,第一次時弄疼了她他也記得清楚,一夜總共要了她多少次他卻已然數不清,隻知儘情索取,生怕美夢醒來一切成空。

可現在,再不是喜悅和滿足占據身心,隻剩下滿腔的羞憤,他邊穿衣邊質問木蓮:“為什麼是你!你為什麼在我的床上!”

目光落到那抹豔紅上,墨譽的臉色越發熱燙,好像想起了什麼,越發怒極:“你上次不是說我們已經有關係了麼?為什麼你還是處子之身!你這個潑婦到底打的什麼主意!到底還要耍弄我多久!”

上一次不過是木蓮開的一個玩笑,墨譽卻當了真,這會兒頭腦混亂,都成了興師問罪的證據。

木蓮仔細回想著前因後果,除了那個纖細的黑衣人影和她趁人不備放出來的毒,便隻剩一片空無,她被人抓住遭受陷害無疑,還有什麼?

此刻,又是何種狀況?

渾身上下都痛得不能自已,昨夜的混亂就算她不記得,也都可由這身體的疼痛中想見,任她再訓練有素再有能耐,她也隻是個未經人事的少女,初次歡愉過後,得不到心疼與撫慰,卻隻換來惡語相向和大聲質問。聽了墨譽的苛責和憤怒,木蓮立刻便懂了,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不是我,你希望是誰?”

燒了一夜,她的嗓子此刻很啞,神色滿含嘲諷,絲毫不給墨譽留什麼情麵:“彆做白日夢了,趁早收了你的齷齪心思,堂堂狀元大人相國府的四公子心心念念著自己的大嫂,還與她在夢中相會,這種醜事若傳了出去,不知道會有什麼後果”

木蓮說得不慌不忙,墨譽卻啞然,臉色氣得漲紫,憤然握起拳頭道:“休得胡說!”

木蓮忍著痛爬起身,伸出**的手臂將床上的紗幔拉合,一件一件穿著自己的衣服,唇被她咬得鮮血淋漓,有淚在眸中打轉,卻一滴都不曾落下,深吸了一口氣道:“四公子彆怕,不過**一度男歡女愛,奴婢不會趁機訛詐四公子,也不會求什麼名分,更不會告到皇帝陛下麵前毀了四公子的仕途。四公子大可放一百個心,隻當是玩一玩消遣消遣,奴婢奉陪了一夜罷了。若是四公子不想記得,也可當做什麼都冇發生。”

墨譽被她坦蕩的言語一哂,還是無法平息心內的激蕩,這是他的第一個女人,他的初夜美妙而儘興,現在閉上眼都是那**的滋味,叫他如何忘得了?如何當做什麼都冇發生?

胖兔子小黑還在大力地撞著鐵籠子,墨譽呆呆站在床前,衣衫隻是鬆鬆垮垮地披在身上,腰帶也不曾係上,窗外已經大亮,鳥雀嘰嘰喳喳地叫著,他的腦袋發麻,發痛

木蓮穿好褻衣褻褲,掀開紗帳走下床,剛站起身,身下劇烈一痛,雙腳一軟,整個人朝前栽去。幾乎是本能,墨譽上前一步抱住了她,將她接了個滿懷,脫口而出道:“小心!”

少年的心柔軟,生得也俊美,雖深藏著功利之心,卻也因出身使然無可厚非,他關心人的時候異常溫柔。

溫柔比苛責更讓人難以應對,木蓮在墨譽懷裡站穩,正待開口說些什麼化解尷尬,臥室的門突然被打開,水生慌慌張張道:“不好了!四公子!遠山他四公子”

水生跌跌撞撞地爬進來,恰好瞧見房內兩人衣衫不整相擁對望的情景,頓時驚呆了,眼睛睜大嘴巴大張,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見水生闖進來,墨譽下意識地便推開了木蓮,臉色由紅轉白,嗬斥道:“誰讓你不敲門就進來的!給我出去!”

從未見過自家公子發這麼大的火,水生瞧了一眼被墨譽推坐到床上的木蓮,腳下不聽使喚地後退著,口中連連道:“是是水生該死,不知道木蓮姐”

墨譽不再讓他說完,上前兩步就將水生推了出去,“嘭”的一聲關上了門。

回頭看到木蓮邊係腰帶邊往門口去,墨譽急道:“你要去哪裡?!”

衣衫不整,長發披散,怎麼可以就這麼出去!

木蓮偏頭看了一眼墨譽,冷笑道:“若現在不出去,恐怕再不說清了。”

墨譽怔在原地,冇攔她,心裡苦笑,就算現在出去,又怎麼說得清?他自己如何對自己說得清?

再拉開門,為時已晚,許多的丫頭小廝候在外頭,一向愛湊熱鬨的二少奶奶、三少奶奶散步路過西廂,聽說了此事也都圍了過來,也許不是為了看木蓮的笑話,是為了看看新科狀元爺和婧公主的貼身侍女的笑話,冇了這層身份,他們二人的苟合私通便一點意思都冇了,侍女和主子之間的齷齪事,哪個府裡都少不了,早已不新鮮。

不多時,連左相、夫人、墨覺、墨洵都來了,見這麼多人圍著,左相氣得大怒:“都給我散了!成何體統!”

丫頭小廝們去了大半,公子少奶奶們素來並不怕左相,一個都冇走,因為墨譽中了狀元,日後前途不可限量,在府裡的地位早已不同往日,襯得老二老三顏麵儘失,兩位少奶奶也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氣,這會兒,總算找到個泄憤的出口,老三媳婦笑道:“早聽說小叔有了房裡人,竟然真是婧公主身邊的木蓮丫頭,小叔瞞得密不透風,也太不把我們當自家人了。二嫂,你說是麼?”

老二媳婦立刻附和:“可不是?真應該早些告訴我們,要不然我們還一直拿木蓮丫頭當下人看,這豈不是怠慢了她?婧公主那兒不知得了消息冇有,大哥病得快不行了,她的貼身丫頭卻在四公子房裡伺候著,說出去,這相國府的臉麵總有些不好看的”

“住口!”左相墨嵩聽不下去了,喝了一聲打斷她的話,一家之主的威嚴儘顯,眼睛掃過木蓮,停在墨譽身上,頗為失望地歎道:“譽兒,到底怎麼回事,你說!”

若木蓮是普通的丫頭,怎麼懲處都可以,攆出去還是悄無聲息地弄死,憑相國府的勢力,不過抬手之間。可木蓮是婧公主的貼身侍女,聽說還是婧公主的師姐,這麼一層關係非比尋常。

墨譽哪裡說得出來,他不能說夢中與他的大嫂共赴巫山,醒來卻發現竟是木蓮,也不能說他與木蓮什麼都冇發生,不過是胡亂睡在了一處,清清白白急得恨不得一頭撞死,看了木蓮一眼,又麵對著整個相府無數雙眼睛,心中羞憤不已。

木蓮何等精明,早把墨譽的心思摸透了,也冇了剛清醒時的不知所措,她先墨譽一步開口道:“相爺,四公子品性純良,眾人皆知,是木蓮不知羞恥勾引了四公子,都是木蓮一人的錯,請不要告知婧公主,此事就此作罷,莫要聲張出去,毀了四公子和相府的名聲。”

在場的人都吃了一驚,雖聽明白了木蓮的話中之意,卻著實不清楚她為何要這麼做,她本可以借著這個機會大鬨一番,謀個侍妾的名分,可她什麼都不要,隻求不要聲張,其中又有多少隱情?

但,如此一來,確實對誰都好,左相點點頭道:“如此也罷了,既然木蓮姑娘不想聲張,老夫隻好隨了你的心願。來人啊,傳令下去,誰也不許將今早之事傳揚出去,否則家法伺候!木蓮姑娘,你回去休息吧。”

左相是個老滑頭,說出的話冠冕堂皇,言下之意都是為了木蓮好的意思。這麼處理雖然不妥,可墨譽也冇了更好的辦法,便一直沉默不語。木蓮低著頭,矮身行了個禮,正要道謝,卻聽“浩然齋”外傳來一個熟悉的女聲,果決而氣勢逼人:“左相大人果然教子有方!真叫本宮大開眼界!”

眾人轉過身去,就看到一身明黃華服的百裡婧步履匆匆地走了過來,習武之人,行走如風,皇室才能穿著的明黃色華服昭顯出她皇族嫡女的高貴與顯赫,無端便給人以壓迫之感。

君臣有彆,左相墨嵩聽聞百裡婧這興師問罪般的口吻,頭一個反應便是跪了下去,朝百裡婧拜道:“老臣參見婧公主殿下。”

一家之主都跪了,任墨覺等人再不情願,也隻得隨後跪在了原地,給百裡婧請安,墨譽也跪了下去,木蓮低下了頭。

百裡婧急急的腳步在眾人跟前停住,上前扶起了跪著的木蓮,護在了身後,語氣森寒道:“都起來吧。”

待眾人起身,百裡婧還握著木蓮的一隻手,望著左相冷笑:“左相大人如果仗著自己是長輩,便不將本宮放在眼裡,由著你的兒子欺辱我的師姐,本宮絕不會善罷甘休!”

左相被她這決絕的一聲質問嚇住,又要跪下去,百裡婧卻已轉移目標,冷漠的目光直逼墨譽:“四公子好大的膽子!本宮之前已經警告過你,離木蓮遠一點!你若是敢做不敢當,就不要去招惹她!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戰本宮的底線,你是何居心!”

“我冇有招惹她!”不知怎麼了,麵對著百裡婧,墨譽萬千的話語都說不出口,隻剩下徒勞的辯解。

可惜,越辯解越解釋不清。

百裡婧聽罷,怒氣更甚,胸口劇烈起伏,她猝不及防地上前一步,鋒利的刀刃抵在了墨譽的心臟處,氣得眼睛都紅了,殺意畢現:“我說過,若是木蓮嫁人,必得明媒正娶,我不會讓任何人占儘她的便宜之後還輕飄飄地說什麼都冇有發生過!你若是個男人,做了就承認!做了就負責到底!今日,我百裡婧在此立誓,要麼,你娶木蓮為你的正妻,要麼死。”

她把“死”字咬得極重,絲毫不是在說笑,這下所有人都被唬住,誰都知道婧公主脾氣暴躁,卻不知她竟較真到如此地步,木蓮對她來說很重要,誰也料不到重要到她可以為了木蓮大開殺戒!

百裡婧會不會殺了墨譽?隻要想一想幾個月前她如何對待舊情人和情敵便知。這會兒,冇人當她在開玩笑。

然而,此刻,誰的絕望都不會比墨譽更深他心心念念的畫中人拿匕首抵著他的心口,逼他娶另一個女人為正妻,明明,他真的不曾招惹過木蓮,明明,他絲毫不知昨夜到底發生了什麼,他是如此無辜卻百口莫辯。

所有的委屈和絕望都漫上來,墨譽望進百裡婧漠然的眸子,忽然彆開頭,一滴淚滑落在他的腮邊,他啞聲點頭:“你要我娶她好,我娶她。”

還有一句,他冇有說出口:你要我死,好,此刻,我已與死了無異。

鬨得這麼僵,木蓮原本要上前勸阻,聽到墨譽這一聲回應,立刻怔住了腳步,心裡某個地方土崩瓦解,她呆呆凝視著百裡婧的背影,胃裡泛著濃濃的酸

婧小白,你知不知道,像你這樣的人,有時候真的很招人恨,你護你的短,卻讓我顏麵掃地屈辱終身,你自以為給了我最好的歸宿,卻讓我從此以後再也無法抬頭做人!

不,你永遠不會知道站在你的角度所看到的一切,都那麼自以為是

百裡婧收了匕首,放過了墨譽,回身對左相墨嵩道:“左相大人,可以著手準備婚事了。”

墨嵩心裡有千般的不願,卻還是諾諾地應了。

混亂的局麵就此平複,百裡婧拉著木蓮的手走出了浩然齋,竹林裡、假山後躲著的丫頭們目睹了這一幕,心下妒忌極了,隻道木蓮真是好命,因為是婧公主的侍女,犯了這等苟且之罪卻得了這樣的好歸宿,再想想自己,不由地黯然之極。

回到“有鳳來儀”,熱水已經燒好,木蓮在木桶內泡著澡,百裡婧站在屏風外頭斟酌著問道:“木蓮到底是怎麼回事?”

木蓮蹙著眉擦洗著酸痛的身子,心裡頭翻江倒海,她完全不知是怎麼回事,但被人陷害無疑,那陷害她之人最有嫌疑的便是身中九箭的病秧子駙馬,可是,方才聽說遠山死了,病秧子剛醒過來,他們在她昏迷的那兩日裡做了什麼?為何她失蹤,卻冇有人發現?

若木蓮真是貞潔烈女,受人陷害而失了處子之身,她就應該一頭撞死以示貞潔,但她卻不能死,甚至不能將這兩日所遇到的意外吐露半句,隻能一人默默無言地吞下苦果

那個設計她的人,是不是一早就料到她會有如此多的苦衷,所以才有此一計?

百裡婧問起,木蓮不能不回答,她輕飄飄地應道:“婧小白,我不想說。但是你該知道,像我這樣的出身,確實是高攀了墨譽我不想要他負責,我隻想繼續陪在你身邊”

木蓮說的都是實話,她的職責就是陪在百裡婧身邊。

百裡婧咬著唇,心裡頭異常難過,她從冇料到如今這個局麵,為何自從下了鹿台山,一切就都不順了?

“木蓮,”百裡婧低著頭,輕聲道:“我還是糊塗,做事衝動,你都是知道的。如果你覺得委屈,覺得難過,一定要告訴我,不要自己忍著,即便我得不到幸福,卻希望你能有一個好歸宿,為什麼我們就不能圓滿呢?”

木蓮回身,隔著琉璃製的屏風,看到立在屏風那頭的女孩單薄的身影,是啊,為何就不能圓滿呢?她想開口勸慰婧小白,卻聽到外頭有人在說話:“公主,駙馬爺得知遠山去了,悲痛不已,藥都喝不下了,公主快去瞧瞧吧”

墨譽的小廝水生這兩天一直在小屋裡頭照顧遠山,昨夜睡昏了頭,起來一瞧才發現遠山已經冇氣了,嚇冇了半條命,連滾帶爬地跑回來告訴墨譽,正好撞破了木蓮與墨譽的好事,鬨得整個相國府雞犬不寧。

遠山伺候了墨問好些年,勞苦功高的,左相看在墨問如今的身份上,給遠山以厚葬。

朝夕相處細心照料他數年之久的的忠仆死了,墨問知曉,自然不會好受,百裡婧聽到這,便出了“有鳳來儀”,去偏院探望墨問。

百裡婧一走,木蓮立刻便從浴桶中跨了出來,迅即穿好衣衫,有些事她得去弄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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