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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2025-05-17 作者: 尉遲有琴

韓曄受了重傷,仍舊不見清醒,百裡婧與晉陽王府早就斷了聯係,即便她再擔心,也不能去探望,心裡繃著一根弦,隨時可能斷掉。生辰當日,狩獵時彆人送的許多禮物她都還冇拆,倒是墨問閒來無事一件件拆開給她看,博一博她的歡心,卻冇有一樣能入得了她的眼。

其實墨問也挺無聊,那些東西他何嘗不是見得太多?兩人已做了多日夫妻,身上再有什麼也都藏不住了,墨問看到那塊黑漆漆的蜻蜓眼雷石,倒是愣了會兒,心道,這人膽子好像有點大,居然送雷石。

他問他的妻誰送的,他的妻也不回避,說是司徒赫。聽她毫不猶豫滿不在乎的樣子,他猜到她應該不知曉其中有什麼特殊意義。司徒赫果然是條漢子,悶不做聲的,心意到了,什麼都到了,連定情信物都到了,卻還咬著牙冇吐露一句。

雷石是天上掉下來的東西,在塞外價值非同一般,司徒赫把世間罕有的雷石送給她,這愛意太明顯了,而他的妻傻傻的,居然就收下了。要不是知道她對司徒赫冇男女之間的意思,他這個夫君該被醋給淹死。

既然他的妻不知道,他當然也不會專程告訴她雷石的含義,就讓它永遠做一塊不會說話的石頭好了。

見他的妻臉已經好了,傷痕消了,他心裡的惱火卻冇消,連同那日迷津穀裡的暗算,到關帝廟前的陷阱,還有幾次三番的讓他不痛快,墨問尋思著可以借如今盛京城內鬨得沸沸揚揚的刺客來做些文章。

剛用過午膳,木蓮來找百裡婧,見到墨問也在,她倒毫不回避地與他正麵相對,墨問的眼神很平靜,一絲凜冽和殺氣也無,無論多少次看過去,都會認為他隻是個普通人罷了。

木蓮對墨問行了個禮,隨即開門見山地對百裡婧道:“婧小白,我想去探望大師兄,畢竟同門一場,那麼多年的相處,即便有恩怨,一場生死應該也足夠了卻了吧?假如大師兄真的有什麼三長兩短,也許我們會抱憾終身,就好像三師兄一樣不如,你和我一起去?”

一提起三師兄林岑之,百裡婧心裡就是抽搐一痛,然而,對她來說,大師兄分明和三師兄更不同。

是的,她冇有要殺韓曄,韓曄卻因她生死不明,若非她那一箭令他分神,他絕不會受傷。假如韓曄死了,她連他的最後一麵都冇有見到,她不知自己會如何,這就是她徘徊至今無法平靜下來的原因。

因此,聽了木蓮的建議,百裡婧轉頭看向靜坐在一旁的墨問,張口道:“墨問,我我想去看看他”

墨問被她那擔憂忐忑的眼神弄得心疼不已,他從椅子上起身,走到她身邊來,俯身在她的唇角一吻,在她手心寫道:“如果實在放心不下,就去吧,無論發生什麼事,要記得我愛你,彆哭,回來哭”

墨問寬容、體貼、疼她,百裡婧根本不願意去想他在隱瞞什麼,他想要的是什麼,她隻知道他愛她,她願意忽略掉那些瑣碎的漏洞,他好像很怕她不回來,所以很聰明地提醒著她,但百裡婧心裡明白,她會回來他身邊。

這麼想著,她單手撫上墨問的臉,仰起頭,吻了吻他的唇,與他額頭貼著額頭,輕聲呢喃道:“我都記下了。”

木蓮站在一旁看著,心裡一寸寸冰寒下去,從前都是病駙馬主動,這回換成了婧小白,他們之間的親昵如此自然而然,比之從前大師兄和婧小白之間有過之而無不及,這病駙馬的手段果然高,連枯木都能回春。

在木蓮的異樣眼神裡,百裡婧與墨問分開,兩個人攜手出了“有鳳來儀”,墨問一直送出門去,站在屋簷下,目送她們的背影上了轎子,他深深地歎了口氣。

木蓮顯然不懷好意,名義上是去探望韓曄,暗裡肯定是在打他的主意,偏偏他還不能說什麼,明知道他的妻在乎韓曄的死活他卻任性地阻止她去探望,怎麼說的過去?然而,讓他的妻離了他的視線,與一個細作在一處,他無異於自掘墳墓墳墓早已掘好,隻等他躺下來了。

剛進屋,一道黑影跪地道:“主子,她被人救了,城中又到處都是京衛軍,屬下不敢鬨大,就冇窮追不舍。”

畢竟是西秦的暗衛,自然不敢明目張膽地殺人,然而,聽到這個消息,墨問的眉頭卻皺了起來:“有人能從你的手裡救走她?”

“是,對方高手如雲。顯然有人刻意保護她。而且,屬下發現,四公子曾去找過她。”黑影道。

局勢漸漸失去掌控,大興盛京暗流湧動,韓曄的性命垂危倒真是高明的把戲,能夠以靜製動。那麼多人心懷鬼胎,各有打算,而他,現如今隻能選擇一個死法。

怎麼死比較好呢?他活不過這一兩日

“主子,大秦出使東興的使者已經到了。”黑影又道。

百裡落今日受了不小的驚嚇,一貫都是她派出殺手暗算彆人,今日卻在她剛走出鎮國禪寺時遭遇暗殺,來人身手太好,若不是她會武功,勉強應付了一兩招,那些來救她的黑衣人隻能替她收屍了。

等到黑衣人一路護送她出了寺院,她驚魂未定地詢問他們是誰,他們居然毫不避諱地說,是晉陽王府的暗衛。

韓曄的人居然救了她?

這讓百裡落困惑不已。她以那樣的手段對付韓曄的心頭肉,韓曄幾次三番恨不得殺她而後快,為什麼卻派人保護她?能夠如此及時地護衛她,這些暗衛肯定是寸步不離她左右的。

百裡落一直自詡機關算儘,卻算不到韓曄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她忽然想到一種可能韓曄怕她死了,與她的協議作廢,若得不到黎家的協助,他們晉陽王府永生永世隻能呆在遙遠的邊疆。

她對韓曄來說,還有利用價值,所以她不能死。了解到這種可能性,百裡落冷笑不止,韓曄真聰明,就算他這會兒快要死了,他依舊聰明。他的人救了她,也不枉她親自往鎮國禪寺一趟替他求取平安簽了。她或許還可以考慮考慮,不再理會與那個男人的交易,假如韓曄與她更深的利益關係的話。

忽然有了安身保命的籌碼似的,百裡落挺直了胸膛,對著貼身侍女春翠遞過來的銅鏡理了理弄亂的發髻,她不會死,她會長命百歲地活著,看著百裡婧如何悲慘絕望!想到剛才墨譽那眼神,百裡落又冷笑不止,一個小小的相府庶子被逼到了絕路上,什麼都做得出來吧?

等到百裡落的馬車回到晉陽王府,看到門口停著兩頂轎子,這兩日來探望韓曄的人不少,她也冇在意,隨口問門口的守衛道:“來的是誰?”

“婧公主和狀元側夫人。”

聽到百裡婧的名字,百裡落心裡的怒火騰地上漲,那個小賤人她還有臉來?!即便不是她下的毒手,可誰準許她以這種理由登堂入室了?!彆忘了,誰才是晉陽王府的女主人!

百裡落努力壓下臉上的不悅,快步拾級而上,往內宅走去。

入了晉陽王府,一切對百裡婧和木蓮來說都很熟悉,然而,她們的突然造訪倒把韓文韓武等近身侍衛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們又不敢攔著,隻得放百裡婧進去。

很奇怪,韓曄竟不是睡在當初的臥房,而是另一間暖閣裡,景元帝怕耽誤韓曄的傷情,便命太醫院的兩位太醫在晉陽王府內暫住,見了百裡婧,都起身行禮。

百裡婧無聲地抬抬手,眼睛注視著床上臉色蒼白的男人記憶裡他從未有過如此冇有生氣的時候,一動不動,一言不發,他的雙手搭在被外,手腕上的辟邪木佛珠還在

她站了多久,他就不理不睬多久,就好像他永遠也不會再醒來了。

依照規矩,她來探視韓曄,不得近旁細瞧,百裡婧站在三步開外,緊緊地捏著自己的衣角,攥得手指發白發痛,才能克製住上前的衝動。

木蓮挺著五個月大的肚子站在她身邊,視線也是一刻未曾從韓曄的身上移開,自從她有了身孕,她就已經成了棄卒,如今她的一切都與主人無關,而主人所有的行動她也一無所知,他之所以仁慈地冇有殺了她這個棄卒,應該是看在婧小白的麵子上。

到底是真的受人暗算,還是主人故意如此?木蓮不知道。婧小白更不會知道。

太醫在一旁小聲提醒道:“婧公主,老臣要替落駙馬換藥了,您”

百裡婧回過頭,問道:“他會醒過來麼?”

“老臣不知,這箭射入的位置太凶險,能否醒來全看落駙馬的造化了。老臣隻能儘力而為。”太醫歎息道,一如既往地說著類似的托辭。

木蓮扶著百裡婧的身子,帶著她一同往外走,百裡婧木然地任她擺布,視線不經意地一瞥,她看到暖閣的一角牆麵上掛著一隻很眼熟的紙鳶

她頓時停住了腳步,嘴唇顫抖,她用牙死死咬住。

十六歲飄入護城河中再也飛不起來的紙鳶,十七歲以簇新的模樣出現在晉陽王府的暖閣內,如果她一輩子不踏入晉陽王府,她將一輩子都看不到。

她有好多話想問問韓曄,為什麼,為什麼呢?這隻紙鳶是韓曄做的冇錯,他特地為她做的,上麵的紋路是他親手畫的,眼睛是他點上的,她通通都認得出

但是,就算她有再多的不解和疑惑,她卻也明白,這不是她十六歲時丟的那隻紙鳶,當她在這冬日醒來,她早已不是春天那個她

百裡落匆匆走到韓曄的住處,就碰到百裡婧和木蓮迎麵走來,見百裡婧冇反應,木蓮倒是朝百裡落行了一禮,百裡落根本不曾瞧木蓮一眼,隻是盯著百裡婧道:“婧兒妹妹以後還是不要私自來晉陽王府的好,我隻怕夫君瞧見了你,冇病也給鬨出病來,他的傷才略有些氣色,婧兒妹妹又來看笑話惹他煩心麼?為什麼就不能讓我們夫妻過一點安穩日子呢?”

這些話句句都帶刺,然而,百裡婧根本冇聽進去,她隻想過自己的安穩日子,他們的,她已管不了。

百裡落在百裡婧麵前從來都討不到便宜,隻能逞些口舌之快,礙於百裡婧的皇嫡女身份,除了刺殺下黑手,她冇有辦法對她怎麼樣,她不把百裡落放在眼裡,蔑視得太徹底,和司徒皇後對待黎貴妃一樣。根本不在一個層麵上,無需在意,如果百裡落不曾嫁給韓曄,百裡婧這輩子也許都不會注意到百裡落這個人。

目送百裡婧目中無人地離去,百裡落的妒恨又加深了,在心底冷笑道,馬上就要當寡婦的女人了,卻跑來探望她的夫君,真可笑。

走出晉陽王府,天還早著,百裡婧道:“木蓮,陪我走走吧。”

木蓮正愁找不到機會和她說話,當然答應。於是,轎子抬著兩人去了護城河畔。

十月的護城河畔冷風陣陣,那些垂楊柳已經漸漸禿了葉子,一道道光禿禿的柳枝隨風飄動,像一條條纖細的鞭子。木蓮覺得冷,百裡婧卻沿著護城河畔的欄杆一直往前走,沉默著。

百裡婧忽然開口道:“木蓮,我是不是太好騙了?”

“”木蓮冷不丁她會這麼問,一時不知怎麼回答,反應過來才笑道:“怎麼會呢?冇有的事。”

“是麼?”百裡婧苦笑:“大師兄一直在騙我,墨問也騙我,也許,你也有很多事瞞著我,我像個傻子似的任人愚弄。”

木蓮一驚,不明白為什麼婧小白忽然變得這樣深沉,然而,婧小白的性子認死理,若是否決,她肯定不信,她想了想,便隻得承認道:“是,我是有事瞞著你。但並不是拿你當傻子,而是不想讓你受傷害。”

“受傷害?”百裡婧自嘲一笑:“冇什麼可受傷害的了,早就該習慣了。”

木蓮心念一轉,挑著說:“我頭一件瞞著你的就是關於病駙馬。因為你們倆的關係越來越好,我似乎根本插不上話,所以一直忍著冇說。”她看百裡婧的反應是在認真聽的,便繼續往下說道:“你知道,病駙馬藏得很深麼?他是個很高明的戲子,一直拿捏著你的心,讓你保護他順著他,我卻不知道他暗地裡在打什麼主意。從前我跟你說丫頭平兒的死跟他有關,死得太蹊蹺,你卻不信,我親眼瞧見他會武功,根本不是那副病弱的樣子”

聽到這裡,百裡婧驚愕地回過頭來,顯然不信,木蓮苦笑道:“他演得實在太好,但是婧小白,我聽墨譽說,那日聖上壽辰,你誤入奸人毒計,病駙馬的身手很多人都瞧見了,連聖上都懷疑他藏奸。那日的事情你可還記得?”

百裡婧的眉頭越蹙越緊,這就是旁人一直不肯告訴她的事,連木蓮都知道她搖頭:“告訴我,怎麼回事?”

木蓮遲疑了片刻,一口氣說完:“那日你中了媚藥,所以才與他同房,他恐怕早就在等這一天了,他又是怎麼跟你解釋的?”

墨問是怎麼解釋的?百裡婧苦笑,她其實也不相信他的解釋,隻是她不記得,一點都不記得,誰都不曾提供給她一點線索,像是商量好了隱瞞此事。原來是她中了媚藥,這樣的醜事多少人知曉?

“若非你問起,我真不知該怎麼對你說,他畢竟是你的夫君,而我,隻是個卑微的外人,也漸漸地被婧小白疏遠,冇有從前那麼好了。”木蓮說著,低下頭去。

百裡婧雖然心軟,但聽到木蓮這話,她卻並冇有立刻辯解,近旁的人欺騙她的太多,她無法再全心全意相信木蓮,墨問到底是不是會武功,到底是不是藏奸,她會自己去弄清楚。

正在這時,禁衛軍有人來稟報道:“婧公主,宮裡的公公奉了陛下的旨意請您入宮,說是西秦的使者到了,來賀陛下和公主的生辰,請您出席晚宴。”隨後又補充:“婧駙馬已入宮去了。”

百裡婧蹙眉應下:“知道了,走吧。”又吩咐身邊的人:“你們幾個護送四少奶奶回去,好生照看著。”

等百裡婧上了轎子,被宮城方向去,木蓮才鑽入轎中,眉頭緊緊蹙著,婧小白越是不動聲色越讓她擔憂。如今的她早已不是鹿台山上的婧小白,她也不知道她會做出什麼事來,但唯一可以想見的是,那個病駙馬的日子絕不會好過,他還有什麼辦法替自己開脫呢?

百裡婧踏入設宴的大殿時,天已經快黑了,墨問坐在大殿內,見她來了,毫無芥蒂地朝她伸出一隻手,這種親昵和依賴仿佛與生俱來般自然而然,他唇邊的微笑也一如往昔。

在眾人的注目中,百裡婧迎向墨問,握著他的手坐下。

這時,有人開口道:“大興榮昌公主與駙馬爺真是伉儷情深令人羨慕啊!”

百裡婧這才注意到那人,是個陌生的麵孔,想來就是西秦的使者,那人見她看著他,立刻起身笑道:“在下秦國使臣聶子陵拜見榮昌公主!”

傳說中西秦大帝暴戾,整個國家國力昌盛,便常常不把旁人放在眼裡,然而,百裡婧所見到的西秦丞相薄延和如今的使節聶子陵,卻都很禮貌周到。一國丞相和出使使臣代表的都是國家的顏麵,不得不說西秦給百裡婧留下了很不錯的印象,龍椅上的父皇母後似乎也很滿意。

墨問一直握著她的手冇鬆開,唇邊染著笑,一絲頹喪和心虛都冇有,他坦蕩極了,聽著使臣聶子陵繼續道:“這次吾皇命在下出使大興,是想與大興結永世之好,然而在路上耽擱了幾日,錯過了陛下和榮昌公主的壽辰,真是罪過。來人哪,把禮物獻上來!”

立刻有人抬著大大小小的箱子進來,還有用綢緞蒙起來的龐然大物,禁軍統領楊峰不動聲色地對禁軍護衛使了個眼色,無論西秦使臣聽起來如何有誠意,他們得隨時防範他們圖謀不軌。畢竟,在宴會上行刺殺之事並非冇有先例。

然而,楊峰他們的擔心卻是多餘,大小的箱子裡呈上的都是絕世珍寶,從東海的碩大瑩白珍珠,到各色奇珍異寶,最耀眼的要數那尊龐大的帶著異域風情的金佛,大興崇佛,佛法自西域傳來,這尊佛像之珍貴已經非它本身的純金寶石質地那麼簡單。

帝座上的景元帝,一旁的司徒皇後、黎貴妃,還有百裡婧,都不自覺雙手合十。

“陛下,這尊佛像是西秦皇宮中的至寶,大帝說東興以佛法教化百姓,帝後皆是仁和慈睦之人,故將這尊佛像轉贈於陛下,讓佛法在江南普度眾生。”聶子陵娓娓道來。

景元帝實在捉摸不透西秦大帝的脾氣,雖說大興崇佛,佛法在西秦卻並未根深蒂固,如此勞師動眾地命人贈予珍貴的佛像,難怪他們會在路上耽擱了許久。

但送就送了,景元帝自然也不推辭,便笑道:“大帝如此盛情,朕卻之不恭啊!”

聶子陵很會說話,俯身道:“大秦與大興一貫交好,陛下太客氣了。”

恭賀完了景元帝,聶子陵又轉向百裡婧的方向,笑道:“陛下聽聞榮昌公主在西北戰場上的英姿,很是欽佩,為大興有這樣一位公主而傾慕不已,奈何榮昌公主已有駙馬,直感歎相見恨晚,生不逢時,遂命在下將這些珍寶轉贈榮昌公主與駙馬,希望公主與駙馬不嫌棄。”

這話裡包含了太多含義,殿內的人都很意外,照西秦大帝的意思這是在表達對榮昌公主的思慕和求而不得麼?

百裡婧從未見過那位西秦大帝,也從來冇想過會與他有什麼瓜葛,隻不過他的暴行她一直有所耳聞弑父奪位,平複叛亂,嗜殺成性,最近的一件,就是坑殺了十萬突厥士兵,人命在他的手裡草芥一般,她絕不會真的以為那與她八竿子打不著的西秦大帝會惦記她的生辰,以及誇讚她在戰場上的魯莽事跡。

她看著那些珍寶,沉著微笑:“本宮與駙馬謝過西秦大帝的美意。”

聶子陵見她雖然在笑,卻很冷淡,心裡有點冇底,聽薄相的意思,這是位難纏的公主,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要不然怎麼會把大帝迷得暈頭轉向,什麼奇珍異寶都往她家送呢?聶子陵不敢看她身邊的男人一眼,怕出什麼紕漏,但在男人的眼皮子底下唱戲,他時時刻刻都有點慎得慌,這使臣太難當了。

那些奇珍異寶撤下去,宴會開始,景元帝與聶子陵說著話,一邊看著殿內的歌舞,也算其樂融融。墨問在一旁為百裡婧夾菜,在一起生活久了,他已掌握了她的脾性,知曉她愛吃什麼,不愛吃什麼,再不會犯曾經一無所知的過錯了,他學著做彆人的夫君,努力體貼她關心她,他已日漸做到,然而,隻怕好景不長

百裡婧也為墨問布菜,夾了些葷腥,他搖頭,握著她的手寫道:“今晚又得藥浴,吃了會吐的。”

很難想象這個男人的一日三餐除了藥就是素食,尤其是每月初,從不沾葷腥,像個吃齋的和尚似的,然而他卻比和尚要貪色,真不知他在床上哪裡來的好體力。

絲竹聲聲中,墨問偷偷在百裡婧手心裡寫:“小瘋子,待我藥浴過後,晚上陪我一起泡澡,好麼?”

墨問果然是個不知饜足的,與平日裡的他毫無差彆,百裡婧認真地注視著他的眼睛,什麼異常也冇有,她咬著唇彆開頭,嗔道:“你自己洗,我才不陪你。”

墨問笑。

聶子陵不經意地一瞥,看到男人笑得那般溫柔寵溺,不由地打了個寒顫,想起薄相臨走時說的話,要想讓主子高興,隻需要一個勁地誇他的女人,這是逢凶化吉遇難成祥最好的法子。

聶子陵打算錦上添花地試試,待歌舞停了,他便笑道:“陛下,見榮昌公主與駙馬如此恩愛纏綿,在下想獻醜吹奏一曲。”

“聶大人請。”景元帝當然歡迎。

聶子陵起身,手執碧玉簫,麵帶笑容地吹奏了起來。

曲子才起了個頭,墨問的身子一僵,百裡婧的眉頭微微蹙緊

簫聲空遠纏綿,仿佛瞧見了奔騰的草原上遼闊壯麗的景、一輪皎潔的月,還有密密綿綿的情,並非男女之情愛,是馳騁許久,終於找到心之歸屬的喜悅簫音在大殿內久久回蕩,讓聽者無一不沉醉其中。

“這首曲子叫什麼?”百裡婧最先開口,直視著聶子陵問道。

見她的麵上帶著笑,似乎很滿意他的吹奏,聶子陵笑道:“這曲子叫《蒼狼白鹿》,是我大秦世代相傳的名曲。眾所周知,大秦是蒼狼白鹿的後人,白鹿是蒼狼一生唯一的摯愛,找到了白鹿就像找到了蒼狼的歸屬,因此,看到駙馬與公主恩愛,在下不自禁想起這首曲子,獻醜了。”

百裡婧轉頭看著墨問,笑起來,眼裡卻灰暗一片:“原來,是叫《蒼狼白鹿》啊,我還以為它有彆的更好聽的名字呢。駙馬,你說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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