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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節 壽宴(6)

2025-05-17 作者: 要離刺荊軻

接近黃昏之時,各路賓客相繼到來,悠揚的樂聲響了起來,壽宴開始了。

張恒拒絕了桑宏隆邀請其去主席就坐的好意。

這種風頭,還是最好彆出的好。

就找了個較為安靜,既不算太偏僻,也不算太顯眼的位子,坐了下來。

桑宏隆見張恒如此,也不再強求,畢竟有人喜歡出風頭,也有人喜歡低調。

張恒剛剛坐下來,就見到了霍光、張安世等人聯袂而至,張恒朝他們點頭微笑。

差不多在夜幕將要降臨的時刻,今日的壽星公桑弘羊在家人老少的陪伴下出現在了門口。

“我等同賀桑公花甲之喜!”全場賓客起立,舉起酒樽,敬道:“願桑翁老當益壯,致遠千裡!”

“多謝,多謝!”桑弘羊笑嗬嗬的朝全體賓客揖禮:“蒙諸位厚愛,屈尊來寒舍為鄙人賀壽,鄙人無以為敬!”

言罷,接過旁邊婢女遞來的一杯酒,一飲而儘。

眾人同舉杯,賀道:“為桑翁舉觴!”

也都一口喝乾手中的酒。

“桑翁大壽,怎麼不請鄙人?”這時候,門外傳來一陣嘈雜之聲,隻見在大群仆從的簇擁下,一個身著錦衣的男子,推開桑府下人的阻撓,從門口進來,淺笑著說:“是不是看不起鄙人?”

桑弘羊回過頭去,看著那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良久,才勉強擠出一點笑容。

“田使者!”桑弘羊乾笑著揮手讓下人散去,道:“使者日理萬機。老朽這不是擔心使者抽不開身嗎?”

“既然使者到來,鄙人自是歡喜的!”

說完就讓下人給這人準備席位。

張恒看的仔細。這人就是那天跟著太子據在一起,然後因為嫉妒張恒。而被太子據掃地出門的田肅。

“此人即被劉據趕出了太子、宮,何以還能有今日的風光?”張恒暗自不解,就看了看坐在他附近的一個微微有些發胖的男子,問道:“請教兄台,那是何人?”

“公子不知?”這人嘿嘿的笑了一聲道:“此人乃是新近被天子任命為直指繡衣使者的田肅田使者嘿嘿,這位膽子可是大的很啊,月前連丞相、太仆都差點被此人一口咬死!”

“此人上任以來,心狠手辣,堪稱瘋狗!”這男子嘖嘖的說著:“前些日子。我聽說他盯上了鹽鐵官營,跟天子說什麼鹽鐵官營,長期把持於一人之手,恐有貪弊之嫌疑嘖嘖我看今日多半是來攪局的!”

聽著這人的介紹,張恒心中滿是懷疑。

這個叫田肅的,未免也運氣太好了吧。

剛被太子趕出去,就那麼好運找到了太仆貪汙軍費的證據?

可能嗎?

答案顯然不可能!

那就隻剩下一個可能了,在田肅身後,還隱藏著一隻在操縱著這一切的黑手。

正所謂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張恒見了田肅如今活蹦亂跳。風光無限的出現在自己麵前,心裡麵殺機大起。

張恒很明白,自從那天開始,他與田肅就已經是結下生死大仇。君子以直報怨,張恒可不會相信,人家會忘記當日之仇。

所以。張恒在方才見到田肅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有了跟此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覺悟。

田肅卻是冇有發現坐在角落中的張恒,而是徑直來到霍光、張安世兩人麵前。拱拱手,頗為瀟灑的道:“兩位真是好空閒啊嘖嘖羨慕啊某卻在這個時候,還得為天子奔波效勞!”

霍光的臉色頓時鐵青了起來,連張安世的神色都變得冰冷。

“這家夥難道是個mt嗎?拉怪也不用這麼嘲諷吧?”張恒在心中覺得,田肅的腦袋似乎被驢踢了,他這樣四處樹敵,對他有什麼好處嗎?

可惜,張恒冇有讀心術,讀不出田肅心裡麵的想法。

張恒不知,似田肅這種人,靠舉報高官出身的人,要想維係手中的權力,就隻有像一條瘋狗一樣到處咬人,他得罪的人越多,得罪的人地位越高,天子劉徹就越信重。

曆來直指繡衣使者,都是這樣走過來的。

“哼!”霍光可不是什麼泥塑的雕像,他雖然向來低調,但卻也不意味著隨便什麼人都可以教訓他:“使者管得也太寬了些吧?”

張安世冷笑道:“莫非使者有天子詔令,否則使者如何可以管束在下行事?”

“使者請看清楚自己的身份!”張安世冷冷的說:“切莫自誤啊!”

“本使者可以這樣理解,尚書是在威脅本使者嗎?”田肅皮笑肉不笑的說道,輕佻的猶如一個浪蕩子。

“本官可冇這麼說”張安世打著官腔道:“使者愛怎麼想是使者的事情!”

“請使者入席”桑宏隆冇有辦法,硬著頭皮起身,想要將這個祖宗帶到席位上,讓自己祖父的壽宴不至於變成菜市場。

“這入席就不必了”田肅笑嘻嘻的說著:“本使者今次來,不過是想跟桑翁討教幾個問題!”

“使者請說”桑弘羊強行按捺住心裡想要發狂把這個該死的家夥趕出去的衝動,桑弘羊心裡麵跟鏡子似的,這個家夥就盼望著他這麼乾!

好攪起風浪,從中漁利而已。

桑弘羊在宦海沉浮數十載,豈會看不透這種伎倆?

強顏歡笑道:“老朽必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嗬嗬那在下就鬥膽向桑翁請教一個問題:本使者竊聞治人之道,防淫佚之原,廣道德之端,抑末利而開仁義。毋示以利,然後教化可興。風俗可移也。今郡國有鹽鐵、酒榷、均輸、與民爭利。散敦厚之樸,成貪鄙之化。誠大違聖人教誨。未知桑翁以為然否?”田肅笑嘻嘻的說著。

桑弘羊終於再也控製不住心中的衝動,臉色變得鐵青,大聲的咳嗽起來,顯然氣急。

滿場賓客自是嘩然。

“他怎麼有這麼大的膽子?”張恒身旁的那個胖男子低低的驚呼道:“這是向鹽鐵官營使刀子呢!他就不怕因此失卻聖眷嗎?”

張恒看著田肅,仿佛認不得這個當然在劉據麵前幼稚的腦殘士子。

張恒輕輕抽了一口冷氣,一部曾經看過的電影名湧上心頭來:投名狀!

“夠狠,夠膽識!”張恒重新打量起這個曾經在他麵前不堪一擊的雜兵。

張恒知道,這人根本冇瘋,相反。他冷靜的很,就從方才那番死抓聖人經義死扣與民爭利這個主題就可以知道,此人心中早就計劃好一切退路。

張恒雖不明白,他計劃的退路是什麼。

但張恒清楚,他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

很簡單,他是在做張恒想做的事情獲取一個被全天下交口稱讚的好名聲,同時向龐大的公侯貴卿集團示好,表麵上,這田肅是得罪了桑弘羊。但他得到的卻是一個龐大的利益集團的好感。

以得罪一人,而換得一大群人支持,這買賣做得值。

雖有觸怒天子的風險但是,這世界上乾什麼事情冇有風險?就是喝口水都可能嗆死人!

“怎麼。桑翁答不出來?”田肅哈哈大笑:“桑翁既無法對答,那便是承認鹽鐵果然害民了!似這等害民之政,還是早去為好!”

張恒不動聲色。輕輕起身,悄然離開自己的座位。找到寧忠,來到他的身後。輕輕的拉扯了一下寧忠的袖子,輕聲道:“寧校尉,等下,我說你念,來駁斥這個無恥之徒!”

寧忠回過頭去,看到是張恒,他正為那田肅的囂張而憤恨,隻恨自己讀書太少,不能幫上丈人的忙。

聽的張恒的話,驚道:“張君既有批駁之言,何不當場說出?”

張恒笑了笑,並不言語,隻是道:“寧校尉,我說你念”

張恒當然是絕對不會出這個風頭,至少暫時不會。

因為,張恒知道,自己根基畢竟淺薄,貿然出頭,得罪的人會非常多,更何況張恒本身就是地主,那裡有自己公然跟自己的階級背道而馳的?

“古之立國家者,開本末之途,通有無之用,市朝以一其求,致士民,聚萬貨,農商工師各得所欲,交易而退。《易》曰:‘通其變,使民不倦。’故工不出,則農用乏;商不出,則寶貨絕。農用乏,則穀不殖;寶貨絕,則財用匱。故鹽、鐵、均輸,所以通委財而調緩急。”

田肅正在得意的笑著的時候,忽然聽到一聲爽朗的聲音。

他回過頭去,隻見一名身穿武將紅袍的男子,侃侃而談,麵向著他頗為不屑。

“且夫匈奴背叛不臣,數為寇暴於邊鄙,備之則勞中國之士,不備則侵盜不止。先帝哀邊人之久患,苦為虜所係獲也,故修障塞,飭烽燧,屯戍以備之。邊用度不足,故興鹽、鐵,設酒榷,置均輸,蕃貨長財,以佐助邊費。若罷之,內空府庫之藏,外乏執備之用,使備塞乘城之士饑寒於邊,將何以贍之?”

寧忠的聲音越發的高昂起來,顯然這些話頗對他的胃口,在場的一些武將亦紛紛叫好,對於武將來說,朝廷上的紛爭乾他屁事,但若要短了他們的軍費,那他們就會跟你冇完!

田肅的臉色瞬間變得灰暗起來。

“且夫,前吳逆以山河池鹽之利,據數十萬反賊,殷鑒不遠,使者何以視而不見?”寧忠隻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爽透了,但還是依照著身後張恒的聲音,大聲的道:“《管子》曰:不飾宮室,則材木不可勝用,不充庖廚,則禽獸不損其壽。無末利,則本業無所出,無黼黻,則女工不施。’故工商梓匠,邦國之用,器械之備也。自古有之,非獨於此。弦高販牛於周,五羖賃車入秦,公輸子以規矩,歐冶以鎔鑄。《語》曰:‘百工居肆,以致其事。’農商交易,以利本末。山居澤處,蓬蒿墝埆,財物流通,有以均之。是以多者不獨衍,少者不獨饉。若各居其處,食其食,則是橘柚不鬻,朐鹵之鹽不出,旃罽不市,而吳、唐之材不用也。”

“未知使者以為然否?”寧忠還了對方一個反問。

此時滿場的嘉賓,都被寧忠一人的聲音所吸引。

桑弘羊更是仿佛不認識自己的這個女婿一般,好在桑弘羊眼力不錯,眼睛看到了藏在寧忠身後的那個身影。

“小狐狸!”桑弘羊在心中笑罵一句。(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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