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江南大會 ̄之一
對於屈兵專所說的話,葉斂幾乎已陷入完全混亂的狀態。
雲夢劍派想作什麼?若隻是一統南武林,以派中現有的實力水平,應該也不
用除掉君聆詩吧?
難道,他們怕君聆詩怕到連見都不想見到?
對了神宮寺,我這陣子考慮許久,覺得不一定要殺君聆詩。屈兵專
忽然補充一句,這一句再次把葉斂往混亂的流沙更擠進去。
流風疑道:你上次說,他是雲夢劍派的大克星,非除不可?
他的確是。屈兵專道:隻是反過來看,如果能使他認同我們的理念,
成為朋友,卻也會是莫大的助力。所以我希望你可以轉告你的朋友,暫時不要再
對君棄劍下手。
流風聽了,仍在思索,雪已答道:師父交代,在中國就聽你的。這點要
求很容易,我們會照辦。
雪已如此說,流風也對屈兵專肯定的點頭。
那麼,兩位就先去休息吧,明天再出發。仁右,你和戎僉留下,告訴他這
是怎麼回事。屈兵專對於葉斂的滿臉狐疑早就注意到了,當下也請流風與雪
先離開,讓元仁右教導葉斂始末由來。
流風站起身,葉斂很快注意到他左腰掛著的兵刃。
有鞘、刃大約與一般長劍同寬,很長,連柄總有四尺以上了
君聆詩說過,那叫倭刀。
流風、雪離開後,屈兵專自也回房去了。大廳上隻剩元仁右與葉斂。
吐番、回紇都想擴張版圖。元仁右看了四下無人,說道。
葉斂點了點頭,吐番連年向中土進兵、回紇與朝廷以馬易財的交易,也總是
以劣易優,說這兩國要蠶食、甚至想瓜分唐土,並冇有人會懷疑、反對。
不過,不隻是吐番與回紇,倭族也對中原有興趣。元仁右又說道。
葉斂皺起眉頭,疑道:倭族遠在東海上,遠渡重洋來侵略中土?豈不是勞
民傷財,大可能得不償失?
侵人國土,必定是大規模軍事行動,而所有的軍事行動,規模愈大、耗費愈
钜。再加上倭國國土皆是海島,與中原並無接壤,任何習兵知兵、知倭國地理位
置者,都知道進犯中土是勝算極小、虧損極大的行動。即使一時成功,也難保能
立足腳跟,要確實將版圖納入本國,不僅需要苦心經營,同時也無法確保百姓能
夠接受截然不同的兩族文化。
葉斂固是知兵者,元仁右這句話,自是讓葉斂極為懷疑。
元仁右卻隻是一笑,道:你道神宮寺、堀的師父是何人?他不僅僅是倭族
第一的武術高手,同時也是兵馬總元帥,等同我國郭子丁的地位。他派出弟子前
來中土,便是要以他倭族的武者風範,先行懾服中原武林人士。一旦在野勢力不
反對倭族渡海來唐,以目前朝廷外患不止的情況,倭族大舉派兵前來,那是絕難
抵敵屈師叔算過,以倭族十萬帶甲渡洋,湘江以東、長江以南,或可一舉而
定。
真的嗎?葉斂仍然心有所疑,但也不再多問。
屈師叔去過倭國,他的眼力從來無人懷疑。他曾與神寺宮等人的師父訂下
協議,使倭族兵不血刃下江東,我雲夢劍派取荊蜀。但這也隻是誘敵之計,在倭
族立威中原之前,雲夢劍派要先一統南武林,再誘倭族大軍渡洋遠來,然後趁其
立足未穩,聚合江南草莽之力一舉滅之,使其再也不敢正覷我中土!元仁右愈
說愈是慷慨激昂,葉斂也不禁聽得聳然動容。
但是為了要令倭族儘信,屈師叔知道必須再耍一點手段所以才有前年
丐幫大會上,我出手打傷黃樓的事情發生。若本派先與中土第一大幫丐幫敵對,
必可使倭族方麵入彀可惜世人隻知其一,不知其二,我曉得在道上已有不少
人說本派居心叵測,就連我們最想拉攏的君聆詩,也素與丐幫交厚,隻怕極難詳
細對他說知本派圖謀。說到這裡,元仁右深深歎了口氣,續道:是故,若你
真有幸打探到君聆詩下落、甚至與他見麵,務必同他說明細端。
葉斂呆然點了點頭 ̄世人皆評屈兵專兵學精深、老謀深算,由此觀之,確然
不虛!
他當著神宮寺流風與堀雪的麵,說明想拉攏君聆詩的意願,必然使得流風
、雪二人誤以為是要拉君聆詩入倭族.雲夢聯軍,絲毫不會起疑。
他們絕不會想到,要拉攏君聆詩,並非侵略唐土,而是算計倭族
但同時,葉斂心中卻又生出警覺
屈兵專能算倭族,難道元仁右不能算我?這番話權且記在腦中,待見到二爹
之後,他必能判彆真假
次日,葉斂與神宮寺流風、堀雪離開了回夢堂。
到湘江上船以後,順流進了洞庭。要再向北、或向西,現在就該上岸,走陸
路會比逆流行船要快;如果要向東,則可以順長江往江南,所以必須快些決定方
向。於是葉斂問道:要去哪裡找?
這是一個很直覺性的問題,因為從去年二月開始,他也從未得到過有關君聆
詩的任何消息。當然,他也不知道君聆詩究竟在哪兒。
至於君聆詩會不會接受雲夢劍派的提議入盟,一來,葉斂是他的義子、
晚輩;二來,君聆詩號稱天賦異才,在諸葛靜與稀羅△過世後,隻怕世上再
冇人能比他聰明。所以無論是以眼光、以立場來說,葉斂都冇什麼份量去影響君
聆詩的決定。
所以,找出君聆詩,其實對葉斂來說並不是一件很為難的事 ̄甚至可以說,
葉斂比屈兵專、元仁右都還希望早日找到君聆詩。
但葉斂一問完,流風就用疑惑的眼光看著他,雪則回道:我們才想問你
聽了這話,葉斂心頭不禁一震!問我?難道他們知道我的身份?
雪很快又接了一句話:君聆詩是中原人、你也是中原人,我們是倭族人
,怎麼會由我們決定去哪裡找?
聽了這話,葉斂鬆了口大氣,道:很久冇聽說他的行蹤了。他名氣那麼大
的人,如果出現,一定馬上傳開,所以很難馬上找到吧。我覺得可以先到他的故
居去看看。
蘇州林家堡?流風出聲道:十三年前還是南武林盟主,一夜之間忽然
滅門,隻留下了三個活口
葉斂點頭道:嗯,你們與雲夢劍派合作那麼久了,是早該知道了。就是林
家堡。君說到這個字,葉斂略頓了一頓,心中暗道:二爹,抱歉。才
接口道:君聆詩就是那三個活口其中一人。
嗯流風站起身,道:有方向就不要浪費時間了。他抓起船槳,
看看日頭確認了東南西北 ̄因為洞庭太大了,對國土狹長冇大湖的倭族人來說,
它大到像海一樣 ̄然後,開始劃船。
葉斂忽然注意到雪將身子又坐低了一點,心裡已有了幾分警覺,但還未來
得及反應,腳下一個不穩,已然栽倒!
葉斂爬起身,坐穩以後,過不多時,已在右手邊遠遠望見城牆
嶽陽城牆!
從湘江彙入洞庭,到能看見嶽陽城,起碼也有百來裡距離!
雖還不及屈兵專行舟如箭脫弦,但流風操舟,速度亦是驚人!
看到葉斂麵色驚疑,雪笑道:我國內河川急流很多,男子駕舟練出來的
臂力,不是在這洞庭湖上捕魚的漁人可以比的。
此時,已過了嶽陽、到達城陵磯,距離長江本流不過咫尺了。
葉斂抬頭一望,日出時離開回夢堂,如今來到城陵磯,也不過日正當中。
吃飯了!流風停船說道。
進入長江本流以後,流風不再操舟,讓船順流行駛。
流風與雪,第一次來到中國、第一次在長江這種大河上行船,扣除掉江邊
不少因戰火毀棄的村落,兩人看水景、風景,倒是看得很開心。
為了方便行動,他們也換上了漢人的衣飾。再加上漢語說得溜口、倭族人本
來與漢人長相便無二致,倒也真的看不出來他們是倭族人了。
葉斂坐在船艙裡,總覺得有好多好多事要作,可是又不知道怎麼作
看著長江的水流,冒起泡,水泡與船一同流行,過冇多久,泡便散去。
此謂發呆是也。
不知不覺,船已行至鄱陽。
在唐,這個湖的名字叫彭蠡。
昭戎僉!雪忽然叫了一聲。
葉斂猛然回神,探頭出艙,回道:雪,啥事?在雲夢劍派過了一個月
,他已經很習慣使用這個根本不屬於自己的名字了。
但葉斂才剛回話,忽然流風卻不悅道:誰和你說可以叫她雪?
葉斂一怔 ̄怎麼?不能這樣叫?
雪用手肘頂了頂流風,道:他又不知道。跟著向葉斂解釋道:在我
國,一般叫人,都是隻叫姓,流風就叫神宮寺,我叫堀。就像漢人會稱呼彆人王
公子、李姑娘一樣。至於名字,那是親人或是很好的朋友才會叫的。
喔冒犯了,抱歉。葉斂頷首致禮,看看流風,笑了一下。
不過是用錯了稱呼就生氣,嗯 ̄大概知道這兩人的關係了。
不知者不罪、伸手不打笑臉人 ̄雖然這是中國的諺語,但是其實世界各地都
通用,流風當下也隻得道:算了。
叫我什麼事?葉斂轉頭朝雪看去,卻見到二十來條樓船在江上圍成了
個圈兒。
葉斂見了此等陣仗,心頭一驚,急忙走出船艙。
雪道:這是在打仗嗎?
應該不是並冇聽說洪州附近有戰事。事實上,彭蠡湖到蘇州府,即
長江下遊一帶,在安史事發後,比之黃河流域與靈州邊境相對顯得安穩許多。
而且,如果是打仗,這場麵就太小兒科了一點。
流風在船頭將舵倒擺,使得他們的小船暫時定在江麵上。
長江廣闊,隻是區區幾十艘樓船自然不會使得江麵無法通行,但是見到這種
場麵,船上三人自然都想弄個究竟。
樓船附近,有許多巡行的小船。看船上人的模樣,個個虯髯滿臉、袒胸露臂
,手上不是鋼刀就是魚叉,倒像水賊。
可能是江南草莽大會觀察了一陣後,葉斂喃喃說道。
大會?那好啊!雪一聽便樂了,道:應該很熱鬨,我們也去。說不
定還能問到君聆詩的下落呢!
葉斂皺起眉頭,道:人家在開會,我們用什麼理由去?
雪道:那有什麼難?既然是江南草莽,你是雲夢劍派門人,自然也是江
南草莽,當然可以進去。她話一說完,還冇等葉斂有所反應,已從袖中抖出一
把袖箭,揚手射出。
這動作太快,就是她真的等,葉斂也著實來不及有所反應!
葉斂隻有一個念頭 ̄這些倭族人怎麼都這麼喜歡用暗器啊?
遠遠傳來一聲當,想來那枚袖箭是不偏不倚的打在一名巡船人手中的鋼
刀上了。
隻見那漢子回頭大叫一聲,隨即便有七八艘小船圍了上來,每艘船上三四個
人,人人凶神惡煞般,葉斂都覺得快被他們生吞活剝!
報上名來!被袖箭打中鋼刀的漢子嚷道。他們的職責是讓眾頭領的會議
順利進行,並不一定非要把接近的人都砍死不可。
雪卻絲毫不懼,笑吟吟地道:我們想去看熱鬨。
這熱鬨不好看,小娃娃快滾!那漢子又叫道。
這漢子粗聲粗氣,顯然適才給雪一鏢打在刀上狻為惱火,但葉斂真是聽得
暗暗驚心。
以流風駕舟的臂力、雪擲鏢的準度,如果他二人受不了氣,與這些人大打
出手,隻怕接下來會見到數十個漢子接連落水的慘狀。
但現在打不打贏真的不是重點,打完之後,勢必惹上了在場的許多幫會,那
就十分麻煩不妙!
可雪還是笑著道:那些船上是不是江南大幫的許多頭領?
雪也不是什麼傾國傾城的絕世美人,但她的笑容確實可人,那漢子見了,
火氣也不禁消了七分,口氣也和緩了,回道:是冇錯,但是外人不能進去。
今日有江南水路二十二幫首領齊聚一堂,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了,並不是什麼秘
密。
雪又道:既然是草莽大會,不知道雲夢劍派門人能不能與會?
那漢子一聽,臉色就變了,疑道:雲夢劍派?
雪順手就把葉斂拉上前,道:他是元仁右的徒弟。我們隻作旁聽,這樣
夠資格吧?
葉斂輕聲一歎,同時又有點想哭。
再這樣下去,自己都快要身份錯亂了!
那漢子盯著葉斂打量了一陣,葉斂也給他看得很不舒服,隻得拱手道:小
弟昭戎僉,一個月前剛入雲夢劍派門牆,奉師命出來尋人。正好遇見諸幫大會,
想探個究竟。
嗯稍等,我回頭請示各位頭領那漢子說完,很快回舟靠到中央
大樓船上。
少了一艘,旁邊還是有十來人。想來他們都是第一次親眼見到雲夢劍派的門
人,少不得以好奇的眼光在葉斂身上掃來掃去。
簡直就像看到瀕臨絕種的生物一樣!
葉斂除了歎氣,就隻能搖頭了。
過不多時,那漢子又駕舟回來,道:頭領們同意昭兄弟與會了。隨我來吧
注:現代統稱日本刀長三尺七寸,用的是英製,一尺約三十公分。
唐代時的長度單位仍屬漢(朝)製,一尺約合二十三公分。
